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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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嗚嗚嗚。”

陳家大院裏, 有一個女子正在嗚嗚抽噎著。

“好了, 小妹,別哭了。”蔣雲英端了碗葡萄出來,放在正在哭泣的女子面前。

“二嫂,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哪, 嗚嗚嗚,那徐家老四, 比我大整整十歲, 外面有人都說那人看著像我爸呢, 嗚嗚嗚。”

蔣雲英:“別聽外面瞎說, 小妹,徐老四那人我聽說過,絕對不像外面人說的, 相信二嫂, 這找人過日子還得找個實在的, 長得俊不一定適合成家呢。”

陳蕙一邊抽噎,一邊說:“二嫂,你說我現在怎麽辦?這一年來爸媽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好像我陳蕙就嫁不出一樣,爸媽那邊一定要我答應嫁給徐家老四,可是我,我, 嗚嗚嗚,嗚嗚嗚。”

蔣雲英聽著也直嘆氣,他們家的蕙姑,人不僅長得漂亮還持家,可這些年就是沒能碰上如意郎君,如今也成了二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在他們溪壩鎮這種小地方,像陳蕙這樣二十多歲還沒嫁出去的女人,說出去多少都有些丟人。

時間一久,鄰裏間就有閑言碎語流傳出來,說他們陳家的人一個個眼光頂高,姑侄幾個二三十歲,一個都沒成家嫁人——比如陳志國家的陳斌,以前鬼混坐過牢,現在三十好幾的老男人,成天外出跑生意,哪有時間約會女朋友;陳志華家的陳全,也是離過婚現在快三十的人了還沒娶媳婦成家,還有他們那小姑陳蕙,動挑西挑,現在也成了都快奔三的老姑娘。長得漂亮咋了?誰稀罕一個老姑娘。

在小地方,世俗通常對待男性和女性都有種不公平的雙標。

比如陳斌陳全,男人先立業後成家,倒還能說得過去,可陳蕙就不同,她是一個女人,農村裏的女人,二十多歲還沒有嫁出去那是丟人。

陳全帶著鳴鳴從外面回來,聽見屋裏有女人的哭聲,聽聲音好像是他蕙姑。

“陳奶奶,我們回來啦。”鳴鳴一回來,就高高興興地朝蔣雲英奔去。蔣雲英笑的一臉紋路,她把鳴鳴抱過去,順手拿帕子給鳴鳴擦擦臉上的汗水,“喲,我們的鳴鳴回來啦?玩的高興嗎?”

“高興!”鳴鳴擠眉弄眼地說,“小爸爸帶我去玩過山車,海盜船,小爸爸嚇得一直在嗷嗷大喊,好好玩。”

關於鳴鳴一直咬口叫陳全從陳叔叔變為小爸爸,陳家人一開始挺無奈的,這孩子太黏陳全,也挺可愛的。

陳全臉色有點紅,這臭小子怎麽全揭他短處,他很少去游樂園,幾乎沒有正兒八經地玩過那些游樂項目,今天帶鳴鳴去游樂場,硬著頭皮上,結果可想而知——陳全悲催地發現,自己不僅是旱鴨子而且還恐高。

蔣雲英摸了摸鳴鳴的腦袋:“鳴鳴怕不怕?”

“不怕,小爸爸把我抱得緊緊地!”鳴鳴自豪地挺起小胸脯。

陳蕙擡起哭紅的眼睛,略帶疑惑地看著和陳全一起回來的小孩,她問道:“二嫂,這孩子是……?”

“哦,這是鳴鳴,是這樣的,前些天,這孩子走丟在我們這裏,陳全暫時收留了幾天,最近孩子父母也找到了,很快就給送回去。鳴鳴,這是陳蕙阿姨。”

鳴鳴轉了眼睛看向陳蕙,一雙如黑曜石一樣的黑眸撲閃撲閃:“陳蕙阿姨。”

陳蕙心裏漏跳一拍,不知怎的,她怎麽感覺這張小臉有些熟悉。

“鳴,鳴鳴,真乖。”

陳蕙情路不順,她抹了抹眼睛,一臉淒苦神色。

她不想回去,免得再聽見父母的嘮叨,打算暫時留在農家樂。

……

自那天派出所的人來到農家樂,已過去整整三天。

那天陳全說過,過兩天他就會把鳴鳴給他們送過去。

先不說一開始他不知道這個孩子就是當年他拋下的那個孩子,就最近這段時間和鳴鳴的相處,陳全也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忽然就要送走,他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如今既然知道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份,陳全就更不可能讓鳴鳴一直留在這裏。即使舍不得,但也必須忍痛割舍。

這幾天他帶著鳴鳴玩遍整個溪壩鎮和美景和美食,日夜相伴,已是貪念。

“小爸爸,你真的要把鳴鳴送走嗎?”鳴鳴傷心地抹眼淚,對陳全十分戀戀不舍。

陳全沈著臉,一邊給鳴鳴換上當初他來到農家樂時候的衣服褲子鞋子。這是一套十分講究的小襯衫襯褲皮鞋,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少這樣穿。一直以來,有這麽多不尋常的細節,都被他因自私的思念而刻意忽略。

扣上最後一顆扣子,陳全沒有說話。他一手提著給鳴鳴買的玩具,一手拉著孩子出門。

“哥,這就要走了啊。”

陳家人也起來了,都知道陳全今天要把鳴鳴送去派出所的事。

陳志華看著一早就掛著眼淚的鳴鳴,對陳全說:“老大啊,一會兒在路上給鳴鳴買點吃的喝的。”

陳全說知道了。

蔣雲英把鳴鳴摟懷裏,鳴鳴嗚嗚嗚地小聲哭著。

“陳奶奶,鳴鳴以後還可以來看你們嗎?還可以和小爸爸一起玩嗎?”

蔣雲英笑的眼角都開花了:“當然可以啊,鳴鳴還可以帶著爸爸媽媽一起來玩呢。”

“可是鳴鳴沒有媽媽。”

“那就和爸爸一起來啊,你陳叔叔也很喜歡你來玩呢。”陳灝逗鳴鳴。

鳴鳴一臉不認同:“是小爸爸。”

“喲,這還真叫上爸爸了呀,”陳灝在一旁樂道,“你叫你陳叔叔小爸爸,那叫你灝叔叔什麽呀,灝爸爸……好爸爸!”

鳴鳴才不樂意,他蹬蹬蹬地跑到陳全身邊,抱住陳全的大腿,一臉嫌棄地瞪著陳灝:“才不要,我只有一個小爸爸!”

“好好好,鳴鳴以後可以經常來看你的小爸爸。”

“真的嗎?”鳴鳴小心翼翼地瞅向陳全,滿眼期待。

陳全忽然有些煩躁,嗯了一聲。

陸家怎麽可能讓他再來?也最好不要再出現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

陳全第二次帶著鳴鳴來到派出所。

這一次,鳴鳴倒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又哭又鬧死活不撒手讓陳全離開。

鳴鳴拉了拉陳全的大手,擡起黑白分明的大眼認真地看著陳全,哭喪著小臉:“小爸爸。”

陳全低頭,啞聲開口:“怎麽了?”

鳴鳴把掛在脖子上的掛件取下來,一本正經地交給陳全,他軟聲軟語地說:“小爸爸,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送給你。”

陳全鬧不明白鳴鳴怎麽忽然把這個掛件給他,如果他不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或許還會稀裏糊塗收下,可事實是他早已知道。陳全臉色驀然有些變色,他死死盯著鳴鳴,直覺有些不對勁。

鳴鳴有些委屈地撇撇嘴:“這是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鳴鳴最喜歡了,現在我把它送給小爸爸,鳴鳴最喜歡小爸爸了。”

陳全蹲下/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鳴鳴:“鳴鳴,你和小爸爸說實話,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它裏面究竟裝的是什麽?”

鳴鳴懵懵地搖搖頭:“怎麽了嗎,小爸爸?我聽幹爹說,這個是爸爸送給我一歲的生日禮物。”

陳全壓下心裏的波動,這孩子怎麽這麽懂事,他摸了摸身上,除了票子就是手機,並沒有東西可以送給鳴鳴,他有些自責:“謝謝鳴鳴,小爸爸忘記給你準備禮物了。”

“沒關系,”鳴鳴表示並不在意,只聽他說,“小爸爸可以親親鳴鳴嗎?”

陳全心下一痛,他俯身親了親鳴鳴的額頭,短短一剎那,令他心酸難耐。

短短幾天時間,就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

陳全把鳴鳴送走,情緒有些低落。

雨越下越大,他開車回到陳家大院。

“哥,你可算回來了!”陳灝看他哥從車裏鉆出來,他冒著小雨跑過去,興奮地說,“哥,有人找!”

陳全看陳灝一臉掩飾不住的激動,皺眉問:“誰來了?”

“是,是,”陳灝激動的話都說不清,他拉著陳全朝裏面走,“你去看就知道了!”

陳全滿腹疑惑,等他被陳灝半拖半拽拉進後院,看見屋內那抹曾經多次出現在他噩夢中的熟悉身影時,整個人都震呆了。

那人身姿清雅挺拔,渾身散發著冷漠的疏離,不食人間煙火。

突如其來的震撼和震驚令他血液瞬間凍結,陳全只覺眼前一暈,差點站不住。

來人不是別人,赫然是多年不見的陸東棠。

他,他怎麽會忽然出現在農家樂???

陳志華看見大兒子陳全回來,立刻笑著說:“老大,回來了,趕緊進來,你們陸老板來了!還不趕快進來招呼招呼。”

說話間,屋內的陸東棠也順勢轉過身子,一道冷漠至極的冰冷視線直直射向站在門口的陳全身上,刺骨冰涼。

一瞬間,陳全臉色發白,渾身毫無知覺,整個人麻木而僵硬,好半響他才勉強拉回思緒,發覺喉嚨竟然幹澀的厲害。陳全嗓音都有點嘶啞顫抖:“陸,陸先生……”

陳家二老倒沒把陳全此刻的僵硬和不自然放在心上,只聽蔣雲英笑著說:“說來也真巧啊,陳全,你知道嗎,陸老板竟然就是鳴鳴的爸爸,他們今天正是來接鳴鳴回家的呢。哎呀,我們也真是糊塗啊,你看鳴鳴和陸老板長得多像,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啊。”陳家人和陸老板已有五六年不見,當年陸老板出手幫助他們陳家一家,對陳家來說,陸老板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大恩人。

大恩人今天帶了許多禮品來到陳家,感謝他們照顧鳴鳴。

這一會兒功夫,陳全已慢慢醒悟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著實太過。他為什麽要心虛?他在怕什麽?陸家和他早已沒有任何關系。即使當年陸東棠出手救過他家,但陳全可沒忘記當初那場變故是誰帶給他們的。

醒過神來的陳全幹巴巴地說:“哦,是嗎?既然如此,還請陸先生趕緊把自己兒子帶回去,別再讓他胡亂瞎走!”

陳灝奇怪地看向他哥,他哥這副陰陽怪氣的語氣怎麽回事?好像對陸大哥沒有把鳴鳴看好令他走丟一事感到生氣不爽?……

陸東棠淡漠地看著陳全,泛著冰色的黑眸深處隱著幾分深意,幾年不見,這男人倒長得越發有幾分男人味道,嗯,頭發變短了,脾氣倒漲了一點。

“誒,陳全,你怎麽和陸老板說話的,”蔣雲英對陳全說話語氣不滿,轉臉笑著對陸東棠說,“陸老板別介意啊,陳全他就這副死樣子,犟脾氣一個。”

陸東棠收回視線,似有所感地點點頭,說:“沒事。習慣了。”

陳家人一楞,繼而哈哈笑出聲,確實,當年陳全沒有回來開農家樂之前,可不是一直在陸老板手下工作,確實熟悉也習慣呢。

陳志華說:“老大啊,鳴鳴你都送去派出所了啊?哎呀,趕緊給派出所打個電話不用送了,鳴鳴他爸爸來了。”

確實,既然陸東棠來到青苔村親自接兒子回家,哪裏還需要派出所再把孩子送回去。

“鳴鳴他不在這裏?”

“對啊,”蔣雲英說,“前陣子一直沒有找到鳴鳴的父母,我們就報了案,幾天前派出所來消息說找到了你們,這不,我們就趕緊的把孩子給陸老板你們送回去呢。”

陸東棠凝眉,沒有說話,一旁的布萊斯啞聲開口:“確實有警方聯系我們,只是他們說小少爺不願意回家,所以陸先生才決定親自過來接小少爺。”

陳全看了眼陸東棠,竟然是這樣。當初他帶著鳴鳴在錦華碰見賀琛林和阿萊·特洛,陸家應該也就知道鳴鳴在他這裏。只是陸家並未立刻帶走孩子,而是讓他和鳴鳴續了幾天的父子緣分。陸家一開始只是讓警方把鳴鳴送回去,陸東棠或許並未打算和他再見。至於今天,並不是陸東棠故意出現在他們農家樂,而是他來接孩子回家。

“哎呀,派出所那邊也不曉得怎麽回事,我們都給他們說過兩天就把孩子送過去的啊。”上次警方來到農家樂,鳴鳴哭著鬧著不願意走,想來是警方誤會了什麽。

“陳全,你還楞著做什麽,趕緊給派出所打電話啊。”

同時,熟悉的鈴聲響起。

陳全掏出手機,是派出所的。

“餵,是陳全嗎?你說是今天要把鳴鳴那個孩子送過來是嗎?你們什麽時候過來?”

等明白電話那頭的意思,陳全一瞬間怔住,什麽意思?派出所沒有看見鳴鳴?他不是剛剛才把鳴鳴送去派出所的嗎?

“怎麽怎麽,派出所的電話?他們說什麽了?”

陳全楞楞地轉過臉,臉色慘白,連牙齒都在發抖:“派出所說,沒看見鳴鳴……鳴鳴他,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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