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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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菜市場, 人群熙熙攘攘, 吆喝著。

生鮮片區,一個異常紮眼的身影正在忙碌點貨。

“六叔,我把單子開好了,水產鱸魚和扇貝,牛肉和豬肉按照單子上來, 還有水果, 就提子和西瓜吧。”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看年齡大約二十八/九,留著板寸頭,特陽剛精神。

“好嘞!就這些是吧, 老規矩?沒問題, 七月二號準時給你送到農家樂來。”

“謝了。”

“喲,說這些做啥,”孫六哈哈大笑,“陳全啊,咱們之間不說這些!來, 這些寶貝帶回去吃, 專給你留的, 這大熱天的可不容易。”

陳全接過一看, 好家夥,幾個巴掌大的青蟹正懶洋洋的對他伸胳膊腿兒。

孫六在溪壩鎮菜市場做生鮮批發生意好多年了,門路廣,食材鮮, 陳全自打去年農家樂開業就一直選擇六叔的生意,一年來沒變過。

告別孫六,陳全正要回去,他電話就響了。陳全掏出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餵,灝灝,啥事?”

“哥,你在哪兒呢?啥時候回來?”

陳全看了看菜市場人聲鼎沸的人潮,說:“快了。馬上就回來。”

“別別別,哥你還在菜市場吧,哈哈哈,幸好你還在!給弟我帶幾個包子回來唄,只要王二狗包子那家的!”

“在大學裏還沒吃夠啊。”陳全一邊打電話,一邊開車門上車,他手肘靠著車窗,閑閑說道。

“夠,太夠了,吃的我都想吐了!老哥,你還別真不信,學校裏的夥食真不是人吃的!我覺得吧,我們家大廚的手藝都比學校的強太多。”

陳全無奈地搖搖頭,掛斷電話,掉頭開車去買包子。陳灝大三放假剛從學校回來,已經在家躺屍三天,也不曉得他在大學裏怎麽睡覺的。

陳全開車沿著柏油路往回走,沿途熟悉的景色迅速後退,漸行漸遠。

如今的溪壩鎮,可以用一個詞很好的形容——日新月異。

五年前,蓉城東進發展,即將在蓉城東部打造一個“新城”。關於這個消息,七八年前就有傳言,可惜不知什麽原因,這個計劃一度擱置多年,直到五年前,終於有開發商拿下東部這塊地皮,打造新城這個計劃才再度啟動。短短五年時間,蓉城以東許多地方接連被占,陸陸續續聳立不少高樓別墅,學校銀行。多年來一直隸屬於窮鄉僻壤的溪壩鎮,也終於被列入規劃發展範疇,截至目前,已有開發商因地制宜修建田園鄉村別墅。

不過,發展需要時間,溪壩鎮想要徹徹底底改頭換面,恐怕還得再等幾年。不過就目前這個發展趨勢,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好了。

陳家也從最開始開的小館子,發展成今天初具規模的小型農家樂。兩年前,陳家租下幾畝田地,擴大農家樂,取名陳家大院。近些年,青苔村大力種植花草樹木,不說這裏的經濟發展怎麽樣,單就青苔村的綠化環境那是真的不錯。陳家的農家樂順勢而建,紅花綠樹圍繞,湖塘鯉魚跳躍,還真有幾分休閑逸致。

農家樂除了餐飲,還設置了棋牌,游樂,住宿等。

溪壩鎮雖是個小鎮,但由於近些年來在打造新城,來往人流增多,陳家的農家樂也算紅紅火火開辦起來了。

……

陳全開著面包貨車剛回到農家樂,老遠就看見陳灝站在門口翹首等待。

“嘿,老哥!”陳灝一骨碌跑到陳全車窗前,探手把包子掏出來,立刻塞一個到嘴裏,鼓囊囊的。

“哥,你咋才回來,都等你好久了!”

陳全從後備箱搬出兩個箱子,一邊朝裏面走,一邊說:“著急就該和我一起去,誰讓你睡懶覺。”

陳灝又塞一個包子,搶步上前,從他哥手中接過箱子:“哥,哥,我來,我來,哈哈哈。”

如今的陳灝也是二十出頭的大小夥一個,平常上學不在家,寒暑假才回來,懶歸懶,每次回來還是會幫他哥經營農家樂。兄弟倆站一塊,那叫一個養眼。

有人幫忙搬箱子,陳全也樂的輕松,他擡手吩咐:“搬後院廚房去,順便給高力說一聲,今晚上就吃這個了。”

“沒問題!”陳灝應道,陳全轉身又要開車出去,陳灝忽然喊道,“哥,又要出去?”

“嗯,我去鋼材市場看看,順便看下燈管,上次買的燈管不合適,都有客人反映了。”

陳灝:“哥,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弄完了早點回來啊。”

……

陳全開車離開很遠,才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一晃又過一年了啊。

……

在陳全的記憶中,幾乎沒怎麽和家人慶祝過自己的生日。小時候太小,家裏似乎也不重視這個,後來長大了,他常年在外面打工,倒也免了這些。當年還在蓉城禾宇百貨慶生那次,有那麽多同事一起,倒也算是第一次。

下午六點過,陳全才回來。

晚上吃飯時候,陳家父母都在,陳灝端著螃蟹從廚房裏出來,一邊和正在擦汗的大廚高力說:“力哥,我給你說,就你這手藝,妥妥大廚級別,比外面那些什麽高級廚師牛逼多了!”

高力憨憨地笑,露出一嘴大白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有些結巴說:“哪,哪有。”

“真的!我沒騙你!”陳灝對他比劃比劃手中正冒著濃郁香味的青蟹說,“就這菜,也就在你手中才能做得這麽美味,你沒看見我哥每次吃飯狼吞虎咽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味道倍兒好。”

高力再一憨憨地笑:“哪,哪有,是,是陳老板,不嫌棄。”高力是陳家農家樂的主廚。去年,農家樂才開業不久,生意也不見好。一天,農家樂門口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鬼鬼祟祟,陳全上去一打聽,這才知道眼前的男子不是本地人,初來蓉城打工,不想竟然遭遇騙子,不僅被騙光身上所有錢財,更是流落到青苔村這偏遠地方,找不到回去的路。男子叫高力,長得高高壯壯,就是有些結巴,是個老實憨厚的人。高力請求陳全收留,賺點回家的路費。陳家農家樂那時候才開業,也需要人手打雜,陳全索性就留下眼前這個老實人。

高力人高馬大,而且力氣也很不錯,一開始幫著陳家栽樹挖魚塘,十分賣力。後來機緣巧合,陳家才知道看著老實憨厚的高力同志廚藝十分不錯,得到一家認可的高力從此轉戰後廚,負責農家樂掌勺,也算終於找到用武之地。

半年後,高力不斷實踐學習,廚藝更甚,也賺夠路費,只是這人不願意回去了,聽他的說法,到哪裏都是打工,待在這裏有意思。

陳全也沒說什麽,點點頭應允,只是他最後給高力說,農家樂才開始,生意也一般,待遇薪資肯定不及其他農家樂或者餐館,你要是哪天覺得有更好的去處,給我說一聲就成。

高力一聽他可以留下,激動壞了,結結巴巴說,好,好,只,只要給我口,口,口飯吃就好!我,我,我,會努力的!

陳全一擺手,同意了。

……

飯廳裏。

陳家人準備吃晚飯。

陳全老遠就聽見外面陳灝的嚷嚷聲,他開了幾罐啤酒,朝進來的陳灝笑道:“說誰狼吞虎咽呢?臭小子,不知道是哪個每次回來一準和我搶東西吃,活像幾輩子沒吃過一樣。”

陳灝不樂意了,他抱著青蟹不撒手:“怎麽怎麽了,你們天天在家裏吃香的喝辣的,就我一個人在外面受罪挨餓,回來還不準我吃啊,老媽,你看老哥他,他,他虐待我!”

蔣雲英正在擺碗筷,對陳全說:“哎,陳全,你一天怎麽老是欺負你弟弟,灝灝難得回來一趟,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媽,我哪敢說他,”陳全無辜,“我這不是想著灝灝回來,特意找六叔給帶了些好東西回來。”

蔣雲英滿意,轉頭對灝灝說:“你看你哥哪裏對你不好了,我讓高力再多燉些好吃的,給你好好補補。”

陳灝得意地朝他哥擠眼睛,陳全搖搖頭,懶得和陳灝計較。

“灝,灝灝要是,喜,喜歡吃,我鍋裏,還,還有,我這就去,盛來。”

“行了行了,”陳志華在一旁樂道,招呼眾人坐下吃飯,“高力,你別管他,那小子就那樣,別管他,快過來坐下吃飯了。”

一家四口,外加一個主廚高力,也算其樂融融。

飯桌上,陳志華和陳全正在說著農家樂的事情。

“爸,今早我已經去和六叔說好二號宴席菜品的事情,高力,六叔他二號早上四點會把貨送過來,到時候記得收一下。”

高力用力點頭,記住了。

七月二號,有兩家同時在陳家大院訂了宴席,一個是孩子的滿月酒,另一個是旅游團,非常難得。

“那天人應該會很多,高力,你記得和其他人說一下,那天要辛苦點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陳全轉頭對蔣雲英說,“媽,我一個朋友想來農家樂,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我思忖著讓他負責前廳,這樣你和爸也能輕松點。”農家樂越開越大,生意也越來越好,只是人手不夠,很多時候蔣雲英和陳志華不僅要照看田裏栽種的蔬菜瓜果,還要幫著跑前廳,實在有點手忙腳亂。後廚有高力管理,前廳也應該有個合適的人管理才是。當然,陳全完全可以自己去做,可是他還有其他事情,一天忙的腳不沾地,總要有個專門負責的人。

“男的女的?”蔣雲英問。

陳全不明所以:“男的。”

“一個男的能成嗎?”蔣雲英顯然有意見,只聽她說,“前廳雜七雜八事情也多,你那同事是什麽樣兒的?這要是個做事顧頭不顧尾,馬馬虎虎,那哪兒成,還不如讓我來。”

陳志華灌一口啤酒,說:“哎,英子,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說肩膀風濕疼嗎,還有,你管人家是男是女,會做事就可以。”

“爸,媽,這你們放心,我那同事做事挺認真的,這我可以擔保。”

蔣雲英看那爺倆勁兒往一處使,當即哼哼道:“你們這些男人懂什麽!男人再好也沒有姑娘家做事心細體貼。不是,我說你們這一天天的和一群男人裹一起,我們家要啥時候才能抱孫子。”

陳全和陳志華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無奈地猛灌啤酒。

“媽,你這是又去給我哥算命了吧。”陳灝一手捏著蟹殼,滿嘴是油地問。

蔣雲英脖子一梗:“怎麽,不成啊,誰讓你們一個個令人不省心,陳全,你看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哪個像你這麽大的人還沒有成家?別說成家,娃兒都能上小學了,你再瞧瞧自個兒,身邊還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看人家張神算算的挺準,說今年你有桃花運,可別再錯過了。”

陳全無言以對,只能翻白眼。今年都過一半了,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看見。

其實,蔣雲英並沒有說錯,他們村兒像陳全這般年齡的男子漢,幾乎都成家立業,剩下還沒結婚的,也多半是由於某些不可說的隱疾,要不然是太窮,要不然就是人品太差,沒哪家姑娘願意嫁。

陳志華家的老大陳全,除去前些年沒能耐,因某些原因離過婚,倒也沒哪兒上不得臺面。特別是這些年,陳家老大在外面混發達了,回家鄉開辦農家樂發家致富,那是兢兢業業,吃苦耐勞,人又長得帥,怎麽想也不至於淪落到被人議論的剩男一行裏。

其實陳全這麽多年沒女朋友沒結婚是有原因的。

幾年前,陳家遭遇變故,差點家破人亡,就算最後陳志華撈回一條命,但也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這時候有哪家敢把姑娘嫁給他們家?那不是害人家姑娘嗎。更別說陳家老大陳全,那時候才剛離過婚,還不曉得到底是個什麽人呢。

後來陳全是回來了,可最開始那一年,他意志消沈混蛋的讓人氣的牙癢癢,整天整天不是睡覺就是喝酒,氣的蔣雲英拿掃帚打了他好幾次。蔣雲英說,她就沒看見有哪家男子漢像你這爛泥一樣!這麽久不見你人影,現在說回來就回來,你這回來還不如別回來!丟人現眼。

陳全那時候悶著頭,不出聲,破罐子破摔似得,讓人又氣又無奈。

還是最後他大哥陳斌過來,看到陳全兒縮在他那黑乎乎的屋子裏一動不動,像極了受傷的小獸,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

陳斌在屋子裏陪著陳全坐了一夜,天色剛剛蒙蒙亮,陳斌來到陳全身前,他蹲下身,對陳全說:“陳全兒,我不管你之前都發生了些什麽事,但既然決定回來,就不要再糾結以前的事情。你現在,只有讓自己過得比以前更好,才能當你回憶過去的時候,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笑看那個傻逼的自己。”

陳全頓頓地擡頭,眼神刺痛,他張嘴喃喃半響,終於發出略帶嘶啞的嗓音。

“大哥……我錯了。”

他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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