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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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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衡說了要多關心盛銜,就會說到做到,而第一件事便是徹查盛銜身邊的人。這一查之下,他一陣心驚,因為自己關心較少,盛銜身邊已經成為了宦官和宮女鉆營的福地。

盛衡連忙囑咐崔安海,將午後所有的事情全部向後推,叫來了盛銜以及承乾宮所有的宮女和宦官。

盛銜一想便知是崔北渚告狀,他氣沖沖地沖進了晏清宮:“皇兄,那個楚北渚今日欺辱臣弟,還打了臣弟身邊的……”他話說到一半,擡眼看見了盛衡的臉色,識趣地閉了嘴。

盛衡端坐著,沈著臉,遠沒有平日在盛銜面前的和顏悅色。

“朕今日喚你來,主要是為了考較你的功課,與旁的事情無關。”

盛銜憋著嘴想,那也是楚北渚告了狀的緣故,他恭恭敬敬地在下首坐好。盛銜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皇兄盛衡,要說盛衡也沒打過他,也沒罵過他,但他只要一板著臉,就能讓他怕得瑟瑟發抖,因此他一點出格的動作都不敢有,乖乖地等著盛衡問話。

“銜兒最近在讀什麽書?”

“回皇兄,在讀……在讀《大學》,和《史》。”盛銜低著頭,明顯心虛起來。

盛衡點點頭:“銜兒說說,大學八目皆是什麽,講的是什麽涵義。”

盛銜雙手食指繞來繞去,眼神滴溜溜亂轉,拼命回想著先生講的內容,突然靈光一閃:“啊!是格物、致知、齊家、治國、平天下。”他邊說邊掰著手指數數,發現只說了五個。

“還有三條目呢?”

“還有修身,還有……還有……”盛銜拍著腦袋拼命想,實在想不出來,低著頭不敢看盛衡。

“那三綱分別是什麽?”

“是……是親民……還有……”盛銜覺得三綱的內容就在嘴邊,但越是著急就越是想不起來,“臣弟知道的,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你學的是什麽東西!”盛衡抓起手邊的茶杯重重地摔了出去,“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於親民,在止於至善。你妄學了這樣久,都學到狗肚子裏了嗎?

“朕聽許多人說你貪玩,朕當你是個孩童,對你疏於管教。卻沒想到你做了如此多傷天害理的事。”

盛銜沒想到盛衡是要和他算總賬,當即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殿外整個承乾宮的宮人都在外面跪候,聽見茶杯的碎聲,便知道盛衡是動了真怒,頓時有種大難臨頭的危機感。

跪在前面的一個宦官和崔安海有一點交情,小聲問:“崔公公,可知今日陛下為何動怒?”

崔安海老神在在:“我等做奴才的,豈可揣測聖意。”

“公公,您看咱三十多號人在這候著,您就給咱透個氣。”

崔安海微瞇著眼睛:“要咱家給你透個氣?”

“哎哎,公公大發慈悲,讓咱有個底。”

崔安海露出了標準的老狐貍笑:“你們放寬心,未做過虧心事,自然不用怕。”

“都在說些什麽?”盛衡從殿內走了出來,後面跟著苦瓜臉的盛銜。

眾人盡皆跪好,俯在地上不敢擡頭。

“在說怎麽教朕的皇弟如何逃學?教他欺行霸市,做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崔安海使了個眼色,立馬有他的兩個徒弟進了殿內,搬著龍椅出來,擺在了階上,盛衡坐了下來,看著跪在下方的男男女女。若不是盛銜被慣得無法無天,前去挑釁楚北渚,楚北渚又轉來告訴他,他還不知要被瞞到幾時。

“今日朕與你們這群刁奴,一樁樁一件件地地算個明白。”盛衡眼神不動,喚道:“崔安海。”

崔安海早知要和盛衡演這一出戲,聞言道:“奴才在。”

“承乾宮中宦官應配幾人?”

崔安海走到前方,半朝盛衡半朝院中跪著的太監宮女:“回陛下,小殿下尚未及冠,因此按照未成年皇子標準配置宮中宦官,應為總管少監一人,監丞四人,奉禦四人,長隨、典簿不定數。”

“總管少監何在?”

人群中站在首位的宦官膝行向前一步:“奴才在。”這人便是方才與崔安海說話的那名宦官,若是楚北渚在此便會發現,也是昨日那名尖聲尖氣來找茬的宦官。

盛衡一看這人是生面孔,說道:“這奴才是誰?朕記得曾為銜兒安排過宮內總管少監,又在何處?”

盛衡說出這話時,盛銜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猶豫地看了盛衡一眼,又看了殿下跪著的眾人,突然意識到盛衡今日真的是下了狠心。

再看那名宦官,此時俯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般,都不用問便知是心虛。

崔安海提高聲音喝道:“陛下在問你話,狗奴才。”

“回……回陛下,奴才德康,先前的少監因為犯了錯已被打殺了。”

“犯了錯?犯的什麽錯?”盛衡接過小宦官捧來的茶,啜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虞。

“是偷盜,偷盜主子的東西。”

盛衡轉頭看向了盛銜,盛銜站在他的身後,鎖頭弓腰,也有些似個小奴才。盛衡皺了皺眉,他以為盛銜會逐漸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看他現在的樣子,竟是全被那些奴才帶歪了。

他問盛銜:“可真有此事?”

盛銜自是被奴才們欺上瞞下蒙在鼓裏,聞言挺起了胸膛:“正是,那奴才手腳不幹凈,偷了臣弟的玉獅子馬,那還是皇兄賞給臣弟的。”

崔安海朝著站在人群後面的飛龍衛使了個眼色,便有飛龍衛捧著一件玉獅子馬走了上來,那玉獅子馬通體瑩白,沒有一絲雜質,雕刻線條流暢,盛銜一眼便認出來這就是他丟失的玉獅子馬。

“皇兄,這正是臣弟丟失的馬!為何還能找到。”

飛龍衛朝著盛衡說道:“這是臣等在宦官德康的房內找到的。”

盛銜看了一眼德康,又看了一眼那玉獅子馬,喊道:“德康!這馬是你偷的!”

若是只對著盛銜,德康還敢狡辯幾句,但現在坐在上首的是盛衡,而且還有飛龍衛拿著他偷盜的證據,這讓他一點辯駁的機會都沒有。他頹然地磕著頭,嘴裏叫著:“陛下饒命,奴才也是一時糊塗。”

盛衡揮揮手,讓飛龍衛把那玉馬拿走,對著德康說:“一時糊塗,讓你偷盜主子的物件,嫁禍給堂堂總管少監,又借此功勞自己頂替了少監的位置,你這一時糊塗可是糊塗的好。”

“陛下饒命啊,饒命啊。”德康額頭都已經磕破流血,但他也不敢停下來。盛衡雖然是個明君,但是絕不是個仁慈的君王,他治下之嚴有目共睹,現在被他抓了個現行,德康覺得自己應該是沒了活路。

崔安海站在上方問道:“狗奴才,還有誰與你一起犯下此事?”

德康急得亂咬人,指了一個與他一起謀劃此事的宦官和另一個宮女,一番盤問之下,這兩人又招認了幾人出來。

最後大家指來指去,竟攀咬了十幾號人出來。

盛銜看著下面的一片混亂,心裏一陣發涼,他雖然只有十一歲,但是生在皇宮長在皇宮,他對這些陰謀可謂是心知肚明,因此當他意識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還有些脊背發涼。

他看著氣定神閑的盛衡,更是一陣無助,他對盛衡從來都是仰望,但永遠不能望其項背,盛衡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人,而他最終只會成為不學無術的閑散王爺。就是現在,他堂堂皇弟能被手下的奴才們耍得團團轉,而盛衡只需三言兩語就能讓他們狗咬狗。

盛衡當然氣定神閑,他在前朝處理的都是關乎億萬百姓生計的大事,回到後宮處理個把奴才本不用他親力親為,但他下定決心要徹底將盛銜領會正路上來,因此還是花時間坐在這裏處理這些。

“結束了?”下方的宦官和宮女亂哄哄一番攀咬後,都平靜下來等著盛衡發話。

“剛才指到的那些人,全部杖斃,餘下的杖三十,還留在承乾宮。”

剛才胡亂指認時大家都想著法不責眾,但沒想到盛衡竟直接下令全部杖斃,下方頓時哭喊起來。

“陛下,奴才冤枉啊,陛下饒命。”

“陛下,奴才確實未曾做過啊,冤枉啊。”

盛衡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逐個查明,而飛龍衛只忠於盛衡一人,當然不會聽他們喊冤,隨著盛衡話音剛落,一連串的飛龍衛就進到了院裏。

先進來的飛龍衛拿著草席子,以及手臂粗的棍棒,後進來的則拿著條凳和寬板子。

首先行刑的是杖斃的,飛龍衛將他們往草席上一按,棍棒專往背上抽,幾棒下去,身體弱的便抽搐著斷了氣,最後將草席子一卷,扔上板車,屍體便運出了宮,往亂葬崗一扔,這個人就算從宮裏抹去了。

剛開始行刑時,盛衡就站了起來,拉著盛銜進了殿內,不讓他看血腥的場面。崔安海在殿外將門帶上,就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都淡了許多。

“銜兒怪皇兄嗎?”盛衡沒有坐到龍椅上,而是拉著盛銜坐到了一遍。

盛銜眼眶通紅,鼻尖也是紅的,又委屈又驚嚇,哭得不能自己,他抽噎著搖搖頭:“不怪。臣弟知道皇兄是為臣弟好。”

盛衡知道盛銜只是被帶得歪了,本質上是明白事理的,他給盛銜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皇兄不會害銜兒,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銜兒好,將來就連皇兄這皇位也是銜兒的。”

盛銜一個哭嗝噎了回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盛衡,盛衡的神色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囁嚅著:“皇兄……”

“朕已經讓中書舍人擬旨意了,立你為皇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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