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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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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東西!”盛衡將手邊的茶杯重重地扔了出去,“簡直沒把朝廷放在眼裏。”

盛衡繃著臉,渾身散發著憤怒的的氣息。他剛下朝便聽到了這個消息——潁州參政全家老少三十餘口被滅門。

他又連著摔了手邊的兩個折子,對著崔安海吼道:“速傳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禦史,刑部尚書並河南清吏司郎中,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

因宦官不能參與前朝政事,僅有能接觸前朝事務的司禮監掌印和秉筆也像鋸嘴葫蘆一樣,崔安海並不知道現在沸沸揚揚的滅門案。但他一聽盛衡傳的這些人,就知道有大事發生,他一刻不敢耽擱,立馬叫小太監去傳旨。

盛衡回宮換過常服,來不及休息,就在晏清宮召見了大臣。

不大的殿內跪了六個人,顯得有些擁擠,六名大臣顯然清楚發生了什麽,因此戰戰兢兢跪在下首。盛衡已經很久沒像現在這樣氣憤。

“堂堂一省參政,正四品大員,在家中,被滿門屠殺,朕竟不知我大梁治內有如此荒唐的事。連朝廷命官在那些歹徒手中都命如螻蟻,更何況平民百姓,你們一個個都難辭其咎。找不出兇手,全都給我扒了這層皮滾回家。”

這六名官員,除吏部之外,均來自三法司,滅門案甫一發生,案子直接越過當地布政使和交到了飛龍衛手上,由潁州提刑按察使協助調查。

而這些天裏,飛龍衛查到的唯一線索就是一塊玉帶鉤。

當地飛龍衛沒有頭緒,自然是要向上報,因此三法司幾乎是和盛衡同時接到了消息。

三法司加上飛龍衛人人自危,剛得到消息,便湊到一起抱頭痛哭,仿佛看到了自己慘淡的前程,因此宦官來傳旨時,正好將這幾個大臣一鍋端。

盛衡暴怒之下還保持著理智,他也知道再多的訓斥也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查案。

大理寺卿是一位老臣,於查案上已有多年經驗,他先站出來開口:“回陛下,此案乃多年不曾見的大案,兇犯視朝廷威嚴於不顧,實乃重罪中的重罪。”

“朕不知這是重罪嗎?那依卿看,這案子應從哪裏破起?”

“此案關鍵在於案發的當場,在於仔細探查,如今僅憑三言兩語的描述,和那一個玉帶鉤的證物,著實是困難。”

盛衡不答話,而是看向刑部尚書:“尚書你的意思?”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年紀不相上下,但卻是從都察院禦史一路升上來,因此對查案沒有大理寺卿的經驗:“回陛下,臣也以為應派人將現場事無巨細地描繪下來,再進行定奪。”

“高尚書此言差矣,”大理寺卿打斷了他,“臣以為非親臨當場均是管中窺豹,不敢妄斷,還請陛下準老臣親往潁州。”

盛衡知道大理寺卿是個案癡,酷愛破案,逢案不破便吃不下睡不著,他大手一揮:“準了。”

“讓潁州巡撫和監察禦史寫折子,事無巨細全呈上來。大理寺和刑部各派一個人,和飛龍衛欽差巡按潁州。都給我查,查不出兇手都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梨雨堂這類殺手組織歸根到底是江湖組織,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不殺朝廷命官。唯一的破例還是當年鬼手在褚宗達死後,單槍匹馬殺掉了陷害他的奸臣,但也沒有牽連家人。

盛衡與楚北渚有過兩次接觸,因此他更加相信這件事的背後又比殺手組織大得多的力量。正因如此,他的內心極度不安,大梁的國運正興,他決不能允許挑戰朝廷權威的事情存在。

六名大臣離開後,盛衡又傳了柳無意。柳無意的樣子嚇了盛衡一跳,他腳步虛浮,面色青白,大大的黑眼圈和眼袋占了半張臉,眼睛中血絲密布。

“陛下,臣無能。”他一見盛衡就跪在盛衡面前請罪。

盛衡本來的火氣已經在三法司面前發過了,現在看到柳無意稍有些不忍:“柳卿起來吧,查案重要,但是要養足精神才能更好地查案。”

柳無意這幾天不眠不休,親自帶著下屬查案,累到昏倒數次,醒後就又繼續投入查案,聽了盛衡這話,心頭一陣感動:“陛下,”他重重地磕了個頭,“臣自請前往潁州,不查清此案真兇誓不回京。”

“你先起來。”盛衡一看他這麽跪著就一陣頭疼,“你是整個飛龍衛的統帥,豈可因小失大。今日潁州出事你去查案,明日河南出事你去查案,後日關西七衛,俄力思出事你是不是還要去?那皇城和京城誰來保障?”

柳無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但心裏卻無比熨帖,盛衡這番話看似是在訓斥他,實則是在強調他的重要:“臣明白,是臣愚鈍了”。

盛衡看柳無意明白,再次讓他起來:“你手下不是有一個姓蕭的,查案是把好手,朕記得當時護城河浮屍的案子便是他破的。”

“正是,此人名為蕭靖之,於查案上確實有天賦。”

“讓他去,再帶一個能打的。”

柳無意拱手道:“臣遵旨,多謝陛下開恩。”

盛衡不想說話,揮揮手讓柳無意下去了。

先後送走了兩批人,盛衡已經被疲憊感包圍了,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無論何時,作為皇帝都不能有任何的慌張,在他心力交瘁之時,還要費盡心機揣度臣子的想法,一言一行都不能讓他們寒心,要讓他們心甘情願效忠。他對自己的要求越高,就越發感到疲乏。

想到滅門案,盛衡知道大家的心中都認為是刺客做的,楚北渚更是高居嫌疑榜首。他想了一下,楚北渚從在武昌府救下他,再到潁州省,時間上來說是可以做到的,但是盛衡就是確信這件事不是楚北渚做的。

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信任來自這兩次的相處,楚北渚在他的心裏有著不一樣的位子,他不得不承認。

崔安海讓他休息的聲音打斷了盛衡的思緒:“去和司禮監說,從現在起三法司送上來的折子,全部直接呈上來,一個也不要漏。”

這件震驚朝野的大案發生不過五日,就傳遍了整個朝廷,而就在此時的熱度逐漸平息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時,接了聖旨的欽差正飛速趕往潁州,但潁州與南直隸之間路途遙遠,幾人還在路上時,潁州則出了更大的事情。

潁州巡撫趙連起,被人以同樣的手段殺死在府邸,由於趙連起的家人均留在了京城,因此逃過一劫,然而府邸中隨行的下人仆婦,則全部命喪於此。

若說一府參政被殺,是掀起了一池風波,那麽巡撫被殺,則相當於一場大地動了。

巡撫作為奉旨巡按一省的京官,本身與身為地方官的參政就有差異,況且巡撫官居從二品,職權之大,相當於聖上親臨。堂堂一地巡撫,在府邸被滅門,和直接打皇上的臉毫無區別。

消息傳進皇宮之時,已是黃昏時分,宮門即將落鎖。盛衡聽了消息,連夜傳柳無意和趙景祁進宮,在宮中一個時辰後,兩人又連夜出宮,第二天清晨,兩人帶著一整個飛龍衛上千戶所的七百餘名飛龍衛,快馬加鞭直奔潁州。

齊王案帶來的風波尚未結束,大梁又迎來了新一輪危機。

大朝會結束後,盛衡沒有乘坐步輦,而是自己沿著宮道緩緩行走。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疲倦過了,年初席卷五省的大雪,上月黃河的決堤,再到齊王的謀反和現在還不知如何的滅門,這半年來,他沒有一天能真正放松下來。

昨晚趙景祁和柳無意走後,他輾轉反側一整晚都無法入睡,今晨起來,嘴角便了一個燎泡。大朝會又聽著文武百官吵吵嚷嚷,只覺得頭疼得快要裂開。

這個時辰,日頭斜斜地掛在東方,宦官在盛衡身旁撐著華蓋,陰影斜斜地落在地上。

“去禦花園走走吧。”

前朝與後花園相隔甚遠,因此身後跟著的轎輦連忙走上前來,盛衡沒有人攙扶,而是自己邁上了輦。

盛衡令轎輦從西回廊而進,如今牡丹盛開,一路走過路邊都是各式各樣的牡丹花。

崔安海在轎輦旁跟著,開口說道:“陛下您看,這牡丹花開得多好啊。”

盛衡點點頭,隨口說道:“賞。”但他的視線卻沒有落到花上,而是看向西回廊的盡頭,那裏仍有小宦官在擦拭回廊的廊柱,但已經不是當時那個人。

現在這名的小宦官身量矮小且微胖,蹲在地上的背影像個肉球,但在盛衡的眼中,這個肉球般的身影就莫名與那日的楚北渚重合了。

“陛下駕到——回——避”

那小太監也是退到了回廊外面,俯在地上等著聖駕走過,但他跪著的樣子卻是縮成一團,沒有像楚北渚一樣,悄悄伸了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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