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我烏漠新汗王有意與大元修和平盟約, 結秦晉之好, 特在此求娶大元公主為我烏漠部閼氏!”烏漠部使臣的話可謂是擲地有聲。話音剛落, 殿中眾大臣都不約而同地轉頭去看聖上的反應:大元國上下誰不知四公主是聖上的掌中寵心頭肉,烏漠求娶大元公主, 除了四公主大元還有哪一位公主到了適婚年齡?

聖上的臉色明顯變差了啊。

眾大臣也意識到了盯著聖上實為逾矩之舉, 正要匆匆轉頭, 又瞥見了三皇子攥著酒杯青筋暴起的手。

怎麽辦啊——這種場合他們該說些什麽啊——

眾位大臣無聲地在心中吶喊, 卻沒有一人敢出頭, 大殿一時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中。

皇帝和紀清珩都看向了紀清光, 紀清光把玩著手裏的酒杯, 淡定地給了兩人一個眼神安撫。皇帝面色略有緩和, 只是語氣依舊不好, 硬邦邦地給了還跪在地上的烏漠使臣回覆:“和親之事茲事體大, 牽連甚廣, 朕需與眾位大臣商議後再做決定, 還請汗王莫急。”

那漢子行了個草原禮節後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同伴喝酒吃肉,而懷揣著父皇希望的燕國公主和靖國皇子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了:大元皇帝現在心情定然不好,他們現在湊上去無疑是自討苦吃,聯姻之事還是另尋機會再提吧。兩人思忖一番,都按下了心中最開始的想法,沒有貿然說話。

一場隆重的恭賀太後千秋和迎接使臣的宴會,因為烏漠使臣的一記直球草草結束了。應姝意識到了紀清光現在的不便與尷尬,自覺地隨自家哥哥回使館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來請紀清光,見此, 紀清珩給了她一個眼神後便拂袖離開了。坐在上頭的繼後和二皇子看著紀清光離開的背影,神色莫測。

看出了是去禦書房的路,紀清光歪在搖搖晃晃的轎輦上,大概能猜出父皇一會兒會跟她談些什麽。只是這一次,比起冊封臣女為和親公主,她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不可能,你是朕的女兒,朕不允許……”

“那雖是荒蠻之地,卻是烏漠部落……”

“想都別想,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

禦書房裏激烈的爭吵和瓷器碎裂聲響了好一陣才停下,守在門口的太監總管眼看著面色冷厲的四公主殿下頭也不回地離開心頭一陣發顫,終於等到皇上傳召後心急如焚地跑進屋裏,就看見禦書房一地的狼藉,和倒在椅子上的神色頹然的皇上。

“皇上,這……”

“罷了,罷了。”

紀清光前腳從禦書房離開,後腳一個小太監就把消息遞到了繼後宮中。繼後靠著塌上的一個繡花緞鴛鴦軟枕,神情很是放松:“是那小太監親眼所見?”

“是,娘娘。”給她揉捏著小腿的心腹宮女細細講著剛送上來的消息,“那小太監在離著禦書房不遠的地方就聽見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爭吵聲,四公主離開後禦書房也宣了人打掃。那小太監也還聽到了‘和親’‘蠻荒之地’和‘不準’等話,定是四公主拒絕了和親之事,所以在禦書房和皇上吵起來了。”

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繼後慢悠悠地欣賞起自己新染的丹蔻,血一樣的顏色在眼前跳動著,像是繼後漸漸壓不下的野心。沒過幾天,禮部就接到了皇上下令趕制各色物品的聖旨,幾位極受皇上信任的官員也被緊急召進宮商談了許久。

不出幾日,四公主被封為大長公主即將領旨前往烏漠部族的消息便傳遍了京都各個地方,不論是世家子弟還是百姓皆是一片嘩然,萬萬想不到皇上竟然舍得讓自己最寵愛的公主不遠萬裏去和親。那幾個烏漠使臣不久便要出發回草原,這就意味著紀清光馬上也要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禮部為準備公主的隨侍人馬及陪嫁物品忙得昏天暗地,紀清光也開始了在宮中輪流見人的日子。先是自家兄長和將軍,再是裴涵和柳言絮,然後是先後的娘家人,也就是紀青珩紀清光的外祖母,最後連應姝都來了。

可紀清光始終沒有等來唐謠。

自那日氣急離開後,紀清光就沒有再讓影衛日日向她匯報唐謠的情況,但和親之事在她的刻意吩咐下已然傳遍了大街小巷,唐謠不可能不知道。可她為什麽都不願意來看她一眼呢?

真的就如此的……避她如蛇蠍嗎?

出神地盯著桌案上的一個青瓷小盒,紀清光按著有些發疼的胸口給自己尋了一個去找唐謠的理由:唐謠還欠著她幾盒子香粉脂膏,她得去討回來才是。想著想著,紀清光又無端露出一點笑容來:在上一個世界時主神說過戀人之間有時會鬧脾氣,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提到分手,但這個時候說的話大多都是做不得真的氣話,等對方不生氣了,要及時地去哄哄她安慰她。

之前她是被唐謠說的那一番話氣狠了才匆匆離開,又下了不再關註她消息的命令。冷靜了這麽長時間再想想,阿謠上一個世界也跟她鬧過幾回小脾氣,然後就會說一些不理她之類的話。也許阿謠這次也是因為自己惹她生氣了才一時口不擇言呢?那她這麽長時間沒去看她阿謠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認為自己想得很有道理的紀清光又細細回憶了一遍從前與阿謠在一起的時光和當天的情況。阿謠和她親密時明明就很開心很舒服,沒有表現出半點的不適和勉強,這更加堅定了紀清光心裏認為唐謠是在賭氣的想法。

“我得好好去哄哄她才行!”

紀清光一時豁然開朗,興沖沖地換了一身好看衣裳,趁著夜色偷溜出宮直奔相府,相府還留著紀清光派來暗中保護唐謠的侍衛,守門的又是瑞草和雲林,因此紀清光輕輕松松就進了唐謠的屋子。

這屋裏的格局和一應陳設擺件還是柳言絮按照紀清光給的要求布置的,紀清光輕而易舉地便看見了睡在一團錦繡被中更顯乖巧安靜的唐謠。

看著唐謠恬淡美好的睡顏,紀清光坐在床邊不忍打擾,也深深感受到了什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已有好幾日沒見到唐謠了,本就想念得緊,現在看著她乖乖睡在自己眼前更是憐愛,滿腔柔情地伸出手想撫平唐謠眉間淺淺的褶皺。

“別碰我!”

就在紀清光的手指即將落在眼前人眉間的那一刻,唐謠突然狠狠地皺起了眉頭,不安地喊出了一聲大叫,紀清光一時被嚇住了,還沒等她有所反應,唐謠又像被掩住了似地冷冷地吐出了一聲。

“惡心!”

紀清光這下是真的僵住了,唐謠滿是嫌惡的神情和語氣像是一塊巨石將她的心砸開了一個洞,不僅疼,而且被透進來的風吹得一片冰涼。手指還懸在唐謠眉心上,卻是無論如何都按不下去了。來的時候她有多麽的滿心歡喜又抱有希望,現在就有多麽的心痛和酸澀。

除了她還有誰碰過唐謠?這一聲惡心除了是形容她還會是形容誰?都說酒後吐真言,看來夢話的可信度也不低,當日她說的那些話竟句句都是發自內心的大實話,枉她還心存妄想和憐惜,想著要好好哄哄她……

明了了唐謠的真實想法,紀清光自嘲地笑了一聲,終於是心無牽絆的離開了。

“劉承禮……別碰我……好惡心……”

床上睡著的人困在夢裏出不來,眼角都因傷心和憤恨沁出了淚。唐謠費力地睜開重逾千斤的眼皮,心裏模模糊糊飄起一個念頭:她好像聞到紀清光身上的香氣了。

次日,紀清光懷揣兩份聖旨,騎在高頭大馬上領著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皇宮。公主和親的消息早就傳了個遍,幾乎全城的百姓都興奮地湧上街頭,想一睹這難得一遇的盛況。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公主長得仿佛漫無盡頭的陪嫁吸引了過去,眾人熱烈地討論著皇室的財大氣粗,一時竟沒有多少人註意公主並沒有著嫁衣,也沒有乘花轎。

百姓被天家財富迷了眼,繼後可沒有。雖然不滿皇上幾乎拿了一小半國庫給紀清光準備了一百六十八臺嫁妝,但是一想到紀清光和親夷族,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回來,她心裏的暢快還是大大壓過了不滿之情。只是繼後到底多疑,此刻也敏感地註意到了一點不對勁。

“你說,皇上為何沒有給紀清光準備花轎和嫁衣?”繼後扶著大宮女的手,對皇上的安排感到奇怪。宮女卻沒多想,只是一味替主子高興:“許是因為山高水長,坐花轎前往夷族太過不便才選擇了騎馬,畢竟四公主一向任性不循常禮,那匹踏雪又是她的愛騎。至於嫁衣,奴婢遣人打聽過,夷族風俗與中原不同,女子出嫁是要穿特制的衣裳的,四公主可能想著到了草原再換吧。”

“說的也是。”不管怎樣,紀清光和親夷族已是既定的事實,那些蠻荒之地的野人可不會說學問講道理,異國他鄉一介女流,她就不信紀清光能得個什麽好結果!等她真正嫁過去之後就有得她受的!望著紀清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城門外,繼後冷笑一聲,扶著大宮女施施然回了宮。

街道上無處不在的熱鬧聲和喧天的鑼鼓聲引起了唐謠的註意,她渾渾噩噩地睡了好一段時間,將將醒來便感受到了外頭不同尋常的鞭炮嗩吶聲,聽著倒像是哪家娶親。只是記憶裏並沒有哪個世家是在這個時間成親的啊……

不知為何,唐謠心底竟生起一點隱隱的不安,喚來瑞草詢問,卻看見瑞草身邊從公主府跟來的那個叫雲林的丫頭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瑞草雖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卻能從她身上感受到對自己的不喜和憎惡。

“發生什麽事了?”因為長久臥床,唐謠的喉嚨又幹又澀,簡簡單單地說一句話竟比刀割還疼。瑞草正要開口,雲林已經迫不及待地對她罵出了聲。

“都怪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公主以前對你的好全是一片真心餵了狗!都是你恩將仇報害得公主那麽傷心那麽失望,現在公主離開了都是你的過錯!”

“紀清光怎麽了?”外頭不是應該在娶親嗎,跟紀清光有什麽關系……

唐謠腦袋又昏沈,喉嚨又疼,一時竟想不明白雲林的話是什麽意思。瑞草許是以為她是在裝模做樣,雖沒有什麽好臉色,還是盡職盡責地攔住了雲林的咒罵,回答了她的問題:“公主今日前往烏漠部落和親,現下和親的隊伍應該已經出了京都城了。”

“……哪個公主?”唐謠本就腦子昏沈,聽了瑞草的話更是如遭雷擊,一時心裏害怕竟不能確定瑞草所說是否是自己心裏所想。她逃避似地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就看見瑞草嗤笑了一聲,也沒有再繼續恭敬下去,而是嘲諷地直視她的眼睛。

“還能是哪個公主?自然是那個被你說惡心的四公主啊……”

唐謠終於逃避不了地聽到了這個事實,一瞬間腦子都木住了。

紀清光,去烏漠部落和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比昨天多一點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