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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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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侯被罷官下獄, 忠義侯府自然也被下了牌匾抄家, 闔府上下無一幸免, 可憐唐月臉上的傷還沒治好就被丟進了監牢,也不知那監牢的獄卒是不是好心辦了壞事情, 竟把一家三口關在了一起。羅氏本就身體無礙, 只因假孕時的崩漏之狀虧了些氣血, 但在娘家也算好好調養了幾日。忠義侯, 不, 唐父被連夜審問, 唐月在院子裏只有一個桑媽媽照顧, 此時此刻, 羅氏竟成了三人中氣色最好的一個。

羅氏心疼女兒, 急忙撕了外衫想去擦拭她臉上那傷口中流出的鮮血和膿液, 只是唐月本就嬌生慣養了十數年, 卻被臉上的傷折磨了長久的一段時日。粗糙的布料蹭在傷口上令唐月痛擊, 想都沒想就甩開了母親。

羅氏毫無防備地被推了個倒仰,神色怔怔,仿佛才徹底明白了自己已然落到了個丈夫不像丈夫,女兒不是女兒的境地。這一處陰暗潮濕的牢房,將她前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隔絕掉了。她現在不再是忠義侯夫人,而是一個下堂婦,階下囚。

羅氏乍然崩潰地哭出聲,卻只得到了唐父的厭煩和唐月的不耐,

唐謠披著一件深蘭鍛繡披風靜靜地隱在黑暗裏, 最後再看了一眼那牢房裏的景象,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紀清光一直陪著她回到公主府,本是怕她大喜大悲傷了身子想好好地寬慰她一番,結果兩世的仇敵在自己面前落了個悔恨終生、遺臭萬年的下場,唐謠卻連笑容都沒有一個。在感情方面遲鈍如紀清光也看出了她的不正常,情感計算系統也顯示了情況異常,紀清光想陪著她,奈何太後千秋諸事繁瑣,她必須回宮幫兄長的忙。思來想去,紀清光把人送到了丞相府。

“你啊你,清光現在忙得天昏地暗,竟還有餘力親自送你過來,還叭叭啦啦那麽一些話囑咐我。”柳言絮牽著自己新鮮出爐的義妹,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府裏準備了你的房間,只是太過倉促布置得不算好,清光也囑咐過,所以近些日子你先和我住一起,可以嗎?”

唐謠似乎又變成了最初見面時的樣子,端莊持重,安靜有禮,此刻面對柳言絮的詢問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柳言絮不知唐謠為何如此,有心開導,可她與唐謠本就不親密。以往唐謠還會與她扮兩句嘴,現在卻對她頗為冷淡。柳言絮本就身陷宮廷官司,也不好一個人唱獨角戲,只能隔三岔五地帶唐謠上街去逛逛改變心情。多數時候柳言絮在宮裏和裴涵談事情,唐謠就一個人在院子裏調脂弄粉,相府上下柳言絮都打好了招呼,她的日子也算過得清靜。

隨著太後千秋之日的靠近,紀清光在宮裏也越來越忙,雖然因為將軍離去而變身工作狂的紀清珩已經攬去了不少事,但紀清光還是被關在殿裏為一些瑣事忙得腦殼痛。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說輕松不輕松,說難也不難,最主要是可以上街去呼吸新鮮空氣的活,紀清光把手裏的冊子一扔,整個人都在塌上攤成了一張餅。

紀青珩少見她如此放飛天性的動作,想來是最近真累著了,好笑地拍拍她的腦袋,也不再拘著她看文策了,直接打發人回宮裏梳妝打扮。一會兒他們和另外兩個皇子要一起出宮去迎接各國使臣,然後安全把人送到京都使館中安頓好。

紀清光連著幾日沒好好休息,眼下都生了青黑,只好讓峨蕊拿來傅粉往自己眼下抹,抹著抹著就想起阿謠最開始能搬進公主府的理由就是要給自己制脂膏,也不知道這脂膏香粉還能不能收到。想著想著紀清光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峨蕊驚奇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手上的動作卻麻利地沒有停下。

紀清光身為東道主國家最尊貴的公主,第一次在各國來使面前露面,一定是要往有排面打扮的。峨蕊深知這個道理,衣服首飾都是往各色鳳凰紋樣上挑,只是自家殿下一向是貴精不貴多,峨蕊作為伺候公主多年的大宮女,迅速挑好了釵環衣裙。

紀清光一頭黑如鴉羽的長發被峨蕊一雙巧手挽成簡單的垂雲髻,卻斜斜插了一支一點都不普通的鳳首步搖。司珍房最新打制的步搖,用料皆是頂級。那步搖上一只彩鳳下尾旖旎,底下綴滿了細碎的寶石,輕輕搖動間幾乎要令人目眩神迷,口銜通體晶瑩圓潤的寶珠,下頭依著紀清光的喜好墜著一顆色澤通透的紅寶石。步搖簪在發髻上後紅寶石恰好垂至耳邊,更襯得紀清光膚色雪白。

衣物也是司衣房新呈上的,海鮫錦制的紅絹衫,薄如蟬翼,緋色流霞。罩衫上用十二色彩線繡了鸞鳥引頸,彩鳳朦朧。仔細一看,那鳳凰華麗的尾羽皆是由切割得細細的貓眼石穿著針線一針一針繡上去的,能隨著人的走動散發出璀璨光澤,甚至繡鞋上也用金絲銀線交雜著勾了細細的花紋,頂頭還綴著兩顆碩大的明珠,看著就格外的尊貴有排面。

“僅是前去相迎便打扮得如此耀眼,太後千秋上繼後的風頭恐怕要被殿下搶盡了。”峨蕊看著鏡中淡施脂粉後更加艷麗逼人的一張臉,忍不住笑了一聲,紀清光渾不在意地撥弄著頭上的鳳釵,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她自己想做賢妻良母立名聲,還特意下了旨意說後宮物品供我先用時就應該料到會有今天。自己說了這樣的話,我就算是把後宮所有寶貝都搬空了她也不能責怪我分毫,又想賺名聲又想要好處?做夢呢!”

繼後一向偽善,公主殿裏的哪一個人不清楚,自己作死把好處往公主這裏遞,傻子才會推出去呢。峨蕊仔細端詳著公主的臉,又用指尖挑了一點金粉細細抹在紀清光斜飛的眼尾上,這點睛一筆,紀清光的氣勢立馬更盛了些。對著鏡子做了個挑眉的動作,紀清光滿意地點點頭,大方地指了指案上鑲著各色寶石的首飾盒:“看中什麽自己拿。”

“謝公主。”峨蕊習以為常地從木匣裏取了一支珍珠絞絲銀釵,當即就簪在了自己發上。

不想讓兄長等著自己,紀清光在另一扇落地鏡前又轉了一圈就利索地出了門,誰知到底比不上工作狂的效率,紀清珩已然領著轎輦等在了紀清光宮門口。今日他穿了一件皂青的繡四爪金龍的銀紋皇子服,頭頂一個白玉發冠束發,越發襯得整個人風神如玉,外頭披著一件墨色披風,身形挺拔而修長。

宮中不準縱馬,因此馬匹都等在宮門口,紀清光的轎輦晃晃悠悠地跟在紀清珩的轎輦後,一路不停地直奔宮門。二皇子和五皇子已然先到了,立在馬匹旁作等候狀。紀清珩到時也沒廢話,淡淡地點頭招呼了一下,便掐著腰把剛下輦的紀清光抱上了那匹通體純白的駿馬。紀清光也不含糊,翻身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馬背上,還開開心心地俯下身給那馬兒打了個招呼:“踏雪~好久不見啦~”

那馬兒也似通人性,偏頭蹭了蹭紀清光的臉便撒開蹄子往前跑了。踏雪是名種又經過訓練,撒歡兒跑起來比風還快,紀清光一身紅衣在空中翻飛,竟像是一團烈焰從皇宮吹向了京都城。紀清珩一言不發地打馬追了上去,二皇子和五皇子對視一眼,也隨即策馬揚鞭。為迎接各國來使,街道早已清空,兩個人都在皇宮裏拘了許久,又沒有像紀清珩兄妹那樣受寵的資本,平素在宮裏什麽時候不端著一張謙遜有禮的臉。好不容易有一個策馬狂奔的機會,誰也不想錯過。

紀清光無疑是最先到的,等身後三人陸續趕到時,燕國、靖國的馬車也到了,夷族來的人沒有坐馬車,坐在一隊高頭大馬上很是顯眼。街道雖然清空,但兩側的酒樓商鋪卻都是正常營業。所有人都不願意放棄這難得一遇的瞻仰皇族中人和各國來使的機會,街道兩側的商鋪,尤其是酒樓都密密麻麻擠滿了神情激動的人。此時四方人馬齊聚,這一方天地的熱鬧喧嘩聲更是到了一個新的頂點。

紀清珩四人都沒下馬,就這樣坐在馬上與對面三隊人遙遙相望。長久的對望中最左邊的那一輛馬車先忍不住了,車簾被掀開後一位公子直接跳了下來,一身漆黑天香絹勁裝,腰間一根金色蠻師紋犀帶,勾勒出利落的身形,看裝束應當身份不低。那位公子看向四人中最顯眼的紀清光,先開了口:“靖國七皇子,應辰。馬車裏是我的皇妹,靖國的九公主。”

來客開了口,自己家也不能沒有反應。紀清光朝著兄長伸出手,紀清珩也半點不含糊,大庭廣眾之下就扶著紀清光下了馬。一時不管是街邊看熱鬧的百姓還是暗中窺視的人都更加確定了一個事實:元國的四公主,身份極其尊貴。隨後另外兩位皇子隨著紀清光而下馬的動作更是坐實了這個事實。

紀清光沒管他人是如何想法,徑直走到靖國馬車面前淡淡地施了一禮:“大元對於靖國來使的到來感到十分榮幸,二位舟車勞頓,我們這就送你們前去使館休息。”

說完紀清光轉身就走,顯然是想就此離開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紀清珩就看見妹妹背後飛來了一條金鞭!那金鞭速度實在太快,紀清珩還來不及出聲提醒,那道金光卻眼看著就要落到紀清光身上。

千鈞一發之際!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大家看的時候段落空行是不是規則的,我的就顯示不規則,時不時就空個兩行,奇奇怪怪

打滾求……嗯,求抱抱求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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