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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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名為“杏李”的學院,龐大的李氏集團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請來了許多精英級別的師資力量打造了這樣一座輝煌的學園。沒有人知道從來不幹涉教育界的李家為什麽付出這樣巨大的代價做出這樣一件利人不利己的事情,只不過有小道消息流傳,據說李家新一代的兩個孩子就在這座學校就讀。

於是杏李的學生們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一件事情就是猜測誰是那個神秘的李家繼承人,有好事者甚至還在杏李的學校論壇上發了一個“嫌疑人”的總集貼,現如今回帖數已破上千。

但總是有人從來不在乎這些毫無理由的風言風語,白瑾就是其中的典型,她唯一在乎的是,這件事情對她而言有沒有樂子可言。

“無趣至極啊。”

白瑾無視了那個早就提醒過她不能提前交卷的老師的目光,如同閑庭漫步般從班級裏走出,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既然是期中考就出得難一點嘛。”白瑾一邊考慮要去哪打發時間一邊說著,“在這個學院裏,老師也好,學生也好都太無趣了。”

此刻的校園寂靜無聲,因為大部分的學生都在緊張地考試,白瑾路過某個班級的後門,閑適的腳步卻停住了。

她聽見了一些有趣的話語。

“為什麽你要抄襲我的試卷呢?”座位靠近後排的那個女孩輕聲問。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能及格啊!”女孩的同桌用蠻橫而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答,然後惡狠狠地一把抓過試卷,“趁老師不在,快點拿給我抄!”

女孩拿著筆的手懸停在空中,沈默不語。然後她轉過頭似乎發現了正在偷窺的白瑾。

目光交接。

白瑾看著女孩深邃的眼睛,原以為會看見許多憤怒和委屈,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裏面什麽情緒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憤慨,沒有悲傷,沒有失落,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像白紙一樣。

“收回前言。”白瑾不懷好意地揚起笑容,“還是有算是有趣的人嘛。”

她深吸一口氣,氣沈丹田。

隨後少女清脆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杏李。

“老師!這裏他媽的有人作弊!”

“哇呀,這可不妙。”

白瑾急匆匆地下樓,翻過欄桿直接跳到一樓,憑著嬌小的身材從窗戶直接逃到了教學樓之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像是已經進行過許多次一般。

這是她翹課的固定路線,今天倒也發揮了特殊的作用。

白瑾思慮片刻,認為如果光明正大地向學院內逃竄太過愚蠢,於是三步並作兩步往後山深處逃竄,但是杏裏大概是為了學生的安全考慮在後山設立了一道長長的圍墻,所以她也逃不到多遠的地方去。

“這下可不好辦了。”白瑾靠著圍墻,一邊喘氣一邊苦笑。

那個被她告發作弊的女生在考試結束之後居然叫了一大批人來報覆白瑾。做事之前不考慮後果,這也是年幼時白瑾最大的缺點,而且沒有之一。

此刻白瑾已無心後悔,因為她已經看見了遠處那些校園裏向後山跑來的身影。

人數不少呢,被抓到了絕對會被撥層皮吧。白瑾如此想著,微微顰蹙:“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爬墻。

不過即使是白瑾,想爬過高達兩米五的光滑圍墻也是沒有可能的。圍墻上雖然有一扇門,但是她不可能會有鑰匙。然而她此刻靠著的這面墻有所不同,表面上坑坑窪窪多了許多的洞。

這些都是白瑾曠課許久準備好了的後路,如果哪天真的遇上什麽滅頂之災,就從這面墻暫時逃出生天。

作為學生居然準備了逃亡用的後路,由此就足以說明白瑾在這校園裏是一個怎樣的遭人嫌的存在。

雖然白瑾自己也沒有想到有用到這裏的時候,但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白瑾手腳並用,十分靈敏地爬上墻頭,她從未擔心過墻後的問題,因為她曾經翻過去調查過數次,可能是墻前被她破壞得不成樣子的緣故,在風吹雨打之下,墻後面也多出了許多空洞,可以很輕松地返回學校,她更沒有擔心過墻後有人的可能性,因為後山其實是屬於李家的地盤,據說李氏家主為了討自己的女兒歡心在這裏建了一座別墅,可現在是在工作日,那樣的嬌貴的大小姐一定在學校內上課吧,哪裏有空來杏裏後山度假啊。

如果白瑾曾有過稍微那麽一點的疑慮的話,那麽這件事情說不定就不會發生了吧。

這樣仿佛巧合又仿佛命中註定的事件。

帶來了虛偽、痛恨、悲傷、空虛的事件。

不過她正是因為她是白瑾,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如果。

於是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遇見了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個人。

白瑾想也不想地從墻上一躍而下,然後呆住了。

白,紅。

她看見了白色和紅色。

白色的女孩。

紅色的血跡。

在這樣鮮明的對比下後山內的花草似乎都黯然失色,成為了女孩一絲微不足道的點綴。

白瑾原以為是女孩受傷了,仔細一看才發覺地上有許多動物屍體,全部都被某人破壞得不成樣子,也不知道是遭受了怎樣殘暴的殺戮。女孩此刻手上戴著手套還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切割一只麻雀尚為完好的屍體。

聽見聲響,女孩下意識地擡頭。

視線交接。

白瑾看見了天使般的面容和熟悉的空洞眼神。然而就是這樣神聖的生靈,配上血液的渲染,整個畫面就變得詭異而綺麗。

不知為何,白瑾覺得女孩的眼神有些熟悉。

“請問你是……”天使般的女孩朱唇輕啟。

“先安靜一下。”白瑾一把捂住女孩的嘴巴,女孩的話斷在口中,“我現在稍微有些麻煩。”

女孩眨了眨眼,沒有做出任何表態,但也沒有繼續說話。

“那個家夥去哪了?”

“肯定就在這附近!我之前看見她往這裏跑了。”

“可是……”

隔著圍墻,白瑾聽見一批人在不遠處一邊吵吵嚷嚷一邊走動。連白瑾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她此刻的心情沒有絲毫的緊張,僅僅是在平靜地打量著女孩。

不過仔細一看,這不是那個在考試的時候被抄襲的孩子嗎?在這裏都能碰到,從某種意義上說真是有緣啊。

還有......

睫毛好長啊,像刷子似的。

眼睛好漂亮啊,像是湖面似的。

不過居然還有第二個人知道這條路徑呢,以後看來得另尋藏身之處了。

這時的白瑾仍然覺得女孩也是翻墻過來的,完全沒有考慮過其他的可能。

“難道已經逃回教學樓了?”

“應該是吧,我們找了這麽久連個鬼影都沒發現一個。”

誒,他們要走了嗎?白瑾豎起耳朵,專註地傾聽。

“那麽就回去看看吧。”腳步聲漸遠,後山恢覆了平時的幽靜。

白瑾仍然保持著捂嘴的動作沒有變化,女孩倒也沒有掙紮,乖巧地任她控制著。兩分鐘後,白瑾確認那些人已經真的離開之後,才放松下來。

“唉,好險好險。”白瑾松了一口氣,放下捂著女孩嘴巴的手,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上了嘴。

山林再次回歸清幽。

白瑾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訕笑著說:“你,你先說吧。”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女孩一邊問一邊低下頭,繼續揮舞著刀子。

“啊,一時間不太好解釋啊。不過應該算是跟你有關哦!”

“在此之前我們應該只見過一面吧。”女孩輕柔地挑斷麻雀的腸子。

原來她記得啊。

“是因為你的同桌啊。”

話音剛落,女孩眉頭微蹙,大概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白瑾嘆了一口氣,無奈解釋道:“她被我舉報了,對我懷恨在心,於是就來報覆我啦,這樣的因果邏輯你應該聽得懂吧。以及她認識不少高年段的家夥,雖然都是一些無趣的廢物,但仗著人多,我還是被他們逼得逃到了這裏來。”

“懷恨在心……”女孩喃喃地重覆,似乎在考慮什麽,但手中刀子揮動的速度沒有絲毫的放慢。

“那麽這下輪到我說了吧。”白瑾輕笑著問道。

女孩沈默不語。

這大概是默認吧。

這一定是默認吧。

白瑾點點頭,重覆了一遍剛才女孩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有人叫我過來的。”出人意料的,女孩回答了問題。

“叫你過來……屠殺動物?”白瑾挑眉。

“不是屠殺,屠殺是那個人的工作。”女孩的語氣一直是淡淡的,“這是應該叫解剖。”

“解剖嗎?好吧,解剖。”白瑾有些汗顏,“那麽你為什麽要解剖呢?”

“因為我和它們很像。”女孩輕聲說。

“這樣……啊。”白瑾滿臉黑線。

這之間有什麽邏輯關系啊,而且如果真的要說和人類相似的動物不應該是猿猴之類的嗎?

白瑾完全沒有想到女孩與野獸另外一個角度上的相似。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仍繼續問道:“那你是怎麽進來的呢?”

“走進來的。”

“哦,這樣。”白瑾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應道。

“等一下……”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除了那扇門,這圍墻不是全封閉的沒有缺口的嗎?”

“是啊。”

“那你是從哪走過來的?”

“從別墅。”女孩對答如流。

別墅,難道是那幢別墅?

“那別墅是你家的嗎?”

女孩點了點頭,然後收起刀,隨手把麻雀的屍體丟到一邊,看來似乎完成了目標。

但此刻白瑾的註意力已經不在此處了。

“你是那個李家的大小姐?”白瑾幹笑著問,“不可能吧,如果真是那樣你怎麽可能會被別人欺負呢。”

雖然對風言風語一直不感興趣,但當這所學校最大的謎團就此揭曉的時候,白瑾還是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這樣荒謬的事情不可能發生在這種世界上。

“你想的沒錯。”女孩終於擡起頭看向白瑾,然後又很快低了下去。

白瑾心情覆雜地回應:“這樣啊……”

她感覺得到女孩並沒有撒謊,甚至連一絲謊言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可是女孩的同桌為什麽會這麽囂張跋扈地搶李家小姐的試卷呢?再怎麽幼稚也不會做出這樣仿佛是自殺一樣的行為吧。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假設是其他人並不知道女孩的真實身份。

但是李家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這樣就麻煩了,父親和哥哥說不允許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人。那位也說不能讓別人看到這個場面……”女孩似乎陷入了沈思,考慮著如何是好。

誒,李家居然有這麽多規則嗎?我在無意間居然觸碰到了那麽多禁忌嗎?如果被李家的他人發覺了,不會被暗中殺人滅口吧。不要啊,我還那麽年輕,怎麽能因為這麽一個荒唐的原因就死去。

白瑾聯想起學校裏議論得沸沸揚揚的有關李家的灰色傳說,一時間毛骨悚然,宛如墜入冰窖。

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抉擇。

向黑暗勢力低頭。

“知道了你那麽多事情,十分抱歉!”白瑾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躬,“我會守口如瓶,把這些事情全部埋在心底的。為了表達歉意,在我可實現的範圍內,你可以提一個願望……雖然這對你這種大小姐也沒什麽吸引力啦。不過我會盡可能地滿足你的需求的!”

女孩楞了一下,輕聲細語:“願望,願望,為表示歉意付出代價……”她的音量越來越小,到最後如同蚊子叫一般讓人聽不清楚。

“不好意思,你能再說一遍嗎?”白瑾微微顰蹙,完全沒有聽懂女孩的低聲自語。

“願望。”女孩站起身,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出了具有強大沖擊力的文字,“我的願望是,你當我的奴隸。”

空氣在此刻停頓。

白瑾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後,她鏗鏘有力地說:“恕我拒絕。”

“為什麽?”

“這樣的要求有損我的尊嚴,同時也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之外。”

“尊嚴,受人奴役有損尊嚴......”女孩喃喃道,“那曇姐也損失了尊嚴嗎?”

這是誰?

以及從很早之前就註意到了,她的說話方式為什麽這麽古怪?為什麽這麽讓人......不爽?

感覺真是惡心。

“如果你還在糾結的話,那要不回家仔細考慮一下吧,那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等你的答覆。”白瑾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手腳並用幹脆利落地爬上墻頭,“對了,雖然我知道你在哪個班,但你的名字是什麽?”

“李寒鏡。”女孩輕聲說,“寒冷的寒,鏡子的鏡。”

不錯的名字。

白瑾如此想。

“那我以後就叫你鏡子了。”白璃隨口說道,接著她的身影從墻頭慢慢降了下去,“再見。”

“為什麽不走門呢?我有鑰匙。”李寒鏡輕聲問。

話音剛落,墻的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落地聲。

不知道白瑾有沒有聽到這句話。

若把她們的命運比作兩道平行的絲線的話,那麽在這一刻其中一條絲線偏離了原先的軌道,並與另一條絲線糾纏在一起。

剪不斷。

理還亂。

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沒有人說得清楚。

“白瑾無視校規,違反風紀,常年沒有去上課......嗯?在過去所有考試中都排年段第一。”李清笑著翻閱著一份文檔,“我可能和她很合得來吧。”

“這樣的奇葩靠近小妹是想幹什麽呢?”柳曇微微顰蹙地盯著文件上白瑾的照片,那個女孩笑得猖狂而又自負。

“把巧合想得那麽覆雜是你的缺點哦,柳曇。”李清用文檔輕輕敲了一下柳曇的腦袋。

“你不明白的啦。”柳曇的眼中露出一絲覆雜之色。

其實我都明白的。

但李清仍無所謂地嬉笑著,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我回來了。”話題的主人公之一打開了李宅的大門。

“歡迎回來!”李清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親昵地擁住妹妹,“今天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啊?”

“沒有。”李寒鏡的回覆快如閃電。

“是嘛,真是遺憾。”李清裝模作樣地嘆息。

“有沒有遇到什麽特殊的問題?”柳曇無可奈何地看著身體仿佛融合在一起的那對兄妹。

李寒鏡沈思了一會兒才回道:“沒有。”

“是嘛,那就好。以及......”柳曇捏了一下李清的胳膊肘,“快點放開小妹啦,哪怕是親兄妹也不能性騷擾哦。”

“那你說這樣算不算性騷擾呢?”李清狹促地瞇起眼睛,雙臂向柳曇纖細的腰肢上勾去。

“你,你,你在幹什麽啦!”雖然柳曇在一邊驚聲尖叫一邊掙紮著,但身體還是欲拒還迎地陷入李清的懷抱之中。

“抓住你了。”

“放開啦,小妹還看著呢!”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在喧鬧中,李寒鏡沒有理會似乎永遠都處於熱戀狀態的那對男女,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內。

“對了,鏡子的那個同桌,你幫我處理一下吧。”聽見關門聲後,李清在柳曇耳邊細語。

“嗯。”曇花一般的女孩的臉頰緋紅。

“還有,不要命令她。”李清合上眼,語氣越發溫柔,“我們都是家人啊。”

“我知道啦。”女孩低下頭,把眼中的情緒盡數藏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第一人稱轉變為第三人稱不知道讀者老爺們適應不適應?

話說回來又能看到活蹦亂跳的柳曇了,(雖說殺死她的人就是我。)我真是非常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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