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且把時光燉了【卷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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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夢中醒來,坐起身四顧環境。

我處在一間樸素的臥室裏,房間裏的一切都被整理得一絲不茍,可以看出臥室的主人是個怎樣的人。

“你醒啦。”見我醒來,餘輕語便沖了出去,我隱約聽見她叫道,“師父,白姐姐已經好了。”

好了?

我檢查了一下身體,槍傷已經徹底地消失不見了,甚至連疤痕都沒留下。

真是奇跡,不過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好像也不奇怪了。

“已經醒了啊,白璃小姐。”易天運悄悄地走進來,在床沿坐下,“感覺如何?”

“沒事了,多謝易先生救命之恩。”我低下頭感謝,“雖然有些得寸進尺,但是易先生能不能回答我的問題呢?”

“但說無妨。”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最終還是簡潔明了地說:“我其實就是白瑾吧。”

“終於發現了嗎?”易天運淡淡地笑著,“還不算太晚呢。”

果然,果然是這樣。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那麽你能回答我那個所謂的‘白瑾’到底是誰?”

“她是你的前世。”

前世?

真是出人意料的結果。

“我和她有過一些交情,應該說欠了她許多人情吧。為了報恩,我給了她許下兩次願望的權利。”易天運娓娓道來,“一個願望在前世時我就已經幫她實現,然而另外一個願望卻出了一些差錯,不知為何已經有人幫她達成了那件事,所以總得來說,我還欠她一個願望沒還。”

“這個好像以前聽你們提起過。”我回想起一些往事,“可不管怎樣,她都應該死了不是嗎?”

“本該如此的,但她的輪回出了一些差錯。”易天運沈吟道,“她的的意志太過強大,所以連輪回的力量都能與其分庭抗禮,最終她的魂魄只被洗刷了一半,她帶著這樣一種特殊的半新半舊的靈魂轉世了。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情況。”

“那一半新的靈魂就是我嗎?”

易天運讚賞地點了點頭:“沒錯。胡月晴她貌似很早就發現了你們這特殊的靈魂,哪怕你們那時還是一體的。”

“什麽意思?”

“你們那時的靈魂還沒有分離,也就是說那時候的你們是兩個人格混雜在一起的,擁有共同記憶的人。”

“可為什麽會分離呢?”

“一山不容二虎啊。”易天運苦笑著說,“你們的靈魂隨著時間在變得強大,而她那堅不可摧的強大的意志自然同樣在成長,她的潛意識裏是不願意和他人公用一個身體的,雖然你沒有感覺,但你的潛意識說不定也是這麽想的。對你們而言,靈魂分離是遲早的事情,你還記得你在學院裏感受到的窒息嗎?那就是靈魂分離的體現。”

易天運這麽一提點我確實想起了很多,那個夜裏我感受到了窒息感,而白瑾也在那時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所以你那時給我們的藥實際上是治療靈魂分離的病嗎?”

“準確地說是讓你們的靈魂安定下來,不相互侵略。不過因為你們把彼此看作姐妹的緣故,效果拔群呢。可事情還沒有結束,雖然不互相侵犯,但你們的靈魂成長得太快了。”

“太快了......因為有兩個靈魂的緣故嗎?”

“是啊。你們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如此強大的靈魂,你應該也有感受到吧。”

“啊,有一段時間我忘性很大,經常遺漏了很多東西,像是得了健忘癥一樣,連同學給我開的送別會都忘記了。難道原因就是這個嗎?”我恍然地拍手。

“看來是的。”易天運一邊沈思一邊點頭,“白瑾她為了治療這個病癥,便來找我要了一份藥。”

“什麽藥?”我微微顰蹙。

“封印靈魂的藥,具體效果就是讓她的靈魂在白天的時候陷入沈睡無法成長。”

難怪過去一直早睡早起的白瑾到了美國之後突然變得貪睡起來,我還以為是她晚上搭理幫派的事務太疲倦了呢。

“可明明只是白天陷入沈睡不是嗎?為什麽我現在再也看不見她了呢?”

“你也應該知道白瑾的性子,她是對大局把握得十分真切的人。”易天運輕聲說,“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樣並非長久之計,真正讓這個身體擺脫這個病癥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已經知道是什麽了。

“將一個靈魂徹底封印住,讓它永遠不能成長。”

“說的沒錯。”易天運笑了,“真不愧是她的轉世,理解能力可能比她還要強大。”

“可她為什麽要封印自己的靈魂呢?明明封印我的也可以。”

“因為她是最看重親人的人啊。”

我啞口無言。

“雖然知道你是她的轉世,但她是真真正正地把你當作妹妹看待的啊。”易天運接著說,“而且白瑾對你一直有些歉疚,她本該死去卻占據了你的身體,這是如同鳩占鵲巢的行為,不僅如此還讓你受到靈魂上的危險。所以她沒有任何悔意地吞下了我給她的藥片,封印在你的體內,從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不過她不存在的世界本才是最正確的世界啊。”

“這麽說姐姐一直都在我的體內?”

不知為何,我感受到了姐姐的心跳。

“這麽理解也可以。”

“可一直被封印的後果是什麽呢?”

“她會被你的靈魂同化,真正地死去。”易天運低低地哀嘆,“不過她的靈魂太強大了,這麽多年過去甚至還可以自行突破了封印。不過再怎麽強大,只要是被封印著,在未來總有一天她也會死去的。”

“你說什麽!”

白瑾......會死?

“這是她自己做下的抉擇,沒有人能夠阻攔。不對,能夠影響她的人還是有的。”易天運輕聲說,“例如你就能影響她。”

“什麽意思?”

“白瑾為你留下了最後的選擇。那個懷表你還帶在身上嗎?”

“嗯,在這。”我拿出那個懷表,遞給易天運,根本不明白他想幹什麽。

易天運熟悉地打開懷表的隱藏夾層,那兩粒藥片落入他的手中:“這兩粒藥的效果現在我來給你解釋吧,這片紅色的是用來徹底抹殺她的意志的,這片藍色的是用來解放她靈魂封印的。”

誒!

“那麽選擇吧,白瑾的未來現在由你掌控。”易天運嚴肅地說,“選擇紅色就是抹殺,選擇藍色就是救贖和鬥爭。但我事先提醒你,哪怕是我也不可能讓你們的靈魂共存的。白瑾在離去前,讓我轉告你:”

“我可愛的妹妹,如果你選擇藍色,那麽我們必然要分出生死。”

分出生死嗎?

但不管怎樣,我是不會殺你的。

因為你是如此的可憎可恨可惡。

我拿過兩粒藥片,隨手一扔,把紅色的藥片丟到窗外,然後將藍色的藥片輕輕擲入口中,嚼了幾下,把粉碎的藥片吞了下去。

甜甜的,還挺好吃。

“你們......真不愧是姐妹呢。”易天運看起來有些無語,“既然你已作出自己的選擇,那麽就去面對她吧。”

“我明白。”

藥效來得很快,我已經感覺頭暈腦脹,如同喝醉酒一樣。

“到底是誰能夠醒來,我也有所期待呢。”我昏過去之前,我聽見易天運如此說道。

等到察覺的時候,我已然站在那座古宅之中。

我過去在夢裏到過這許多次,這次的我和初時的迷茫完全不同,輕車熟路地走過覆雜蜿蜒的長廊,來到一扇門前。

我輕輕敲門。

“進來吧。”房間主人如此回應道。

我堅定地走了進去,發覺那個女人的形象已經變得清晰起來,她穿著橘色的長袍,怡然自得地品著茶葉。

“你來了。”她擡眸一瞥。

“我來了。”我雙拳緊握。

女人神情無奈:“你果然還是選擇來這,唉,其實也算是意料之中了。不管怎樣先坐下來吧。”

我靜靜地坐下,很自然地接過她遞來的茶杯,讚嘆道:“好茶!”

“那是自然。”她得意地笑著。

“這裏就是你曾經的住所嗎?”我再次打量著這間屋子。

“這可是全宋府最豪華的房間之一呢!”

“宋府?原來你姓宋啊。”我若有所思,“全名是什麽呢?”

“宋墨梅。”女人自嘲地說,“不過這個名字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會一直記住的。”我認真地說,“如此,就有必要了。”

宋墨梅莞爾一笑中似乎有蝴蝶翩躚:“謝謝。”

“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你哦。”我看著緩緩升起的茶霧。

“誒,我懶得回答了呢。”宋墨梅撒嬌道。

“親人之間不是不能隱瞞問題的嗎?”我看向她,“對吧,我親愛的姐姐。”

白瑾不禁失笑:“也是啊,那就盡管來問吧。”

其實我很多事情已經在易天運那裏已經打聽到了,現在只不過是在確認而已。

“你一直在我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占用著我的身體對嗎?”

“上來就這麽咄咄逼人啊。”白瑾苦笑著點頭,“沒錯哦。”

“重點是,你一直在以白璃的名義行事?”

白瑾依然點頭。

這下許多事情就明朗了。例如為何白卓會認為是我教授他審問技巧,為何那些我不曾見過一面的黑幫為何會對我如此尊敬,為何我的功夫在他人看來是自學成才,為何會有那麽多的事情變成了我的功績。

因為在他們眼裏,白瑾是不存在的,只存在一位強大得不得了的名為白璃的少女。

“可為什麽我能看見你呢?我們明明是公用一個身體啊。”我百思不得其解。

“靈魂的世界太覆雜而神秘了,其中有些問題連我自己都沒能弄清楚。我們能互相看到彼此,可能是因為......靈魂出竅了吧?”白瑾半信半疑地提出一個觀點。

我若有所思:“你是說我們有一人控制身體時,另外一個人就會脫出身體,靈魂出竅嗎?”

“不愧是我機敏的妹妹,理解得真快。”白瑾笑著說,“這也能解釋為什麽易天運他們能同時看見我們兩個,他們一向能觀測到‘靈’的存在。”

“靈魂出竅的狀況下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我恍然大悟,“難怪你那時的刀傷和我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樣,我當時就感覺到有些詭異,可因為太過震撼而沒能註意到這個。”

“答對啦!加十分。”白瑾興高采烈地鼓掌。

我一點也不高興。

可還是有許多奇怪之處。

“如果是靈魂出竅的話,你衣服應該也會和我一模一樣啊。可你卻一直穿著一身橘色的大衣,那是從哪來的?還有你剛來白氏學院時的行李也從哪來的?”

“那是我騙你的。”白瑾放下茶杯。

“誒?”我拿著茶杯的手停頓在空中。

“這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你應該知道我們靈魂分離了,可是我們倆靈魂力量的差距相差巨大,經過前世的歷練,我的靈魂和精神要比新生的你強大數倍。”

“所以呢?”我微微顰蹙。

“所以我能用精神使你產生一些幻覺。”白瑾轉了轉茶杯,“這下你明白了吧。”

“那些......都是假的?”我茶杯差點掉到地上。

“其實也不完全都是假的,準確地說應該叫虛實結合吧。因為你確實有一件橙色的大衣,只是在我的引導下你一直沒意識到我其實一直穿著的是你的衣服。不過後來我通過直系的資源的確訂購了許多橘色的衣服,畢竟潛意識的引導也是很累的。至於那個行李,其實裏面裝的都是你的衣服,我只不過是給了你一個‘裏面都是橘色’的暗示,讓你誤以為他們是我的行李罷了。其實最初那段時間,我大部分精力都是花在偽造‘別人能看見白瑾’這個信息上,不讓你對我的存在產生疑心。不過後來隨著你靈魂的成長,我基本沒怎麽進行過誤導了,因為基本起不到什麽效果。”

“什......”我強忍住朝白瑾丟茶杯的沖動,“可我後來還是沒能發覺你是不存在的,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你被我潛意識誤導太多次,已經形成習慣了。”

我仍然疑惑不解。

“簡單來說,就是你自己在騙自己。”白瑾微微一笑,“你因為習慣開始欺騙自己,自己為自己產生出了‘白瑾的生活痕跡’。這其實才是我沒對你進行誤導的最大原因。”

哈?

這......

這是何等的恥辱。

我終於忍耐不住了。

“騙子!”我怒喝著向她扔去茶杯。

“可這是你自己再騙自己啊。”白瑾輕巧地接住飛在半空中的杯子,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還不是你害的!”

“好啦好啦,是姐姐錯了,對不起哦。”白瑾把杯子放到我的身旁,緩緩地倒滿一杯熱茶。

“哼。”我抿了一口茶,等氣消了才說,“第一次靈魂分離是在那個晚上吧,我以靈體的視角看見你把他們都打倒了。”

“不是那次哦。”白瑾搖頭,“是在那天的早上才對。”

“早上?”

貌似有一些印象,那時的我以為是被白達他們才感受到了窒息感。

“啊,那時張悠悠說是在學校旁發現了我,可我明明是在海邊昏過去的。”我看向白瑾,“是你走到那邊的嗎?”

白瑾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又少了一個疑惑。

“不過為什麽要以我姐姐的身份登場呢?”

“因為你那時十分低落,完全沒有鬥志不是嗎?”白瑾笑著反問。

我一時說不出否定的話,只好老實承認:“是又怎樣?”

“所以你需要家人的溫暖啊!”白瑾高聲感慨著,“家人給的鼓勵,能克服一切哦!”

“啊哈哈。”我幹笑幾聲。

只能說,真不愧是姐姐啊。

“那時和那個孩子離開了,很痛苦吧。”白瑾瞇著眼,眸子裏是我看不透的情感。

又被看穿了。

“哪個孩子啊?”我佯裝疑惑。

“明知故問。”白瑾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我是為了代替她才選擇當你的姐姐的哦。”

“你要代替她應該做妹妹好嗎!”我不服氣地說。

“這怎麽可能呢。”白瑾理所當然地說,“別說這些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真是的,明明就是自己想要當長輩,非要把鏡子也扯上。

“她感情消失了對吧?”

“你怎麽知道!”我大吃一驚。

“我之前打破封印回歸了一陣子,和她算是交往了一陣子呢。”白瑾笑顏如花,“而且你別忘了,我也是有杏李時期的記憶哦。”

“難怪你能認識上鏡子的哥哥。”

“那純粹是因為臭氣相......呸!”白瑾瞬間改口,“是因為英雄所見略同啊!”

“以及,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和她的交情要比你早上一百年呢。”白瑾輕聲說。

這怎麽可能!

還有一百年前的話......那不是民國時期嗎?

不過這件屋子看起來確實很有民國的風情。

“姐姐你生活在民國時期嗎?”我有些好奇。

白瑾一楞,笑著說:“算是吧。不過這些陳年往事沒什麽好說的,就讓它隨風飄散吧。”

“姐姐那麽熱愛家族的性格也是在那時候培養形成的嗎?”我不依不撓地問。

“沒錯。”白瑾看上去有些感傷,“不過那些都已經是歷史的塵埃了。”

“其實姐姐對張氏兄妹也有很深的感情吧。”

“嗯?這是從何看出的?”白瑾依舊保持著那個標準的微笑,“我可是親手把他們殺死了哦。”

“我是從你留下來的資料看出來的。”我回憶道,“姐姐一直是個很珍惜筆墨的人,然而你卻足足花了十多頁紙描述了他們性格上的能力上優缺點,安排他們未來在白氏的位置。畢竟我們一直在公用一個身體,我們都和他們有過一段朝夕相處的日子,你應該早就把他們看作家人了不是嗎?”

“你覺得是就是吧。”白瑾回過頭去,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還在嘴硬。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你臨走前的那個傍晚之所以說出那樣一番過分的話語,目的只有一個。”我把茶水一飲而盡。

“啊,那麽是什麽呢?”白瑾輕笑著問道。

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拍:“尋死。”

白瑾瞇著眼,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你通過易天運給的藥,對自己靈魂進行封印,再由我已經產生殺意的精神對你進行攻擊,這樣你的靈魂很快就會消失不見,真正地從世界上死去。”我發覺窗外的雨下了起來,“我說得對嗎?姐姐。”

“一點也沒錯哦。”白瑾輕聲嘆息,“不過計劃出現一些出入。”

“是啊。”我同樣輕聲回應。

雨下得更大了。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要殺死你過。”

“這是我教育的失敗呢。”

“難道不是成功嗎?”

“不是哦,我的妹妹應該是個能斬斷一切的強者。”

“可你是家人不是嗎?”我的語氣帶著淡淡的憤怒。

“想要真正變強就不能在意這些哦。”白瑾把茶杯放回桌上,“以及,尋死什麽的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以及不適用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可不想讓你死去。

“是啊,因為你做出的選擇是吃下藍色藥片面對我。”白瑾的眼眸中綻放出我從未見過的強烈光芒,“那麽我便沒有了尋死的理由,我現在的一切行動都是以活下去作為原則的。”

是了,那光芒是超出人類極限的求生意志,是只有經歷過死亡輪回的姐姐才能擁有的人類最為強大的品質。

那麽,也就是說......

“姐妹之間的寒暄到這裏已經足夠了。”白瑾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像是光怪陸離的魔幻電影那樣,四周場景變換,我們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白氏別墅下的那個練武場。

“來吧,我可敬的妹妹。”白瑾揉了揉拳腳,仿佛在熱身,“為了生存,我們之間必然有一戰。”

分出生死什麽的......是真的嗎?

“什麽?”我瞪著白瑾說,“你是我的家人,我是不可能跟你戰鬥的。”

“我本以為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會有所成長,沒想到你非但沒有成長,反而退步了。”白瑾皺著眉頭,“不過你可別誤會了,我不會因為你的不作為而手下留情。”

快。

太快了。

白瑾就像一道閃電一般,我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她就已然近身,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我就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

“你這是怎麽回事?”白瑾怒火中燒,“我教給你的守玉哪去了?切玉的內力又到哪去了?全都忘記了嗎!”

“我不會用的,要我殺死自己的親人,我做不到。”我瞥過頭,不去看她正在熊熊燃燒的眼眸,“你不是生存?要殺我嗎?那就利索一點吧。”

“無趣。”

“無趣。”

“無趣!”白瑾陰冷地沈吟,“為什麽會這麽無趣?你是如何毀滅白家的?白我對你還有所期待。我提不起一丁點的興致殺人,殺你這樣無趣的東西我只會覺得惡心和反胃。”

“隨你怎麽說。”我閉上眼睛,任她宰割。

白瑾從我身上站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你能夠殺死敵人嗎?”白瑾冰冷地問。

“當然!”

“你能夠殺死凡人嗎?”

“當然。”

“你能夠殺死親人嗎?”

“......不能。”

白瑾的眼中多了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看來我親愛的妹妹需要一點助興的東西才能燃起鬥志啊。”白瑾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不如邀請一些醜陋的配角加入我們盛大的廝殺中好了,你覺得如何呢?我可憐的妹妹。”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刺眼的,毒辣的朝陽。

這是......在哪?

啊!痛!

身體好痛!

為什麽!

有人重重地踢在我的小腹,我感覺五臟六腑都亂了位置。

“哈哈哈,白璃,你也有今天啊。當初是你把我們殺死了是吧!今日我要讓你百倍償還!”

“貌似我們的屍體死後被剁碎了丟到了海裏餵魚吃?白璃啊,白璃,你還是人嗎?我今天也要讓你感受一下被切成肉沫的感受!”

聽這聲音是白元武和白達,他們在一邊癲狂地大笑一邊瘋狂地毆打著我的身體。

好痛!

為什麽我施展不出切玉勁來?我的身體是怎麽回事啊!

我仔細一看,發覺四肢手腳比原來小了一號,我竟是回到了剛進白氏學院一年的日子。

“沒意思,像是在揍死人一樣。”白元武突然停了下來。

“就是啊,不如找點樂子好了。”白達湊到白元武耳邊竊竊私語。

你們想幹什麽?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蜷縮起身體,保護好了要害。

我隱約聽到衣物悉悉索索的摩擦聲,我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們敢!

有兩股溫熱但又腥臊的液體往我臉上射來,我四處打滾想要躲開,但它們好似能夠跟蹤一般,緊緊地射在我的臉上。

廢物們在狂吠。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璃,瞧瞧你現在這幅樣子!”

“嗯?內院第一天才覺得我們的尿液好喝嗎?和食堂裏的飯菜比起來如何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

好。

很好。

你們這些渣滓真是讓我驚喜。

我。

......

殺!

殺!

殺!

我不管臉上的那些腥臭的水漬,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沒有任何章法地掐住白達的脖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掐了下去。

“嗯?白璃你又想要殺死我嗎?可我還在往你身上尿尿哦!”白達瘋言瘋語,最後被我掐得說不出話來,“一邊殺人一邊被尿,很好笑吧,哈哈......哈。”

白元武似乎發覺了不對,正在我身後痛毆我的身體,但我已經置若罔聞,此時心中的想法只有......

殺死他。

殺死他!

為什麽還沒有殺死?

不行,不行。

要快點殺死才行。

刀!

有了刀就能快點殺死他......

刀刀刀!

刀在哪?

嗯?這是哪來的刀?

是誰掉在這的吧。

殺死他......

殺死他!

我拿著刀反反覆覆地刺向白達的頸動脈,哪怕到了手臂酸疼都沒能停下來。

血。

好熱。

我滿身都是血。

好熱!好熱!

我松開白達的脖子,他的身體像是脫線的木偶掉在地上,眼睛睜得老大,並緊緊地盯著我。

我不在乎了,我只覺得很熱。

為什麽會這麽熱?

殺人!

我想殺人。

我轉身看向白元武,宛如餓死鬼看見面包一般地撲了上去。

皮膚!

動脈!

氣管!

頸椎!

食管!

骨骼!

骨骼!

骨骼!

......

血。

肉。

恐怖!

惡心!

痛苦!

.....

好涼快啊。

我跪倒在地,想要昏睡過去,腦海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

“恭喜恭喜,順利通關了哦!”我的耳畔傳來一個女聲,“還挺能幹的嘛,我的妹妹想要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呀。”

什麽聲音?是誰在說話?

“那麽接下來是我的同事登場的環節了。”女人愉快地打了一個響指,“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

我睜開眼睛,看見了紐約的晴朗的中午。

我身穿紐約大學的校服,精英的同學們從我身邊走過。

我......為什麽會站在這裏呢?

“白璃,不去吃午飯嗎?下午的課快要開始了呢。”一個好意的男同學向我提醒道。

吃午飯?

啊,是啊。

我要去吃午飯。

怎麽把這個忘了呢?

去那家做得還不錯的中國飯館好了。

我抱著期待的心情越走越快。

在路途中一輛疾馳的吉普車忽然在我身前停了下來,從上面走下來幾個混混模樣的年輕人,他們畢恭畢敬地向我鞠了一個很深的躬,整齊劃一地說:“堂主好。”

啊,又是這種誤會,我遇上好多次了。

為首的那個混混我甚至有些印象,因為他的紅發是在是太顯眼了。

不過我要去吃飯你們就別擋路了。

我向他們揮手示意,他們很是聽話地挺直了腰桿,這時反倒變成我楞在原地了。

因為這些混混一人拿著一把突擊□□對著我。

怎麽......回事?

我的心臟漏了一拍。

“你們想......”我的話卡在了口中,再也說不出來了。

砰!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有一發子彈直接穿過了我的喉嚨。

“開火!”紅發白人大喊道。

不要!

等一下!

這樣下去......

會死的!

突擊□□的槍管好似火龍一般傾瀉著子彈,暴風雨一般的彈幕向我撲來。

我籠罩在槍林彈雨中。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在哪裏好疼啊呀身體在燃燒頭發要沒了校服是破了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腦漿要爆裂渣滓渣滓渣槍聲耳鳴雷電在下降好想要呵紅茶茶香姐姐殺死殺死你鏡子是愛著這麽我是白瑾璃這不是死了嗎死了死了血液流在我的皮膚沒有完整的憤怒殺死殺死看不見視網膜破裂黑幫白鏡堂紅發突擊□□噠噠噠子彈彈彈彈幕聽不見聾啞人是白我死亡

好疼為什麽這麽疼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熱啊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咦噫我死了了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槍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突突突突□□槍槍槍槍

槍。

我有。

槍。

雷鳴,停了。

我,手,□□。

紅發,車上,灰塵。

保險,扳機。

爆炸,火,火,尖叫,吉普,屍體,死,殺死。

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

“幹得.......妹妹,你......聽見......嗎?”

殺死殺死殺死殺死。

“那......,我還......,你......們的。”

殺死殺死殺死殺死。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白氏學院裏那幢屬於直系的別墅,下午的陽光打在我的頭上,有些悶熱。

我低下頭,伸出雙手,俯視了一下全身上下,不知怎的有種被火燒過的感覺。

這大太陽的,大概是中暑了吧。我擦去額頭上的細汗。

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不由自主地戰栗了幾下,飛快地向後望去。

“父親?”我楞在原地。

“生日快樂。”白天宸威嚴地對我說道。

生日,今天是我生日嗎?

就當是吧。

“謝謝。”我微微頷首。

“傻站在這幹什麽,還不快點進去參加生日派對。”白天宸難得露出了微笑。

“哦,好。”

我向前走了兩步,正想進門,卻突然有種針尖頂著脊梁的感覺。

這正是所謂的殺意。

我使出守玉第三式,正好避過一道金屬的寒芒。

“父親,您在幹什麽?”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要殺死你這不孝女。”說著他拿著刀又沖了上來。

我輕松地繳械,然後把刀遠遠地扔到一邊,同時剪住白天宸的兩只手。

“放開我,你這逆女!逆女!”白天宸氣急敗壞地怒罵著,完全沒有家主的威儀。

“你為何要殺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是你計劃了那場空難!”他的眼眸裏藏著深入骨髓的憎恨和恐懼,“是你殺死了我。”

“哦,是嘛。”

我殺死了父親嗎?

啊啊,殺就殺吧。

我本來可不想殺你,是你逼我的呀,白天宸。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白天宸的腦袋已經被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真是殘忍啊,究竟是哪個魔鬼才能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呢?

在我藏匿白天宸的屍體時,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白卓。

我剛才差點殺了他,還好我收手快。

不,我討厭他,說不定殺了他才是好事。

“有什麽事嗎?”我微笑著問道。

“白璃小姐,快進去開生日派對吧,唐淳已經等很久了。”他興高采烈地說。

啊,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怎麽忘了這件事呢?

真是不應該。

別墅內和別墅外幾乎是兩個世界,別墅外只有蟬鳴聲和夏季的風聲,而別墅內卻無比喧嚷,只要有空氣存在的地方,就充斥著生日快樂歌的聲音。

“生日快樂!白璃。”唐淳向我慶賀道,但因為生日快樂歌的音樂太大了,我是從口型判斷出他在說什麽的。

“謝謝你。”我回應道。

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

誰知道呢?

“吃蛋糕吧。”白卓拉著我來到餐桌,餐桌上有一個巨大的鍋蓋,看起來鍋蓋下面就是今天的生日蛋糕了。

唐淳微笑著掀開了鍋蓋。

我有些反胃。

鍋蓋下是兩個人頭。

一個是張青山的,一個是張悠悠的。

唐淳和白卓把所有的蠟燭都插在了上面,火光看起來十分溫馨。

我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我希望鏡子能夠恢覆感情。

“那麽開始吃蛋糕吧。”白卓把鋒利的刺刀遞給了我,“壽星得為客人們切蛋糕哦。”

啊,說的也是啊,

於是我看見了蛋糕中的實際內容。

大腦。

小腦。

腦幹。

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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