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曇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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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居然是從比較高的樓層下來的,而且看起來還帶著不少人,可能要在各個樓層停留片刻。而在一樓的大廳內也有許多醫生和患者在等待,這意味著我不可能簡單地直達曇姐的樓層。在往常我可能還會等上一等,這樣的我只會選擇走樓梯。

但曇姐的病房在頂樓,這意味著我仍然要花不少時間和力氣到達那裏,不過我不在意了。

在爬樓梯的過程中不知怎麽的想起了杏李時期的事情,我從小就一直是不喜歡運動的,柳曇則恰恰相反,她的運動神經強得駭人,和她同齡的哥哥在絕大部分體育項目上的成績都不如她。

“小妹,李清你們跑得太慢啦!”

腦海裏依稀還殘留著曇姐的笑聲,和那遙不可及的背影。

然而在柳曇患病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她運動過。

真是諷刺啊。

“醫生,狀、狀況怎麽樣?”來到病房門口,我喘著氣詢問剛從病房裏出來的中年男人和護士。

“李小姐,請先冷靜一點。”護士小姐用紙巾擦去我額上的細漢。

“雖然性命暫時保住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恐怕......”中年男人無能為力地嘆息。

“那曇姐還剩多少時間呢?”我輕聲問。

“往長的說還能堅持兩三個月,往短的來看......”醫生閉上眼睛,“她隨時都會離開。”

我沈默不語,心情難以言說的沈重。

“不要那麽悲觀,柳小姐的求生意志是我這些年裏治療的患者中最為堅定的,積極配合治療的話還是可以活很久的。”醫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大概是想鼓勵我。

“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當然。只不過柳小姐現在還在沈睡,註意安靜一些別影響到她休息。”醫生輕聲提醒,然後轉身離去。

我點頭表示明白,將手放在門把上,想要進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卻僵直在原地。

我要以什麽表情面對她呢?

她會以什麽表情面對我呢?

不明白。

不明白。

不想明白。

不想明白。

“小姐。”有人在身邊輕聲呼喚。

我如夢方醒,向微笑的婉瑩點點頭。

她雖然微笑著但卻難以掩蓋那深深的悲傷,是了,哪怕是婉瑩也難以承受這份悲慟。

雖然知道這一天總是會到來的。

雖然知道,但還是難以面對。

在這種時候,你會怎麽做呢?哥哥。

我深吸一口氣,悄悄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很大,靜得死寂的空氣充斥在廣闊的空間中,我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借著窗外投來的微弱夜色走到了病床邊。

柳曇安靜地睡在床上,漆黑如夜的長發散落在枕邊,蒼白的臉色透露出病態但也透露出一絲聖潔的意味,看著她我不禁想起了那個著名的童話故事:《睡美人》。

如果說你是受詛咒而沈睡多年的睡美人的話,那拯救你的王子又要什麽時候來到呢?

我打開手機,點開通訊錄,猶豫著要不要打出那個電話。

正當我即將敲定了主意的時候......

“你是誰?哦,原來是小妹啊,我還以為是閻王爺帶我去地府了呢。”睡美人眨了眨眼睛,醒來了。

“啊,我吵醒你了嗎?”我趕忙收起手機,像是一個被老師發現上課玩手機的學生一般,低下頭,“十分抱歉。”

“沒事,我這人本來就睡得淺,哪怕有只蒼蠅飛進來都會醒過來呢。”柳曇微微一笑,“小妹你穿得這麽陰森森的,我還真以為是閻王爺來了呢,我剛才甚至想著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死了,正想抄把刀子跟你拼命呢。”

柳曇把放在枕頭下的手縮回被子裏,我也借此看清了枕頭下的那道寒光。

原來我的黑衣那麽恐怖嗎?

原來真的有一把刀啊......

“曇姐,還是老樣子啊。”我啞然失笑,心中的沈重也隨之消散許多。

“哼哼,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不會變的哦。”柳曇咳嗽著從床上坐起身,卻看起來鬥志昂揚,“我可不會那麽輕易地去死,要是死了的話,豈不是輕易地讓那些綠茶婊把李清搶走了嗎?想象一下我死之後未來的場景,你哥帶著別的女人抱著他們的孩子來我的墳前上香,你哥掉著眼淚流著鼻涕說著什麽十年生死兩茫茫,那個女人貌似悲傷實際上心裏嘚瑟得很,屁大點的小鬼在墓碑前蹦蹦跳跳、墳頭蹦迪。啊啊,想想就火大,說不定當時我就掀了棺材板,從地裏爬出來把這群狗男女嚇得半死。哼,叫你們秀恩愛。”

“我哥沒有缺德到這種地步啦。”我已經對柳曇這種玩笑話習以為常,然後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謝謝。”柳曇接過熱水,臉色變得紅潤了一些,熱氣拂過她的發梢,透出一股溫柔的意味,也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曇姐,你頭發是怎麽回事?”我註意到她劉海前的那一抹異色。

“我特意挑染成金色的,有沒有年輕很多啊?”柳曇捋了捋劉海。

“挺好看的。”我由衷地讚美著。

“對了小妹,聽說你和林家的丫頭一起去新建的那家游樂園玩了?”柳曇眨了眨眼。

“嗯。”我有些痛苦地點頭,那一天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要是有什麽高科技手段能把記憶清除掉就好了。

“我在電視廣告上看到那家游樂園好多次了呢!真好啊,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柳曇眼中閃過渴望的光芒,“小妹,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吧。”

憑你的身體真的可以去游樂園玩嗎?

“可是我上次去的時候才出了事件哦,現在游樂園還在和一幹家屬打官司,設施也在維護中呢。”我在暗中提醒她。

“啊,聽說是你所坐的下一列車出現了事故,真是太危險了。不過你也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擁有強運啊。”柳曇深以為然地感嘆。

“是啊,所以還是別......”

“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大不了我們把游樂園買下了就是了,一切責任由我們自己來承擔。”柳曇笑著打斷了我的話,說,“用你哥的錢。”

太任性了吧。

我哭笑不得地說:“這可是一件血本無歸的買賣......不過哥哥同意的話,我倒也沒什麽意見。”

“那麽約定好了哦。”柳曇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鉤。”

你是小學生嗎?

看著她認真地眼神,我只好也伸出小指,輕聲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柳曇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放下了手。

話說這是個好機會啊,專業人士就在眼前。

“曇姐,我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

“說吧,難得你有事情來問我呢!”柳曇微笑著說。

“如果是你的話,要如何殺死一個家主級別的人物呢?”

柳曇楞了一下,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眼睛。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我也盯著柳曇的眸子,讀出了許多覆雜的情緒。

“小妹,你難道......”柳曇半信半疑地問。

難道?

“你難道想要殺死你哥!然後攛掇繼承人的位子嗎?”柳曇捂住嘴,睜大了眼睛,一副誇張的表情。

這都哪跟哪啊?為什麽要擺出“兇手就是你”的表情?為什麽又把手放到枕頭下面去了啊。

我白了她一眼:“怎麽可能?我只是假設罷了,而且我不會做這種不自量力的事情的。”

“不自量力?你可是少數能打敗李清的人之一哦。”

“這種惡心又無聊的事我根本不感興趣。”

柳曇點點頭,貌似松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捏著下巴作沈思狀:“家主啊,這種人可不好殺呢。殺死他們的成本太大了,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承擔得起啊。不過如果是小妹的話,我倒有兩個建議。”

“第一個建議是把他從家主之位給趕下來,地位變低了,自然就可以殺死了。”

做不到,白家現在只有白璃能坐在家主之位上。

“第二個建議是把整個家族擊潰,一個失去家族力量的家主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這不正是父親正在做的事嗎?出人意料地可行。

“我明白了。”我點頭回答道。

“不過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呢?”柳曇盯著我的眼睛說。

“好奇罷了。”

“好奇啊。”柳曇瞇著眼,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我看過白璃的資料哦。”柳曇十分突兀也十分自然地說,“年紀輕輕就當了家主,是個非常優秀的小姑娘呢。你說呢,小妹。”

她察覺什麽了嗎?失策,畢竟這個人是柳曇啊。

“嗯,是啊,跟她比起來我差的還遠呢。”我說。

“跟她很像呢。”

“她是指誰呢?”

“你覺得是誰呢?”她擡起頭,面對著我。

我回避開她的視線,不敢看她的眼睛,怕流露出多餘的感情。

“哎呀,這麽緊張幹嘛。”柳曇輕笑著,嫵媚如戲子,“那就換個話題吧。”

“在我剛剛蘇醒的時候,你是想給你哥打電話對吧。”柳曇溫柔地問道。

這個話題好像比剛才的更糟糕了一些。

“是的。”我回應道,“他再不過來,你們可能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我是這麽想的。”

“不行哦小妹,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哪怕我死了,在李清出國的這幾年不能把我的任何信息跟他說。”

“這樣真的好嗎?”我低聲問,“這樣對你們......不,對哥哥來說是不是太殘酷了?”

這樣就是所謂的愛情嗎?

“這樣對誰都好哦,成長到能面對我的死亡的時候再回來,這樣對他、對你們李氏才是最好的。”柳曇苦笑著說,“至於我嘛,如果我再看見他的話,我就真的會改變的哦。”

“變化?”

真是難懂。

“我會變得怕死。”柳曇笑著說,“怕死的人是最容易被人殺死的。”

“所以說,小妹,我現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哦。”

“我,李清的未婚妻柳曇。”

“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不論被誰,不論基於何種原因,不論是以何種方式死去,我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而且都不會恐懼。”

李氏繼承人的未婚妻,李氏分家的領導者,被柳家遺棄的獨狼,在我看來比哥哥還要強大的女人柳曇對我立下宣言,我當時還未意識到這句話已經成為了她的絕響。

當時我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然後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曇姐,早些休息吧。”

“嗯。”柳曇躺回床上,慢慢合上眼睛,“小妹。”

“怎麽了?”

“不要害怕我不在的未來,你哥會帶你走過去的。”

“一定會的。”她像說夢話一般喃喃地但卻又斬釘截鐵地說。

第二天的清晨我得知了柳曇死去的消息。

但是她並非病死,而是被他人殺死了。

被人以慘絕人寰的方式殺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副cp剛出場就已經死了一個,你們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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