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抑郁把車開到香燭店門口停好，已經快中午了。羅一買了個十八塊錢加雙蛋，雙腸。雙份肉的熏肉大餅當午飯，於是早上出門時帶的六萬塊錢就剩兩塊了。

回到屋裏，小柯難得的勤快起來。找出便宜師父的茶具技藝嫻熟的點火煮茶，態度那叫一個殷勤。

很快王乙丙同學瞪著倒騎驢停在店門口。倒騎驢上裝的是落得比人還高的黃紙。這幸虧兩家離得不遠，不然讓交警叔叔看著非的給攔下不可。

“你這是要去相親啊？”看著王乙丙襯衫、西褲加皮鞋的扮相，羅大神棍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而且早上華麗麗的無視自己的帳還沒算呢。當時他師父在場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既然送上門來了，那不收拾一下，以後還不真的當自己不存在啊！

“沒。不是。出來送貨，穿著道袍不方便。”王乙丙的理由找的不是很高明。

“別楞著啦，搬吧！”羅一沒多糾纏。直接開口。

“好賴！”王乙丙倒也實誠。甩開膀子就開工。

羅一呆在店裏碼放。看著死小子一趟一趟的把紙搬進來，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很快店裏來了個問孩子學習前程的。羅大神棍把人領進小屋，來人通過介紹的已經知道。別看羅大神棍年輕，但跟他師父一樣，堪稱鐵口直斷。態度非常恭敬。羅大神棍也難得放下了身段，先把孩子從中學時成績良好，到高中以後迅速下滑的原因總結交代了一番。再就早戀的教育問題和電腦游戲對成績的影響詳詳細細的說了個明明白白。

一直拖拉了有小半個小時，才收了一千六賣了來人幾支長香，打發他到上清觀燒了。

來人千恩萬謝的走了，外面王乙丙那傻小子不但把燒紙碼放好，連羅一車後備箱裏上午的收獲都拎進店裏了。不過羅大神棍到了院裏時，眼前的場景讓他剛消下的火氣騰的就又上來了。

死小子正坐在石椅上說的眉飛色舞，小柯端著架勢，矜持中又不失親切的陪他正聊呢。

“王師弟你下午還有別的事兒嗎？”羅一努力的讓自己的態度和善一些開口問道。

“沒事兒，師兄。”王乙丙表現良好，態度親熱。

“不累的話，再幫我點忙。”

“不累，什麽幫忙不幫忙的，有事兒師兄你吩咐就行。”

王乙丙正愁沒理由多呆一會兒呢，正好借坡下驢。羅一也看出來了，這小子也真是不累，裏裏外外搬了那麽多趟，身上連點汗漬都沒有。

“下午得把燒紙都折引完，你不著急回去就幫我一下。”

“沒問題！”

…………

要說王乙丙跟他師父學了多少本事，羅大神棍不清楚。不過數紙的業務練得相當熟練，幾乎跟羅一那位便宜師父不相上下。

多了位壯勞力，效率提升不說，羅一也清閑不少，只負責往王乙丙數好的黃紙上卡印就好。要不是這印非得自己卡不可，羅大神棍甚至想坐到一邊喝茶水只管監工。當苦力的那位保準還一點意見也沒有，小柯給他倒杯茶，都能美的直流鼻涕。

一直到晚飯點，剩下的燒紙已經沒多少了，中午的熏肉大餅也消化的差不多了。羅大神棍只是心眼小點，並不是真的黃世仁，見王乙丙一下午的工作真心賣力，心裏的火氣也早就消了。

問了下王乙丙喜歡吃什麽，然後打電話要了外賣。王乙丙嘴上表示自己回觀裏吃就行，但屁股一點動的意思也沒有。羅一也不說破，還算熱情的說：“休息一會兒，沒多少了，吃完飯再幹。”

晚飯吃的很和諧，小柯不用吃飯，坐在一旁端足了師姐的架勢不停的給王乙丙夾菜，把傻小子美的借口上廁所，偷偷把褲帶松了一個扣眼來者不懼，不管小柯給夾的是什麽都統統塞到肚子裏。

飯後又忙活了一會兒，終於把滿滿一倒騎驢的黃紙處理完畢，小柯又燒上一爐茶水給羅一和王乙丙倒上。王乙丙特別小心的接過茶杯，一臉想跟小柯聊天，又找不到話題的表情，看的羅一差點笑場。

“咳！”一聲不大，但特別清晰的咳嗽聲在耳邊響起。

王乙丙臉色一垮嘟囔道：“我師父喊我回去晚課，我得走了。”

“行，回吧，不然又挨你師父罵了。”小柯說。

看著傻小子有點失落的表情，羅一心裏有點不落忍，說了句：“這段時間就我和師妹在家，你沒事兒常來玩。”

“好賴！”王乙丙瞬間滿血，急忙應下。

…………

“行啊師妹，還有仰慕者呢。”等王乙丙走了，羅一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那是，怎麽樣本姑娘隨便招招手就給你弄來個壯勞力。”王乙丙一走，小柯馬上恢覆了皮懶的模樣。

“哎，我說，那個王乙丙有沒有什麽漂亮師妹啊，你明兒再招招手順便給拐帶過來。”羅大神棍打蛇隨棍上，不過考慮了下又加了一句：“師姐也行，要活的啊！”

“想得美！”小柯小嘴一撇沒影兒了。

天黑透後，院子上空再次紙灰升騰。羅大神棍左手邊是摞的跟小山似得燒紙，右手邊是已經拆了包裝的女裝和整條整條的煙，燒的汗流浹背。

看著一件一件嶄新的衣服化為黑灰，羅一開始還挺心疼，到後來一點點的也就麻木了。麻木到上廁所時都忘了害怕。一出門看到門外聚著二三十個泛著青光的人影才想起這茬來。

不過也不知道羅大神棍天生就神經粗壯，還是外面的孤魂野鬼除了一臉麻木的表情和大半夜詭異的聚在門口外也沒什麽值得讓人害怕的地方，羅一倒沒像昨天晚上那麽害怕。

等有點心虛的小心邁出一步，擋在前面的鬼自覺的讓出一條路時，羅一心裏更踏實了。雖然噓噓的時候總覺得後背有點冰涼，但過程大體還算順利。

往回走的時候羅大神棍甚至能壯著膽子，好好的打量一下大門外面的“圍觀”者。除了衣著奇怪，表情麻木，乍一看男女老少與常人無異，但略微集中精力在天眼的加持下，他們泛著青光的身體還是很容易看出與活人的不同。

回到院子，往已經快要熄滅的火盆裏填了幾折紙，羅一腦子裏不自覺的浮現出門外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唉，都是可憐人啊。”羅大神棍覺得心裏泛起一絲不忍。

“幹嘛去啊？”小柯見羅一一手抓起一摞燒紙，胳膊下夾著幾條煙往外走問道。

“老在門口聚著，有個活人路過再給沖撞了，咱還得平白擔上因果，不值當。”

小柯看著羅大神棍的背影抿嘴一笑，沒多說什麽。

“行了，一人拿點趕緊散了。”羅一拿著燒紙和煙回到門口，也不管門外聚著的一群能不能聽懂，嘀咕了一句掏出火機點著了燒紙。

門口的二三十號鬼影子瞬間聚了過來，伸手不停的在火苗上方的飛灰中撈著。

把燒紙都扔進火堆裏，羅一把煙的包裝拆開，分成散盒扔進火裏，也不知道是不是群鬼對煙太過渴求，一包煙扔進火堆轉眼就燒沒了，完全不符合客觀規律。不過羅大神棍都能當著一堆孤魂野鬼的面燒紙，這點怪異也根本算不上什麽了。

“嗨，嗨，差不多得了，就你手快。”羅一見一中年男鬼手腳格外利索，別的鬼撈一下的功夫，他能撈兩下半。

男鬼聽了羅大神棍的話，擡頭無聲的一笑，順手又從飛灰裏撈了一把，把兩盒黃鶴樓的影子揣進懷裏，沖羅一鞠了一躬轉身消失不見了。

這個突發情況倒是把羅大神棍弄的一楞，這一出倒是完全出乎意料。火堆一點點燃盡，多數鬼撈完就無聲的消失了，少數幾個跟之前的男鬼一樣給羅一鞠了一躬才走。看著火堆逐漸燃盡熄滅，羅大神棍莫名其妙的心頭一酸，轉念又覺得自己多愁善感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由的又是一笑。

“心這麽善，幹脆剃了頭當和尚算了。”小柯無聲的出現在羅一身後釋放了嘲諷技能。

“行啊，你知不知道哪個廟裏尼姑多啊？”羅一恢覆了本來面貌馬上反擊。

“有點常識好不好，有尼姑的那叫庵。”小柯白眼兒一翻：“要出家也先把院子裏的東西燒完再說。”

“尼姑庵也行啊，她們敢收，哥就敢進！”羅大神棍哈哈一笑拍了拍手往回走。

“哼，你猜師父聽見你這話會是什麽表情。”小柯不甘示弱。

老實說雖然跟那個便宜師父嚴格地說一共一共只見了兩面，但估麽著是腦門上挨了幾下的原因。小柯一提，羅大神棍還真有點心虛。

天知道那老神棍是不是真有本事知道自己都說了什麽，幹脆沈默是金，回院兒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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