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節 奪舍

關燈
我問道:“融合是什麽?”

王方平道:“就是你我合為一體呀。”

我道:“那融合後的人到底變成了你還是變成了我呢?”

王方平一笑:“既然合而為一,還分什麽彼此?”

我思索了一下道:“你剛才說我們的情形並不是轉世,你是一團有意識的能量體,類似於一個獨立的人,而我當然更是一個獨立的人。兩個不同的個體如何能變成一個人?除非……除非以一個個體的消失為代價。”

王方平溫文爾雅的笑容不見了,臉上泛著重重的怒意:“你是說我會害你?如果要害你我何必等到現在?那次你被銀彈侵入心臟,如果不是我你能活得下來?那麽好的機會我都沒有害你,現在怎會?”

我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對這些東西不太懂,所以亂問,你別見怪。”

王方平怒色漸漸平覆,擺擺手道:“算了,我們還是趕緊開始正事。”

我道:“成。該怎麽做你說吧。”

王方平輕松地道:“很簡單。現在我們兩個都在你的意識中。看到頂上那扇銀色的門了嗎?只要你去打開它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來做。”

我道:“行。可是它那麽高,我怎麽過去呢?”

王方平道:“這是在你自己的意識中,你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到呢?”

我想了想,伸手一招,身子居然輕飄飄飛了起來。是呀,這是我心,我的意識,想到就能做到。

那扇門散發著柔和的銀色光芒,我感到裏面親切而又神秘,仿佛跟我靈魂緊緊相連。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門裏面有些什麽?

突然想起來一些東西,我轉頭問王方平:“你說你在我身上十幾年了,那為什麽不阻止我變成吸血鬼啊?”

王方平冷哼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想麽?如果不是因為當年肉身毀損時精神也受到極大傷害,我會聽憑那小小妖物肆虐?本來快破殼而出了,結果卻被那妖物搗亂,致使我的修為平白倒退了二百年。哼,那種級數的血蝙蝠死在我手裏的多了去了!等我變成這個軀殼的主人,我要讓它嘗嘗魂飛魄散、萬劫不覆的滋味。”他聲音裏充滿冷酷和殺機,讓我不寒而栗。二百年功力和被壓制不到一年的屈辱竟讓他如此怨毒。

同時腦中的念頭也急速轉動起來,“成為這個軀殼的主人”,這是什麽意思?

王方平道:“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打開魂之門?”

魂之門?那裏面難道就是我的靈魂?王方平為何這麽急切要進入我靈魂棲息之地?

王方平飛過來,逼視著我的眼睛道:“你還猶豫什麽?打開門,你就不再是吸血鬼了。”

雖然這很讓我心動,我卻沒有行動,只是微微笑了。

王方平道:“你笑什麽?”

我笑道:“也不必這麽著急吧。我做吸血鬼這麽多天了,也不必急於一朝離棄。”

無論王方平如何諄諄善誘,搬出多少說辭多少理由,我都是笑而不應。

王方平突然住聲不語。我倒有些奇怪:“怎麽了?”

他冷冷一笑:“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我也就不客氣了。別以為你這副軀殼多麽珍貴,最多你軀體死亡後我再找個寄生體,消耗幾百年功力又算什麽,我還可以從頭再來。”

我道:“你想幹什麽?這是我的意識世界,我想什麽就是什麽,你如何奈何我?”

王方平笑道:“是嗎?你試試看。”扣指一彈,一朵幽藍的火焰向我射來。這是什麽?是幻覺嗎?我伸手抓去,想象著火焰應手而滅。

但是結果並不是這樣,那朵不起眼的小小火焰居然如驕陽融雪一樣嗤嗤燒化了我一只右手。我大吃一驚,左手立掌如刀,哧地把右手斬落,阻止了火焰的蔓延。

王方平讚道:“好果斷!”我身形如電,右腳斜踢王方平頸項。王方平哂道:“在我面前敢如此放肆的實在少見。”舉手一抓,空中仿佛現出一團迷亂的漩渦,我不由自主被吸了進去。王方平喝道:“去吧!”掌心一振,我的右腳從趾骨到股骨無不寸寸俱斷。啊!我狂吼一聲,向後便倒。王方平冷冷道:“這是你自尋滅亡,可怪不得我。”伸手抓來。

我大喝一聲:“且慢!”王方平住手道:“怎麽?”我道:“晏城主當日傳你道法時難道就是為了讓你濫殺無辜嗎?你這樣做對得起自己的師父嗎?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王方平神情一滯,隨即冷冷道:“那是我的事。”

我仰天長笑,義正詞嚴地道:“可笑!大名鼎鼎的麒麟城傳人居然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如果這事傳出去,全天下的修道人一定會錯愕半晌:正義的化身、抗魔的勇士怎會如此?!而晏城主必定也會暴跳如雷,直接過來誅殺你。”

王方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名聲他並不在乎,但師父晏水寒他是深深畏懼的。當日傳道時師父嚴厲的話又回響在耳邊:“方平,修道關鍵在於心正,切記不可肆意殺生。如果以後膽敢違背,我會親自誅殺你。”

他神色變化一陣,突然又冷笑起來:“師父?師父早已經不在了。現在誰還能阻擋住我?再說,我奪舍難道是為了自己嗎?我是為了普天下的蒼生。不必多說,你就受死吧!你未了的心願還有那些小女孩子我會幫你照顧的。”

他伸手抓來,我閉目待死。

咦?他的手怎麽還不落下?我睜開眼,卻看到王方平靜靜地負手站立,眼睛凝視著幾十丈外的虛空。空無一物的虛空現在彌漫著一團血紅的濃霧。王方平道:“小小妖物,還敢裝神弄鬼,給我出來!”張嘴噴出一團烈火。和我當日吐出的火焰很像。也許,當日就是他弄的鬼。

烈火舒卷,濃霧散去,一個人影現了出來。他向我們招招手,笑道:“嗨,你們兩個好!”一個起落到了我們近前。他是個西方人,看不出年紀,身材修長,臉色慘白如紙,兩只碧藍的眼睛中閃耀著奪目的光芒,惡狠狠地盯著我,充滿了怨毒。我心中一動:難道這是那夜死在我口下的休斯·達古拉的意識體?

王方平道:“你還敢出來?”

西方人大笑道:“為何不敢?我休斯·達古拉縱橫四海,怕過誰來?”他說的並不是英語。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和王方平的所謂“談話”其實也都是用意識在直接交流。

王方平冷冷道:“在我力量完全之時,你會這樣說?”

休斯·達古拉嘻嘻一笑:“你好笨啊!我自然是看出你現在力量並不完全啦。哈哈,現在我這叫痛打落水狗!”

王方平氣急反笑:“好!好!好!那我就看看你這異界的餘孽有多厲害!”一拳轟出,拳法帶起熾熱的紅光,形成一道有形的巨柱,周圍混沌的世界一片動蕩。我被震出老遠,頭暈目眩。

休斯·達古拉收起笑臉,一片凝重,雖然不知來歷,但這一拳顯然非同小可,如果硬撼肯定要吃大虧,這個東方人的實力的確驚人!尖嘯聲中,他淩空飛起,口裏念念有詞,舉手間一道黑光飛射王方平面門。我才看出休斯背後張開一對三米多長的烏黑肉翼,兩只翼身可有一個狀如閃電的血紅痕跡,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王方平伸手將黑光抓在手裏,神功運處,掌心迸出燦爛的亮光,那團掙紮的黑光立時被乖乖抓在掌中不能動彈。王方平道:“雕蟲小技!”話音未落,休斯大喝一聲,那團黑光砰地炸開!

王方平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用雙手護住頭面,身上中了不少爆炸的黑芒,雖然護體神功將它們一一彈開,但也受損不小,他不由勃然大怒,張開嘴巴,吼地一聲,“三昧真火”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巨龍席卷向休斯·達古拉。

休斯·達古拉還是借助蝙蝠雙翼逃走。但這次王方平早有預謀,冷笑中雙手結起奇怪的手勢,喝道:“疾!”休斯·達古拉感覺身上像上了一層鎖鐐,動彈不得,大驚中看到王方平雙手合十一搓,周圍的空間陡然旋轉起來。休斯像被困在蛛網裏的昆蟲,無論怎麽掙紮都難以脫開。王方平臉上露出殘酷的神色,配合著那隱現的綠光,更顯得恐怖,他厲聲道:“去死吧!”並掌如刀,剎那間向休斯虛斬三十六下。休斯頭上現出無數有形的光刀,狂風暴雨般劈來,眼看他就要被跺成肉泥。

王方平的神色突變成錯愕,休斯的身子像被強力的彈簧拉住一樣,嗖地向後射去,間不容發地躲過三十六天罡刀!他轉頭就看到了我笑嘻嘻的臉。正如他說的,雖然我很難傷到他,但這是我自己的意識世界,移動一些物體還是可以辦到的。

休斯在空中已經爆吼一聲把束身的法術破開,臉色更見蒼白,飛身向王方平猛攻而去。王方平在施展的幾個法術被我破解以後終於明白過來,既然要毀滅這個軀殼,又何必舍本逐末,只要殺了軀殼的主人,休斯失去寄居體肯定完蛋,自己則可乘機脫殼。“金魄慈航”之術當能支撐自己在找到新的寄居體前意識不散,至於能量,消耗就消耗,最多再修煉個幾百年。那些秘技道法都在意識裏存著,何懼不能再次恢覆“天誅”的風采!

當下,他身化閃電,向我飛來。我不是對手,自然沒命地奔逃。身具的血能現在都在休斯的意識體上,道術則在王方平那兒,我現在一點力量都沒有了,要說優勢,那就是——這是我的意識世界,除了難以傷害到他們兩個外,我可以為所欲為。

休斯也看出王方平的險惡用心,他也不願在我體內,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並沒有王方平的那種本事,現在寄居體如果毀損自己肯定是魂飛魄散,當下附骨之蛆般尾隨著王方平有如流光的身形,雙手間暴射出點點血光,向王方平後背襲擊。

王方平祭起麒麟城獨門防守反擊的秘法“天龍鱗甲飛”,根本不在於後背的攻擊,只是猛追蒼黃奔逃的我。

雖然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裏,王方平的絕對速度還是讓我吃不消。眼看就要被王方平的魔手抓住,我咬咬牙,身形扶搖直上,砰地撞開天頂上那扇銀色的“魂之門”,飛了進去。

銀色的魂之門射出燦爛奪目的光芒,我們追尾的三人一時都睜不開“眼”來,即我們的意識一片空白,因為這門裏的是一個純粹的靈魂,一個自由獨有的存在。王方平和休斯的靈魂其實都已經消失了,他們現在的形體是一團有意識的能量,所以他們想占據這個靈魂,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銀門關閉,把我們關在裏面。

門裏是另一個世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四方的潔白的虛空中擺著一張金色的椅子,金色的表層散發著晶瑩如玉的白光,聖潔美麗。王方平呆了一呆,好純凈的靈魂呀!突然脖子一陣劇痛,他勉強回過頭來,休斯尖利的吸血齒已經深深陷在他脖子裏,並且瘋狂吸吮起來。王方平感覺到能量在急速流逝,大吼聲中右掌現出碧綠的光芒,如一把明亮的長刀,回肘劈去,休斯被攔腰斬為兩節。但是他的嘴並沒有松開,他仍舊拼命的吮吸。王方平怪叫連連,想把休斯抖落,但休斯的嘴如同鑄在他脖子怎麽都難以撼動分毫。

由於休斯的身軀已經被王方平用霸道的“麒麟斬”斬斷,無法儲存能量,那些從王方平處吸來的能量和真元都瀉在虛空裏。虛空不空,王方平流瀉的能量居然都被那張金色的椅子吸了過去,在椅子四周形成一個奇異的圓球,血紅的一半是休斯的,碧綠的一半是王方平的。圓球越來越大,開始旋轉起來,在王方平和休斯無比的恐懼中,他們身上的能量有如鐵屑遭遇磁石一樣被吸了過去。我身上並無能量,所以安然無恙。

王方平大叫:“快松口,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完蛋。”休斯也沒有力量咬下去了,松開牙齒,慘叫一聲,融入那個能量漩渦中,再無聲息。王方平堅持片刻,也大叫一聲被吸進去。外面現出兩個透明的人影,那是王方平和休斯,兩道影子向我射來,附在我身上消散不見。這是他們的意識,失去了能量的支撐,意識再難保持。我幸運地接受了他們的知識,屏棄了他們的獨立意志。從這個意義上說,王方平和休斯是徹底死掉了。

能量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又如一個旋轉的星系,中心是那把金光燦爛的椅子。而旁邊的虛空中坐著一個傻傻的我。終於,那大大的圓球不再轉動了,顏色也變成晶瑩剔透的奇異紫色,靜靜地懸浮在金椅外面,看起來很安詳。

我走進去,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坐進金椅,四周的虛空轟然消失,我仿佛看到沈雪的臉,這時那大大的圓球陡然轉動,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收縮,向我擠壓過來。狂暴的勁道從我七竅中鉆入體內,在身體裏縱橫肆虐,宛如一頭不甘雌伏的怪獸,在我肉體做成的牢籠裏發出震耳的怒吼。我七竅噴血,整個人幾乎都要炸開。

也不知道怪獸奔突了多久,終於感到了疲累,它漸漸化作奔騰的江河開始在我身體裏本行,行到之處阻塞無不貫通,沒有路的地方也立即變成通途。那感覺也不再是痛苦,而是陣陣的溫暖和清涼。

繞了無數遭,那團怪異的能量終於在眉心凝住,我睜開了眼睛,射出兩道燦爛的紫芒,直沖天際,口中發出奇異的長嘯。伏在我身上的沈雪被震了出去,重重撞在墻上,頓時昏迷。實驗室裏的裝置也都如遭遇颶風一般,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瞬即把功力內斂,周圍的東西又呼呼向我射來。靠,我罵了一聲,勉強掌握住體內巨大的能量,把周圍的東西輕輕停在地上。

坐起身來,看到墻壁邊昏迷過去的沈雪,頓時吃了一驚,不見作勢,身子淩空飛到她旁邊。她渾身是血,傷勢挺重,撞在墻壁上的肩骨斷了。我手指如電,一陣急彈,封住了她幾處穴道,止住血流;口中則念念有詞,掌心射出潔白的光芒,按在她肩頭傷處,瞬間她肩骨接好了。把其他輕傷都一一治好,我長出了口氣,隨即驚呆了:我居然會吐氣!還有,我怎麽會這些法術的?

腦中的知識狂濤向我湧來,我強忍著腦袋要爆炸的感覺,知道了一切。

我接受了王方平和休斯的能量,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改造了,我不再是吸血鬼,當然更不再是平常人。根據王方平和休斯的經驗,這種情形從來無人有過。王方平被我吸收的能量其實不到他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但是他意識中幾千年的經驗已經完全刻在我腦海裏。休斯同樣也是如此。可以想見在不久的將來,我將會成為一個所有修道人都敬畏的絕頂高手。

咦?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這是擁有力量的必然想法嗎?權力越大,人類的劣根性越加暴露,這話也許是對的吧。

我搖搖頭,想起阿夏,頓時胸中熱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不再是吸血鬼,幸福的生活在朝我招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