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節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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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雪,我去找阿夏。離老遠她就朝我飛奔過來。我站定身子張開手臂,她猛撲入我懷裏,差點把我撞到。雖然只是隔了一晚上不見,她卻像是幾年沒見我似的,親得不得了。我扶開她的身體,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她耳邊道:“很多人在看你呢。”阿夏四處一看,果然,臉蛋不由紅起來,連忙向後推開一步離開我的懷抱,不過小手還是不舍地緊緊拉住我的手掌。

我們手拉著手在R大校園裏散步,我問道:“想我了?”阿夏道:“嗯。”“有多想?”“很想。”“很想是多想?”“嗯,晚上會失眠,感覺窗外的風聲很響,有不知名的小蟲子在不停的叫;飯量會變少,感覺心裏好像空空的,胃裏好像滿滿的,吃東西沒有味道;還會感覺到冷,總覺得衣服穿的太少,一個人會抱著肩膀在校園裏走,風吹落葉,沒有人在身邊……”“現在呢?”“現在當然就不了,你拉著我的手啊。雖然你的手很涼,但我心裏就是溫暖。嘻嘻。”阿夏吐吐小舌頭,可愛極了。

我心中一熱,道:“那麽想不想它呢?……”低聲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阿夏臉色迅速變紅,指甲猛掐我的手背:“不要老在想那些東西!”我一把將她擁入懷裏,道:“說!有沒有想?”阿夏掙紮著:“壞蛋!快放開我!有人在看呢。”我不管:“不說我就不放,而且……”我低頭咬住她的耳垂。阿夏頭亂擺動,向四處看。已經有學生註意到這邊,都從眼鏡旁邊溜過去看。“好吧,我說,快放開。”阿夏屈服了。

我放開她,笑著盯著她道:“說吧。有沒有想?要說實話哦,不然不作數的。”作勢又要吻她。阿夏張開小嘴想說,突又覺得太過羞人,反悔道:“以後說成不成?”

切!我撇撇嘴,伸手抓住想逃跑的她,按在腋窩下。還沒等我進行下一步動作,阿夏就開始笑個不住:“不要……救命……嘻嘻……哈哈……救命……不敢了……我說……我說還不行麽?……”我放開她,不過雙手還是在空中虛抓著。阿夏小聲道:“我有想……可是,可是,怎麽可以想呢?”說完低下頭去,臉通紅。我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我笑出聲來:“原來你是悶騷還要害臊啊?哈哈哈。”阿夏不依了:“討厭!你還亂說!好丟人!”用力扭打我。看她眼睛都有些紅了,怕逗哭她,急忙斂起笑容,捉住她的小手道:“好了,不鬧啦,咱們回家。”“下午還有課呢,回家幹什麽?”“……也想你了。”“啊!討厭!我不!”

阿夏像小貓一樣趴在我胸膛上,纖細的小手在我光滑的胸膛上摸來摸去,自言自語:“你的心跳怎麽這麽慢呀?真的哦,這老半天都不跳一下了。有時候我還認為你是一死人呢。餵,餵,死人,你說句話啊。餵!”她用力掐我的乳頭。

疼!正在思考東西的我回過神來,當下狠狠在她屁股蛋上打了一巴掌:“幹什麽?找打啊?”阿夏驚叫了一聲,諂媚地伸出紅紅的小舌頭舔著我的耳朵道:“我問你的心跳是怎麽回事?”“這個嘛,我不是說過嗎?我練過僵屍功。對了,據我家老輩的說法,如果僵屍功練到最高境界,我可能變成僵屍的哦。”“真的嗎?嘻嘻,就算你變成僵屍也不要緊。”咦?我高興起來:“這你也不在乎?”“當然不在乎。因為我會直接把你殺掉。”阿夏用纖細的小手握住我的脖子,作出殺氣騰騰的樣子,可惜只給人一種可愛的感覺。

我吻吻她的臉蛋道:“可我如果我神智不失呢?比如像吸血鬼一樣,只是偶爾吸點血,其他都和原來一模一樣,心也沒變,思想也沒變。”阿夏歪頭想了想,道:“可是你變成那樣終歸就不是你了呀。”

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該如何辯解,確實,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從前的我哪會有那麽多陰暗的想法?哪會如此視人命如草芥?哪會將一切道德倫理都不放在眼裏,雖然表面上我還是中規中矩、像個正常人一樣。我已經改變,而且再也無法變回來。就算沈雪發明了藥物,可以將我的身體變回人類,但思想呢?經歷過那麽多事,我又如何才能找回當初的純真善良!?根本不可能了。

晚上,等阿夏睡著後,我又出外覓食。吸足鮮血後,我來到郊外,仰面躺在一處草地上,看著黑沈沈的夜空,思索著這半年多發生的一切。吸血,獵物,追殺,墮落,反思,人類,飼養,念力,血能,銀河,蝙蝠,愛情,救贖,腦袋亂成一團。還有,按道理來說,龍盟應該繼續追殺自己呀,憑他們的能力肯定應該知道自己的底細了吧。為何卻停下動作呢?是什麽原因?

我把雙腳勾在一個向旁斜伸、約手臂粗細的樹枝上,身子倒吊,開始練功。這是血族獨特的練功方法,提凡尼·華茲華斯教給我的。

全身的血液先是全部回流到心臟,然後像花朵盛放一樣“嘩”地擴散開來,那種爆炸般的感覺激得我一陣銷魂的戰栗,血能在血脈內奔流,那股自由狂野的意志宛若穿越浩浩曠野的風,又如呼嘯的黃河,奔騰的長江,氣勢雄壯,不可一世。我不由自主地仰首嘯叫,聲如鶴鳴九臯,鳳吟昆侖。

雙腳一彈樹枝,身子向左斜飛一丈,兩臂張開,仿佛不受地球重力般翩翩落在地上,冷冷道:“出來吧。”空曠的原野中一道光芒從黑暗裏平空射了出來。光芒變成一道人影,黑暗全被他驅散了。他就像是一顆熾熱的太陽,那刺目的白光讓我看不太清楚他的面目。他仿佛很年輕,又仿佛很蒼老。這還是人嗎?分明是太陽神。

被他的光芒一照,我全身如遭電擊,向後退了幾步,嘴角流出血來。這是什麽怪異的武功?

那人清朗溫暖的聲音道:“你就是涉江?”我點點頭:“你是什麽人?”那人笑道:“我是龍盟的龍大,聽老四和老五都提過你,果然不凡。”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更多是面對危機的一籌莫展。龍大對我肯定是身懷敵意的,我該怎麽辦?

龍大嘆息道:“看來你的力量又有提升,比起老五形容的要高了不少。身上的血腥氣也很重,想必最近殺人不少吧。”我心中電轉,思索逃生之路,口中道:“誰又能一生清白?龍先生難道手上沾的血腥會比我少嗎?”龍大仿佛一怔,身上的光芒一斂,笑道:“這話倒也有些道理。不過我職責所在,殺生早已習慣了。吸血鬼在中國橫行我是絕對不允許的。”我道:“既然如此,龍四小姐與魔黨混在一起你為何又不管?”龍大道:“秀秀是師父的獨生女,向來嬌慣,小孩子胡鬧些不打緊,那兩個魔黨昨日已經被我除去。只要今天除去你和那個女子,中國就沒有吸血鬼了。”他居然連愛麗絲都知道,我心頭發涼。

龍大道:“中國的吸血鬼倒也少見,就沖這個我讓你三招吧。”我道:“多謝。就算死在你手下,我還是非常……”一拳擊向他的面門。龍大一笑,露出光彩四射的牙齒,身子像流光一樣轉折,躲過我當面一拳以及他身後被我用念力驅動的石頭,道:“一招。”我右掌擊地,左腳急踢他的心臟。地面在我的掌力及念力下轟然炸開,無數蘊涵著超強血能的碎石向他攢射,同時左手中出現一把手槍,砰!砰!砰!一梭子子彈封鎖了他的躲避路線。

龍大清嘯一聲,身子張開,像風車一樣旋轉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極大的漩渦,那些碎石和子彈全被吸了進去。他身形靜止,灑然站立,雙臂一張,碎石和子彈嘩啦嘩啦落在地上。

我吸了一口冷氣,雖然我也可以把這些東西用念力驅開,但要做到如此舉重若輕還差得太遠。我準備逃跑了。龍大卻笑道:“想走麽?”唰地一聲繞到我身後,又唰地回到原地,仿佛根本就沒動過一樣。我的心徹底冷卻,好快的速度!難道今天真的要在劫難逃?

最後一招!我大喝一聲,身子化作一道閃電直射龍大,雙手指甲伸長,催動十成血能,唰唰暴斬龍大四肢,念力從腦子裏爆炸噴出,直接攻向龍大的大腦。拚了!我還從來沒試過直接精神攻擊呢。

龍大“咦”了一聲,隨即悶哼傳來,身子向後蹌踉幾步,光芒大減,我已經能夠看出他的面目。他看面貌大約三十多歲年紀,面白無須,鼻梁挺直,嘴唇很薄,閉成一條直線,不大的眼睛中閃動著耀目的黃光,散發著無窮的冷酷之意。

我運用腦力過度,感到一陣眩暈。龍大動了微怒:“不錯嘛。三招已過,你就受死吧!”右手張開向我抓來。一股強烈的吸力罩住我全身,我不由自主地向他沖去。我全力掙紮不果,當下腳尖點地,借勢猛撲上去,雙手十支尖利的指劍和兩顆可以隨意抽長的吸血齒絞上他的脖子,念力再次攻擊他的大腦。

龍大肅容卓立,黃睛中光芒暴射,仿佛看著撲入蛛網的飛蛾一般,雙手在空中淩虛作出怪異覆雜的手勢,喝道:“破!”我如遭雷擊,身子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七竅中都溢出細細的血跡。這不像是武功,倒像是某種法術,我已經受了極大的傷害,失去了再戰的能力。

龍大臉上一抹殷紅一閃即逝,剛才的法術顯然讓他費了不少力氣。飛身來到我身前,看我居然未死有些微微驚訝,隨即淡然道:“生如幻夢,死如夢醒。你去吧。”伸手抓住我的脖子,用力一握,就要把我的頭扭下來。

我猛然噴出一口黏忽忽的血塊,牙齒如兩條飛舞的毒蛇刺向龍大的雙眼。龍大喝道:“放肆!”血塊四散,牙齒斷成幾段。

我覺到脖子哢哢作響,知道必死,陡然怨氣沖天,腦子中轟然有東西覺醒,閃過一片片光怪陸離的畫面:一個非常瀟灑的年輕人左腳踏著清風,右腳踏著火焰,左手捏法訣,右手擎雷電,在和一堆奇形怪狀的怪物戰鬥,他叱喝間要麽狂風暴雨,電閃雷鳴,要麽飛劍攢刺,亂刀狂斫,對面的敵人都是鮮血四濺,殘肢橫飛,肉體焦黑,白骨亂散。

我不由沖口喝道:“臨!”一股強大之極的氣勢從我身上噴發出來。龍大猝不及防,頓時中招,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落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他瞪視著我,神情中有莫名的驚疑在:“你怎麽會道術?”

我腦中仍舊是走馬燈似的亂糟糟畫面,懵懵懂懂地道:“什麽道術?”龍大冷笑道:“甭裝了!會道術又如何?一樣得死。”低聲喃喃道:“一個吸血鬼怎麽可能會道術?實在是奇怪。”

他神情一凝,腳下步罡踏鬥,雙手結起奇怪的手印,念了一長串咒語,喝道:“天雷翻赤道,九曜運河罡。急急如律令!”霹靂閃電橫空向我擊來。我眼前一黑,不能視物,但是口中還是嘰裏咕嚕念出自己都不懂的話,總之霹靂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然後心中一震,鮮血又是狂噴,同時腦袋如同要炸裂一般。恍惚中對面的龍大也是向後拋飛,鮮血從口中汩汩溢出。

我仿佛“看到”幾條幢幢的人影向這邊掠來,然後就昏迷過去。心中不祥的感覺卻十分強烈,來的那些人影是什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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