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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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單薄的女子,頭上已經挽成了夫人發髻的女子在大街上面狂奔。蘇淺雪不斷的回過頭去,想要看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來。

到了一個小角門前,門被敲得碰碰的響。守門的婆子被驚醒了過來,聽著外面催魂兒似的敲聲,嚇了一跳。打開門,就看到一個穿著睡衣就跑出來的婦人。

那婆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婦人,想要張嘴說什麽,蘇淺雪都已經看到後面的人影,也顧不上解釋什麽,直接推開那婆子自己碰的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

那婆子不滿的嘀咕了兩聲,蘇淺雪趕緊捂著那婆子的嘴。平日裏,連著走路都沒力氣的她,這一會兒卻是力氣大的嚇人。蘇淺雪在嘴邊做了一個手勢,那婆子點了點頭,蘇淺雪微微的松開了手,看著那婆子要大喊,一下子就給跪了下來。

“媽媽,求媽媽救救我,救救我姑姑吧。”蘇淺雪這一會兒那裏顧得上地上的泥水,碰碰的給那婆子磕頭。想起來姑姑那一雙驚懼的雙眼,蘇淺雪自己也忍不住發抖了起來。

蘇氏這幾年,兒子不在跟前,也就蘇淺雪時常回去陪陪姑姑。而且,蘇氏冷靜的時候居多,對這個侄女很是不錯。這一次,也是如此。

月娘和蘇懷瑾兩人想要謀殺蘇氏,卻被蘇氏發現,蘇氏使勁兒的叫喊外面的丫頭婆子都攔著那對兒發瘋的母子讓蘇淺雪給逃了出來。

“夫人,夫人,看著你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跪我這個老婆子做什麽呢?夫人快點兒起來吧。”那婆子伸手使勁兒一扶,就把蘇淺雪給扶了起來,蘇淺雪這一會兒也是沒了力氣。

“謝謝媽媽了,勞煩媽媽能不能給你們府上的大娘子通傳一聲,就說是於府上的蘇淺雪求見。”那婆子一聽是於家,他雖然只是一個守門的婆子,卻也知道自家的娘子和於家的郎君之間有點兒暧昧。

現在南方的戰事馬上就要平定了,說不得等到於家的郎君回來之後,大娘子就要出嫁了。

“那夫人就委屈的在這裏多等一會兒了,我這就讓人給大娘子說一聲。”

蘇淺雪摸了一把臉,不知道是泥水還是雪水的,哭著笑著對那媽媽點了點頭。那媽媽看著蘇淺雪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服就跑了出來,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子上面。

蘇淺雪微微一楞,那媽媽就尷尬的解釋道:“夫人暖暖手,杯子雖然有點兒糙,卻是及幹凈。”蘇淺雪對著那媽媽感激的笑了笑,雙手捧著杯子,淺淺的喝了一口。真的是溫暖到了她的心中,想起來姑姑臨死之前還掙紮著攔著那對兒喪心病狂的母子,就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蘇淺雪自從知道自己不能嫁給表弟之後,求姑母選擇了京城的翰林院林學士之子。蘇氏雖然有點兒難過,卻還是備了一份厚重的嫁妝把蘇淺雪給嫁過去了。那林學士的兒子,自幼飽讀詩書,蘇淺雪在家裏的時候也是出了名的才女,因此兩人的感情那是蜜裏調油啊。

蘇淺雪想起來姑姑的教導,就忍不住的嗚嗚的哭了起來。

門房上面的人根本就不敢阻攔,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大丫就聽說蘇淺雪來了。這幾年大丫和蘇淺雪的關系倒是親近了不少,蘇淺雪是一個很識時務的女子。依著十八歲的年齡,嫁給了比她小一歲的林舉人,感情還不錯。

聽到蘇淺雪過來了,還以為是林家出了什麽事兒,可大丫掀開簾子就看到蘇淺雪那狼狽的模樣一顆心就沈了下來。

蘇淺雪一擡頭,就看到大丫。手中的杯子都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去了,疾步上前就拉著大丫的胳膊,哭道:“姑姑,姑姑她怕是沒了。”

蘇淺雪剛才還能夠強忍著,這一會兒卻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大丫看著蘇淺雪那哭的什麽都說不出來的模樣,趕緊讓府中的家丁備馬,然後讓府中的師傅點了二十多個部曲就騎馬出了門。

小魚也要跟著去,卻被大丫給攔著了。大丫把一直拉著自己衣服哭的蘇淺雪推給了小魚:“你在家裏面好好地伺候著林夫人,等我回來了再說。”

蘇淺雪睜著雙眼,嗚嗚的哭道:“蘇懷瑾和月娘把姑姑給殺了,嗚嗚,府上的侍衛根本就不聽表哥的話,你自己小心一點兒。”

大丫對著蘇淺雪點了點頭,讓小魚好好地照顧林夫人,自己就騎著馬戴著一群侍衛走了。

大丫到了於家,卻發現於家外面站了一群的士兵,那些個士兵一個個都手持武器嚴陣以待的看著大門的路。火把都已經把這條街都給照亮了,大丫看著心底微微一沈,難道是鎮北侯回京了?

不應該啊,一到冬季,胡人就會發動戰爭。雖然不打,卻足夠惡心人的。鎮北侯作為守將,不得旨意哪裏敢回京?

大丫騎著馬,到了於家的大門,讓人去叫門。那士兵彼此看了一眼,他們都是鎮北侯的親兵,直接聽令於鎮北侯。一年前,他們被鎮北侯從西北邊關抽調京城,做了於家的護衛兵。可,聽令的對象不是於家的嫡子,於淮安,而是於懷瑾。眾人也都知道鎮北侯寵愛月娘,也沒覺得什麽奇怪的。

可,裏面的哭喊聲,卻讓一群士兵身體冰冷了許多。

今天一項不管事兒的於懷瑾直接下令讓人緊守大門,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當然是只許進不許出。他們的隊長,對這件事兒都很是不理解,卻不得不執行。

“李娘子,府中遭了刺客,郎君交代只許進不許出。李娘子,你可是要想清楚了。”大丫趁著火把的光芒,看了一眼和自己說話的男人。

身高八尺,臉上長著一臉的絡腮胡子,沒什麽特色,但既然開口提醒自己了大丫就知道裏面的情況這個男人已經知道了。大丫就算是知道蘇氏已經死了,可這一會兒無論如何都要進去一趟的。

“多謝,不論如何我今天都要進去一趟。我倒是想知道,那個於懷瑾搞得什麽鬼。”可,大丫一進去卻被裏面的情形給嚇壞了。她也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殺過人,可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卻讓大丫有點兒頭皮發麻。

而,於懷瑾卻是瘋狂的砍殺著府中僅留下的下人。大丫看了一眼於家的院墻,又看了一眼那士兵。

“你們倒是好膽子啊,裏面都已經亂成這樣了,你們如此鎮定的守在外面。”大丫冷哼了一聲,於家的護衛一下子就跪在地上,額頭上面都是冷汗。

“侍衛長,快點兒去把於懷瑾給捆起來。”大丫喊道,身邊的侍衛就趕緊跳了進去。府中的丫頭婆子,小廝突然看到有人來救他們,一個個都躲了起來。

於懷瑾沒什麽功夫,可他已經被逼瘋了。因此,一時之間侍衛長根本就轄制不住於懷瑾。

大丫踩著空地慢慢的往屋子裏走去,到了門前發現一個身體半裸的女子,大丫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於家護衛。那婦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侯的妾侍,月娘。

那護衛也是神色一僵,月娘死前明顯的是正在和人歡好,就是他想說什麽都不知道如何說。大丫看到蘇氏躺在地上的模樣,地板上面已經變成了深紫色。大丫深吸了一口氣,親自抱起來蘇氏。

不講蘇氏對她如何,畢竟都是於淮安的母親。大丫在於家呆了一個晚上,次日才疲憊的回了李家。姚氏挺著大肚子,看到大丫那模樣,著急的問道:“蘇夫人可還好?”

大丫搖了搖頭,看到桌子上面擺的豆腐腦,就想起來於家裏面的慘象。尤其是蘇氏的腦漿,就和這豆腐腦被潑到地上差不多一樣。

“我已經報官了,怕是鎮北侯的這個侯爺當不成了。”大丫說著,就幹嘔了起來。

小魚趕緊上前扶著娘子,覺得娘子這一會兒的臉真的是擺的不正常。李思明看著:“要不要請個大夫啊?”

大丫擺了擺手,對大哥說道:“於家現在沒人了,勞煩大哥去一趟吧。我先去休息一下。”這段時間,她怕是吃不下飯了。

大丫回去躺了一會兒,就趕緊給林家派人,把蘇淺雪給接回去。來接蘇淺雪的是,林家的二郎,也就是蘇淺雪的丈夫。大丫看著蘇淺雪那懇求的眼神,還是閉了閉眼。

蘇淺雪想要去於家看看自己的姑母,可蘇淺雪自己懷孕了,她自己卻不知道。昨天晚上又是驚嚇,又是挨凍的,已經動了胎氣了。

林二郎看著蘇淺雪那哀思的模樣,溫聲說道:“淺雪,咱們先回家休息休息啊。等到你的胎穩了,我就帶你到於家去祭拜姑母啊。”

蘇淺雪扭過頭看著林二郎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要知道懷孕的女人,最是忌諱的就是見死人了。可,姑母已經是她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爹娘都沒了,就是連著庶出的弟弟都沒了的她,若是連著姑母都沒了,自己在這個世上連著一個親人都沒了。蘇淺雪想著,就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爹娘沒了的時候,蘇淺雪感覺天就像是塌了一樣。可,蘇氏把她給接到身邊,雖然脾氣古怪的很,可神智清醒的時候對她真的很好啊。

“恩,到時候我一定帶著你祭拜姑母的。”

於家發生的慘案,一下子就震驚了朝野。就是想要壓都壓不下去,高陽也飛鴿傳書給了於淮安,讓於淮安趕緊回來奔喪。至於說鎮北侯,直接就是治家不嚴,寵妾滅妻,教子不嚴被罰了一年的俸祿。至於說他回來奔喪的事情,那就讓鎮北侯自己看著辦了。

於淮安得到消息的當天,就上了折子,先斬後奏的從戰場上面快馬加鞭的回了京城。幸好,他不是主帥,幸好南方的戰事已經結束了,不然怕是朝中的奏折都要把高陽給埋了。

可就算是如此,朝中不少人因為這件事兒沒少抨擊李家的兩位少年將軍。主要是李思忠太過的聰慧,李思聰又是一個力大無窮的。李家的名聲太過的響亮,這讓朝中的老臣們一個個都擔心起來了。

最後氣的高陽要拔劍殺了那幾個死咬著李家不放的大臣,朝中的議論聲才算是銷聲匿跡。

於淮安回來的時候,人都已經瘦得不成形了。大丫看到於淮安從馬背上面滾了下來,發出來碰的一聲,可於淮安卻連著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就從地上爬起來往院子裏跑。

大丫也趕緊從馬車上面跳了下來,跟在於淮安的身後跑。廳堂裏面停放著一個黑色的棺木,雖然是冬季,但停放的時間過長蘇氏的臉都已經有點兒變了形。

於淮安看著蘇氏的那張臉,沈聲道:“誰讓你們放在這裏的,誰讓你們放在這裏的。我娘最愛美了,要是知道自己變醜了,她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於淮安說著,自己就親自動手把棺材給蓋住了。大丫看著於淮安那瘋狂的舉動,趕緊上前抱著他。

“淮安,淮安,你冷靜一點兒。伯母走的時候,定然是想要再看你一眼的,你送送伯母吧。”大丫說著,自己也是忍不住哭了起來。若不是自己想那樣的點子,蘇氏現在雖然瘋瘋癲癲的,卻不會因為這失了性命。

可,這樣的話她不敢說出來,若是說出來的話,淮安定然會怪他的。

於淮安呆楞了片刻,就跪在蘇氏的棺材前,嗚嗚的哭了出來。以後這個世上就只有他自己了,真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都已經沒了,於淮安悶悶的看著蘇氏的那張臉。現在看著蘇氏,自己倒是和蘇氏真的挺像的,為什麽以前都沒有發現。

於淮安有點兒懷疑的想到,靈堂裏面靜悄悄的,只有大丫偶爾的抽泣聲,顯得空曠的厲害。這一次,於淮安的幾個侄子和侄女,也沒能夠逃脫了這個厄運。靈堂的旁邊,還擺了幾個小小的棺材,裏面停放的就是他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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