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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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之後,兩人還是正常上下學。後來班裏評選優秀共青團員,他們兩個自然榜上有名。

高考兩天假期裏,第一天,林江先約了幾個球友到山裏燒烤野餐,梁仲然亦在隨行之列。

燒烤地點在山林深處,臨近一條河流,眾人喝著啤酒,吃著肉,聊著籃球明星最近的賽事,清風徐來,鳥鳴啁啾,一派欣欣向榮,令人神清氣爽。

其中一個胖同學喝的微醺,操著粗澀的嗓音嚷道,“走,去我們家的KTV唱歌,我請客。”

一眾人分頭開工。收拾簽子,整理沒吃的蔬菜、肉類,洗涮燒烤鐵夾,倒掉燒烤爐裏的灰燼,又從河裏舀來水把灰燼熄滅,收拾停當,每個人手裏多少拎著東西,走出山林深處。

叫了兩輛出租車,坐滿了人。梁仲然和林江先緊挨著,擠在後座上。令人作嘔的氣息布滿整個車廂,司機主動打開車窗,梁仲然臨近車窗,終於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萬分暢快。

眾人把燒烤用的東西交給一個保安,便前後腳進了包廂。

胖同學又叫了兩箱啤酒,兩瓶白酒,四五個果盤,堅果、爆米花、尖角脆等等,眾人呼兄道弟,不停地往嘴裏塞著吃食、灌著黃湯。

梁仲然不勝酒力,一到包廂就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不知是誰跑過來,敬了他幾杯白酒,他昏昏然倒在沙發上醉著了。

林江先剛開始唱了幾首歌,沒有再喝酒,放下話筒,胖同學跑到跟前說兄弟長兄弟短,非要他喝幾杯白酒,他強忍著胃裏的滋味,灌了下去。看到倒在沙發上睡著的梁仲然,林江先略顯清醒的頭腦告訴他要回家。不顧兄弟們的勸說,他抱歉又抱歉,不該又不該地說了好多告別的話,斷斷續續的話裏表達說要送兄弟梁仲然回家的意思。及至說通了每個人,他攔腰抱起梁仲然走出了包廂。

林江先還沒有完全醉,只是幾杯白酒下肚,鬧得他心神不寧,決議不再待下去了。

走出包廂的第一刻,他慶幸自己的決議,好似鳥兒飛出牢籠,在自由空氣裏暢快呼吸。

他走過KTV大廳時,瞥了一眼鐘表,時間已是晚上九點一刻。他把梁仲然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一條胳膊環腰過去,手掌上青筋暴起,擔心他忽然禿嚕下去,他的手抱得緊緊的。出租車來了,先把梁仲然擱到後座,而後自己坐在他身邊,關上門,一只手又把著梁仲然的肩膀,生怕他的頭碰向車窗玻璃。

林江先近乎背著他從單元樓門口上到六樓。

開了門,沒有去兩人住的臥室,徑直走到離門口較近的主臥。把梁仲然放到大床上,林江先如釋重負,渾身筋骨如同散架一般,肌肉如同急速老化,脆弱不堪。他正想著幫他脫掉衣服睡覺,不想他胃裏翻江倒海,嘴裏猛地噴出水來,林江先知道他要吐,立馬翻轉他的身子,把他的頭歪在一側,一股酸臭噴薄而出。林江先嘴裏喃喃地說道,“幸好我還不大醉,要不然可惜了這一床物件。”收拾好他的嘔吐物,他又端來一大杯白水,讓梁仲然漱了漱口,水還有大半杯,隨手放到床頭櫃上,以備晚上口渴之用。幫他脫掉衣服,又拿來溫熱的毛巾,擦拭了他胸前的汁水。忙完梁仲然,他才走到淋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在KTV包廂裏被猛灌下去的幾杯白酒經熱水一沖身體,很快發生了反應,酥麻的感覺充斥全身,好像吸飽了水的海綿,有一種脹脹的感覺,拿條毛巾,胡亂擦拭幾下,醉意朦朧中,沒有穿內褲,倒在梁仲然身旁睡過去了。

約摸有半個小時左右,因為喝了白酒的緣故,梁仲然嘴裏幹渴難耐,掙紮著睜開眼,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仿佛看到床頭櫃上的水杯,翻身過去,壓住了林江先,抓起水杯,一飲而盡。他並沒有立即翻身回去,幾分鐘後,好似感覺到了什麽,如夢一般往上湊了湊,雙唇吻住了雙唇。

林江先早已睡熟,醉意朦朧般,嘴唇感覺一起溫熱,正是嘴裏幹渴時分,便不顧幹凈與否,先解渴再說。

梁仲然身體腫脹難受,渾身燥熱,這是他鮮有的幾次飲酒,他並不知道自己醉後會是怎樣行徑。他張開嘴巴,舌頭不停地舔舐,好像吮吸著西紅柿的汁水,可口非常。先是一條胳膊,再是一條腿,最後完全壓住了林江先。他猶如在一座風景絕佳的山上攀爬著,山頂有一株鮮艷欲滴的蘋果樹,引誘著他往上攀爬。對水的渴望,讓他竭力蹬著雙腳,雙手交替在山石上摩挲,小腹好像觸碰到了一些柱狀的木棍或石頭,他略一晃動身體,反覺摩挲的感覺令他神情舒張,不一時,他伸手想去拔掉小腹前的東西,手好像被什麽劃傷了,不爭氣地叫出了聲,他終於爬到山頂,大快朵頤,吃罷蘋果,一陣尿意襲來,他褪下三角花色內褲就往山崖下尿,一股暖流噴薄而出,他好似感受到了這股溫暖,只是這股溫暖黏糊糊的讓人難受,他急忙摒棄了這些,又爬向另一個山頭……清風吹起,小腹上一股涼意襲來,他覺得有些累了,松了手,任憑自己從懸崖上跌落。他如墜五裏霧裏,辯不清方向,忽而又似在雲端,輕飄飄的,好不自在。他狐疑地想到,太陽怎麽也在雲裏,太陽自然在天上。

陽光穿過陽臺射入臥室,強烈的光亮恍醒了仰面朝天的梁仲然。林江先趴在床上,呼吸均勻地睡著,像一只乖巧的小貓,安靜極了。

梁仲然睜開惺忪睡眼,擡手揉了揉,發現陽臺的窗簾敞開著,立馬跳下床,把窗簾拉上了,臥室裏的光線一下暗下去許多。他回頭看到沒穿衣服背部朝上的林江先,玲瓏光潔的樣子,讓人浮想聯翩,他嘴角浮起一抹壞笑……梁仲然打了一個嗝,白酒混合啤酒的難聞氣味兒,讓他有些嫌棄自己。腰腹之際有些酸痛,想是昨夜嘔吐的厲害的緣故吧。他走到衛生間小解,看到內褲上的印記,心裏罵了一句:“又是夢遺。”小解完,褪掉內褲,沖了個熱水澡。

林江先被水流的聲音吵醒。一晚上,好似有千斤重的一個橄欖壓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來,想醒,因為酒勁兒來的兇猛,怎樣也無法醒轉。好在現在醒過來了,不然險被壓死了。

他知道梁仲然在主臥衛生間裏,直接去往公用衛生間去了。

“快點出來了,讓我也洗洗。”林江先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身體趴在門上,聲音沙啞地說。

水流的聲音漸停了,梁仲然擦拭完身上的水珠,光著身子就要開衛生間的門。

“別動,讓我再靠會兒。”林江先提前制止住將要開門的梁仲然。仍舊趴在門上。

“你幫我拿條內褲。”

“好。”林江先不情願地起身,走到臥室衣櫃裏,翻出他的內褲,隨便拿了一條花色內褲,遞給了他。

林江先進了衛生間,淋浴完畢,手裏拿著毛巾正擦著頭上的水珠,一出門,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梁仲然正在廚房做早飯。

林江先悄悄走到梁仲然身後,雙臂環住他的腰際,臉頰貼在他的背上,玩笑般地說道:“官人真壞。昨夜讓奴家好生難受,奴家貞潔不保,官人可要為奴家貞潔負責……”一句話還未講完,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兩人昨晚都斷了片,對昨夜發生的事完全沒有印象。這些話,是他們打發無聊日常的玩笑話,早已習以為常。林江先走進臥室,換好衣服,再出來時,早餐已經做好。

“下午去你們家看看爺爺奶奶,可以嗎?”林江先吃著早餐,問道。

“嗯,也好,我也好久不回去了。”

吃過早餐,已臨近中午,稍事休憩,兩人就騎車到鄉村去了。

麥子正由青轉黃,地裏幾乎沒有人跡。

到家裏的時候,爺爺奶奶正在燒火蒸饅頭。

林江先率先走進院子,收拾的整齊利落的院落讓人心情舒暢。

梁奶奶不認得他,正是狐疑之際,梁仲然在後面叫了一聲“奶奶”,看到孫子,她方明白他是孫子的同學。

梁仲然在爺爺奶奶的催促下,把林江先讓到屋裏。林江先環視一周,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三個套間,爺爺奶奶住在最東邊的房間,中間最大的房間可以當做客廳,最西邊又是一間臥室。

墻上掛著一個鑲玻璃的木質相框,林江先走進細看。

“這是你?”林江先指著一個坐在小推車裏的娃娃。

梁仲然笑笑,略有羞色,不好意思地回答是。

“這是爺爺奶奶?”林江先盯著一張老照片仔細看著,看到那些遠去的歲月。

“來,嘗嘗新蒸的饅頭,這裏有我和老伴兒親手做的辣椒醬。小然最愛吃新蒸的饅頭蘸辣椒醬,今兒趕巧趕上。”梁奶奶端著一小筐冒著熱氣的饅頭,梁爺爺手裏拿著辣椒醬,一前一後地放到一張木質方桌上。

林江先看看梁仲然,歡喜地搬來凳子坐到桌前,梁仲然也跟著坐在桌邊。梁爺爺、梁奶奶坐在一起,看著兩個孩子吃饅頭蘸辣醬。

“我們天天吃,不稀罕,你快吃。”林江先覺得被盛情招待有些難為情,說是讓梁奶奶、梁爺爺一起吃,兩位老人和藹地解釋。

林江先吃了半個饅頭,飽了。剩下半個饅頭,梁仲然囫圇吞棗似的吃了下去。辣椒醬有些辣,林江先額頭上冒出好些汗珠。梁仲然起身倒了兩碗白水,示意他喝水解辣。兩位老人笑著看著兩個孩子,沒有說什麽。林江先聽梁仲然講過,兩位老人年紀已過七十,很是樸素本分,少了很多城裏人的世故。

兩位老人同林江先聊了幾句話,被這個樂天派的少年逗得歡樂無比。

“不把你們綁在家裏,小然,你帶朋友出去轉轉,去舊城樓看看景色也好,你不是說過早就想去了嗎?”梁爺爺抽著旱煙,操著滄桑的嗓音說道。

兩人告別了爺爺奶奶,步行往舊城樓去了。

舊城樓是明朝的遺留建築,高約十米,幾經坍壞,近些年才被縣裏領導重視,重新修建,供游人觀賞。上城樓還要交五元錢保護修葺費。

走過一段鄉間土路,就能到舊城樓腳底下。路上粗壯的柳樹,澆水用的壟溝,打藥的藥壺,嚇唬啄食谷物雀鳥的稻草人都使林江先眼前一亮,為之興奮。他從一出生就落地山西,從未下過田,對田間地頭的一切都感覺欣喜無常。

城樓上沒有幾個人,兩人很快地爬到最頂層,眺眼望去,整個縣城的模樣盡收眼底。風兒輕柔,掠過臉頰,掀起額前,鬢邊的頭發。

林江先看著梁仲然,再看看遠方的風景,心裏對於現下所有一切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要是時光就此停駐,該有多好。”林江先迎著風,張開雙臂,輕聲說。

梁仲然轉頭看看他的側臉,嘴角浮起萬頃柔波。

梁仲然走到林江先身後,雙臂環抱住他的腰身,風吹來,衣角輕輕隨風浮動。

“我喜歡這樣的天氣,喜歡這樣抱著你,喜歡這樣和你待在一起。”梁仲然伏在林江先的耳邊輕聲呢喃。

“我也喜歡。”

落日西垂,晚霞映紅了縣城對面的山巒,映紅了舊城樓,莊浪河裏的水也泛著橘紅色的柔波,葉子隨風飄動,沙沙作響,天邊飛過一行燕陣,排著一字隊,向遠方飛去了……

晚上兩個人宿在最西邊的房間裏,爺爺、奶奶早早地睡了,兩個人把兩床被子合成一床,梁仲然抱著林江先,一夜無話,早早睡了。

自此以後,兩個人一直是同床而臥,同被而寢,同枕而眠,無數次的身體親密接觸,讓二人對彼此了解非常。林江先愛他有力的臂膀,愛他身上每一處結實的肌肉,梁仲然愛他大而有力的雙掌,更愛他軟軟的唇,糯糯的舌頭。

村裏的夜晚安靜極了,屋外不時傳來幾聲狗吠,夜更靜了。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沒有吃早飯,用涼水洗了臉,就騎車上早自習去了。

學校裏的日子總是枯燥無味,令人生厭,幸而有假期,更有彼此互相陪伴,時光才覺得歡喜可親。

有了高考假期愉快的經驗以後,每逢周末,兩人都會商量著做一些好玩的事情。睡懶覺到日上三竿,騎車到臨縣逛廟會、看大戲,到圖書館看書,去山上吹夾帶青草氣息的風,去河邊餵馬、找好看的石頭……所有平凡的小事,在外人眼裏微不足道,或要笑他們幼稚癡傻,他們兩人卻覺甚為甜蜜,只要能有彼此的陪伴,就是什麽都不做,靜靜的待著都足以使人歡喜一整天……

時光猶如隨風飄散的蒲公英,沒有方向,沒有預期,聽憑風的安排,落在一處,便安營紮寨,生根發芽,滋養後代。如若思念故鄉,搖頭晃腦,擺落松軟的白籽,隨著風,即可飄向故鄉的路。雖偶有停駐,也不用害怕擔憂,這只是暫時停歇,待再生長起來,再有風時,一程路一程路的追趕,總有到達故鄉的時候……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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