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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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的事情結束一段之後,斯定中很快需要返回美國。

臨時的前一夜,依舊是要在家裏吃飯。

斯太太親自過來找我,我不敢不從了,只好陪著上桌吃飯,那天家裏人不多,斯定文出差,秉裕帶孩子回了娘家,八點鐘的晚餐,座中只有斯太太,我與斯定中和斯成。

只是我有點心不在焉,一邊吃飯,一邊自己在盤算,我今天下午得出去找房子,媽媽帶姐姐回了茶陽。

我在城中舉目無親了。

斯定中對斯太太說:“媽媽,葭豫繼續在家裏住。”

斯太太正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聽到了,笑笑說:“那有什麽問題。”

我趕忙說:“不行。”

斯成正慢條斯理地吃飯,聞言擡頭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斯定中跟斯太太怎麽說的,反正斯太太見到我,對於我們離婚這件事,她沒有什麽給過我什麽臉色。

老爺子過世,對她的打擊也很大,斯太太淒涼地對我說:“過不下去也沒辦法,小豫兒。”

斯太太撂下筷子:“有什麽不行,老爺子以前最疼你,你就把這當家。”

我不敢說出拒絕的話,但沈默著抗議。

斯太太說:“阿爽嫁了出去,老爺子也走了,定文三天兩頭的住媳婦兒娘家,大少忙得日夜不分,我總覺得這房子空蕩蕩的。你要是覺得跟定中離了婚,不再好意思住,小豫兒,我認你做幹女兒?”

長輩如此關愛,我不知如何是好,吞吞吐吐地答:“媽媽,這……”

斯太太忽然就擡手抹了抹眼淚:“我就喜歡家裏熱熱鬧鬧的,過去你們兩姐妹,跟我們家這幾兄妹,家裏鬧鬧騰騰的,你看現在,就是定中都要回美國去了……”

我趕忙給她遞紙巾,出言安慰她說:“媽媽,我留在本埠,我有空回來看你。”

斯太太忙不疊地應說:“好好好,那你一定要答應我,有空回來吃飯。”

我只好點點頭。

斯成坐在我們對面,面色沈靜,清白面容,端正舉止,連眼角細紋都宜人。

斯太太最近情緒起伏大,又哭又笑的,他穩穩地坐著,一直沒有出聲。

晚飯結束了,傭人扶著斯太太回去了。

剩下我們三個也跟著走,走到飯廳的門口,斯定中忽然走到斯成面前:”大哥,這奪妻之仇,我可記下了啊。”

斯成聲音很沈靜,他竟是地不動聲色認了:“定中,這一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斯定中聳聳肩,對著斯成踏前了一步:“大哥,談對不起沒意思。”

下一刻,他忽然發難,徑自揮拳而出,拳頭狠狠地擊中了斯成的臉頰,斯成一下沒有防備,被他重重一擊,腳下退了一步,後腰撞到了背後的一個桌子上,他擡手撐住了桌沿,桌面上一個長柄水晶水壺砰地一聲響。

我氣得大叫一聲:“斯定中!”

傭人聞聲趕緊跑進來,斯成背對著門口,沈聲吩咐:“出去。”

門口的傭人又走了。

斯成站直身體,擡眸望了斯定中一眼,然後他驟然出手,同樣的一拳狠狠地揮向斯定中下頜,我只聽到斯定中痛叫一聲,然後就直接撞著桌子摔到了地面上。

斯成清淡的語氣:“定中,你欺負葭豫那麽久,這一拳,我早就想打你了。”

斯定中爬起來,痛得齜牙咧嘴地笑:“好好好,這一拳我倒是也認了。”

斯定中擡手推了我的一把,對著斯成故意笑了笑:“可是,大哥你可長點兒心了,我沒能讓她幸福,你未必就做得到。”

說完不等斯成答話,他徑自轉身大步走了。

剩下我跟斯成,兩個人站在飯廳的窗前,看窗外的一襲木槿在扶風飄搖。

我轉身要走:“我讓谷叔給你拿個冰袋。”

斯成對我說:“不忙,你搬去哪裏?”

我回答說:“我先搬去我媽媽那裏。”

斯成點點頭。

我望著他,遲疑了一下:“你心情好點了嗎?”

這一個禮拜多他一直住在市區,老爺子去世後,公司會有一部分正式接手的事務,手續會非常繁雜,我基本沒見過他。

斯成眸中一暖:“沒事,謝謝你。”

他朝著我走了一步:“葭豫……”

我卻悄悄退了一步,退出了餐廳,輕輕地說:“那就好。”

第二天下午我搬家的時候,兩個箱子擱在屋檐下,還堆了一箱的書籍,我在客廳裏收拾一些瑣碎的雜物時,斯成的司機走了進來:“葭豫小姐,斯總讓我送你。”

斯定中聞言正好走出來,下巴還腫著:“喲,他怎麽不親自來送?”

鄒司機看著是個憨厚寡言的人:“斯總回公司去了,他最近不怎麽開車。”

斯定中退了回去:“大哥照應,那我就不用代勞了。”

他一擡腳又走回去了。

鄒司機幫我將幾個大箱子逐一搬上後車廂,然後將車子直接往城西開去。

我坐在車裏,看著他說:“你知道我住哪兒?”

他笑笑說:“你媽媽那裏,我送斯總去過幾次。”

將房子裏空著的一個房間收拾好之後,我開始出去找工作。

我往本市三所中高等規模的國內所,還有兩間資歷強大的外資所總共投了五份簡歷,其中包括宏輝律所,接下來的一周以內,我陸續收到了其中四所的人事部門的面試回覆。

那天剛好約斯爽喝茶,我們約在金茂大廈的附近,斯爽剪了個新發型,穿著一件紅色大衣,面色紅潤,她一坐下就笑瞇瞇地說:“小豫兒,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也笑了,跟著說:“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斯爽滿臉喜氣洋洋地,湊過來小聲地說:“我懷孕了。”

我啊地尖叫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了我的嘴:“小聲點,才一個多月,按照風俗,你得假裝不知道。”

我沖著她咧嘴笑。

斯爽一心等孟宏輝事業有成,結婚時已經三十出頭,因此一結婚便備孕,只是如此順利,也算是幸運。

斯爽有點遺憾地說:“可惜沒來得及告訴爸爸……”

我安慰她說:“他會知道的。”

斯爽不再和咖啡,改喝花茶,然後問我說:“你呢,有什麽好事?”

我笑吟吟地拿出手機,翻出郵件給她看。

斯爽沈住氣地將所有郵件看了一遍,看到裏面有宏輝,這才滿意地說:“哪裏也不許去,就去宏輝。”

我謙虛地說:“宏輝未必錄取我。”

宏輝今時不同往日,近年來知名度大大提高,設立有數間分支機構,營業收入起碼占據城中前五。

斯爽派頭十足:“我讓孟宏輝給人事主管打電話。”

我笑著逗她:“老板娘,這樣以光明正大的權謀私?”

斯爽說:“我才不管。”

我不想這樣進去:“這不太好吧,我不想一進去,就頂著關系戶的帽子。”

斯爽食欲大好,忙著切松餅:“你擔心老孟過度關照你?放心,他平時幾乎不在律所辦公,你一小助理,還有可能被派往分部,他根本見不到。”

我用叉子戳住了一塊,趕忙應:“讓我試試,好嗎?”

斯爽只得應允,忽然又說:“小豫兒,你住得太遠了,離家裏太遠了——”

我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們不是都能隨時約來喝個下午茶,有什麽遠?”

斯爽忽然說:“你多久沒見大哥了?”

我楞了一下,還是回答了:“一個多月了吧。”

斯爽又說:“麥琦孩子的事,你知道?”

我點點頭:“她告訴我的。”

斯爽提起來還是一臉氣憤:“爸爸過世之後,家裏才知道的。他們兩個真是太壞了,我氣得將大哥大罵一通。”

斯爽問我:“那你現在什麽打算?”

我樂呵呵地答:“努力工作,享受生活。”

斯爽又說:“感情呢?”

我跟她打太極:“好不容易恢覆自由身,當然先好好享受。”

斯爽的表情,沒有一點母愛的光輝,目露兇光看著簡直想揍我:“好吧,你們倒是沒事人一樣,我們看著幹著急。”

從我居住的小區出來,步行大約十分鐘,能到達南大地鐵站,然後進入地鐵車站,搭乘二號線,經過八個站,到達春漾裏大道,然後走了出來,在冬日的陽光中,一整個城市最繁華的高樓大廈在此地密布林立。

寸土寸金的中央核心商務區。

對岸的銀山中心如一道閃電一般劈向空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進入寫字樓的大廳,搭乘電梯抵達十一樓,一步出電梯,就看到宏輝的醒目標志。

宏輝律所占據了整層十一樓,用做一個接待大廳和近十個獨立辦公室,其中還有一個覆式二樓,是數位高級合夥人的辦公室。

我在宏輝經過了兩輪面試,第一輪是筆試,主要是讓我們翻譯兩份法律文件,一份是英譯漢,一份是漢譯英,分別是一份非訴訟業務的合同文書和一份中國法規的評論總結。

出來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女孩,她顯得有點緊張,悄聲問我說:“你做完了嗎?”

我也已經盡力了,只好說:“馬馬虎虎,長句太長了。”

後來隔一天的面試,我又見到了她,這次我們主動打了聲招呼,她說:“hi,我叫許青蓉。”

我沖著她笑笑說:“我叫李葭豫。”

我進去一個房間,總共要進行三輪面試,首先是人力資源主管與我談,然後是一個專門的英語口語測試面試,最後與合夥人談。

到最後一關的時候,我好擔心進來是孟宏輝。

結果證實是我想太多了,秘書小姐引進來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最後結束握手時,hr笑著跟我說:“我們主任對你的英文表述能力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一周後我作為宏輝律所這一批新招入的三位律師,和三個助理律師的其中之一,開始正式上班。

第一天報到時候,我在入職的新同事中看到了許青蓉。

她顯得很高興,興奮地喊了一聲:“葭豫!”

人事和行政部門的施女士接待我們,她三四十的年齡,剪好看的短發,性格比較熱情,施女士將我們引薦給所裏的工作人員,宏輝律所現在有五位高級合夥人,其中有三位聯合創始人,包括斯成,孟宏輝和胡大山。

宏輝是孟宏輝和斯成兩人一手創辦的,據說孟宏輝始終不同意他退出,但斯成的確分不出時間精力來管這邊的事情,持股的份額已經很少,後來律所漸漸擴大,另外由三位資深律師入股,所以其實大部分的人,我都已經完全不認識了。

後勤主管也不再是麥琦,而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幹練女士。

施女士帶著我們走上樓,便走邊說:“這是老板的辦公室,其中包括我們律所的創始人——孟主任的辦公室也在這。”

旁邊的一位助理姑娘說:“我看電視上見過孟律師,好帥。”

施女士望著我們:“各位,孟律師已經結婚了,不過——我們律所的聯合創始人其中一位,是現任銀山集團的總裁斯先生,未婚多金,用你們年輕人的話怎麽說來著,極品帥哥。”

幾個女孩子露出心馳神往的目光。

我這時低聲問了一句:“孟律師今天在嗎?”

施女士笑笑說:“孟律師出差去了,今天由另外一個合夥人古主任接待你們。”

我們入職的幾位新人,經過了入職培訓和一段熟悉工作方式的適應期之後,工作的內容和強度就迅速加大了,我在律所裏一開始應聘的就是非訴訟業務的部門,進入之後細分到了現代企業的法律事務部門,主要負責協作所裏的大律師負責的大型上市公司的投資、並購、組建的所有相關法律文件的制作和全部的合同審批工作,自己能獨立負責一些比較普通的調節糾紛和仲裁的案子。

宏輝律所現在已經進入了公司制式的管理,而且由於工作的多數的是商業合作,所以人人統一正裝,一水的衣冠楚楚的精英出入。

斯爽再也不在公司出現,偶爾我知道她過來找孟宏輝,都是在樓下的車裏等。

孟宏輝當然知道我在他手下幹活,但我誠心拜托過斯爽,他也知道避嫌,只在入職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抽空請我吃飯,其他時候,在所裏,我基本很少見到他。

偶爾我能見到他領著助理在律所裏匆匆而過,或者偶爾一個月給我們開一次會。

孟宏輝如今大狀風範十足,穿名牌西裝,梳油頭,面容冷峻,腳下生風,司機提著他的公文包,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我站在玻璃窗邊喝紅茶,覺得有點感慨。

那個在春森路的小律所,那些我做著功課,聽到他們小兩口在辦公室小聲討論吃什麽的日子,永遠地過去了。

在正式進入律所之後,孟宏輝還是照顧了我,因為帶我的大師父是舊人,孟宏輝的昔日助理方敏華律師,他在南大讀了一個法學博士,如今升級做律所顧問,主管了整個律所的商法業務,那一期方律師正接了幫一個外資公司在中國創建分公司的案子,有一天律師助理臨時有事請假,我忙著查閱一個相關款項的法律文件,光是寫memo就寫到手軟。

因為對國內的司法體系基本沒有深入的接觸,想各方面的都多學一點,我還給偶爾給負責刑事辯護的雷主任打下手,偶爾跟他去高院開庭,他自己帶有助理,我只是送送文件。

許青蓉進了民事訴訟部,這是宏輝一開始做得最好的業務,後來即使在商法界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孟宏輝也不願意丟了這個部門,但人數不多,只有一個主任一個律師,加上吳青蓉一個新招聘的律師,但民訴主任卻是業界的大神。

我們下班偶爾一起去吃吃飯,宏輝律所是本市十佳律所,有些時候會接到一些公益案件,比如婦女兒童權益保護法律援助中心和工會的法律中心委托過來的案件,由於是無償服務的,大律師一般沒空接手,因此大部分的民事訴訟都轉到了許青蓉手上。

那一陣子她在打一個建築工地民工受傷賠償的官司,我還陪著她跑了幾次開發商的工地,兩個人弄得灰頭土臉,九點多才回到城裏吃飯。

生活很忙碌,每天下了班,在外面吃了飯,或者買了菜回家下廚,洗個澡躺在床上,有時間看一會兒案子,或者看看電影。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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