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三

關燈
他撥開我散亂的頭發,狼狽不堪的一張臉,我滿臉都是淚,淚水一直流下來,整個嘴角都是苦的。

斯成滿臉的震驚。

好久他才輕輕一句:“天,這麽晚,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

我無話可答。

不知是冷還是害怕,我咬著嘴唇,渾身一直在發顫。

斯成說:“上車再說。”

斯成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我只好坐了進去。

我的靴子上沾滿了餐館廚房裏的油汙和灰塵,踏進潔凈的車廂,我非常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垂著頭,再不敢看他。

斯成啟動車子,然後問:“你去哪兒?”

還未等我答話,他手機突然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對我低聲說抱歉,接起了電話,應該是助理在詢問他的行程,他只簡潔吩咐道:“我臨時有事,暫時不回酒店,通知俊夫替我主持會議,有重要的事延至明早。”

我沒見過他談公事的樣子,我認識的斯成,一直都是從容懶散的模樣,偶爾還會有一點點不合時宜的鋒芒和桀驁,而從我上次回國開始,我就已經發現,現在我眼前的人,竟有了金戈鐵馬的氣勢,舉止穩重而又彬彬有禮,語調冷漠而又一絲不茍,渾然天成的優雅風度背後,隱藏著拒人千裏的淩厲。

我覺得有點陌生。

斯成掛了電話,又繼續問:“你去哪裏?”

“我回住的地方。”

“在哪裏?”

我報了一個地名。

他將車往曼哈頓下城區開去。

斯成掏出手帕遞給我。

我接過擦幹了臉上的雪水,又繼續正襟危坐。

斯成一手握住方向盤,從我手中拿過手帕,要動手擦我濕漉漉的頭發。

我趕忙側過身體,離他遠了一點,客氣地說:“不用了,你開著車呢。”

斯成眉頭一直微微地蹙著:“你為什麽這麽晚還在外面?”

我沒敢答話。

他繼而打量了我一眼身上臟兮兮的衣服:“你在打工?為什麽要去打工?”

我實在是說不出話。

斯成一貫不動聲色的臉上竟然有點急:“小豫兒,說話。”

我只好說:“體驗生活。”

斯成卻答:“你經濟有問題?怎麽可能?定中不照顧你?”

我說:“你別問了好嗎?”

斯成面容嚴肅:“為什麽不告訴你爸爸?”

我終於答了一句:“我姐已經夠他操心的了。”

車子七拐八拐進入到那幢小房子,斯成一路望著周圍環境,抿著嘴角一言不發,還沒等我下車進去,斯成已經說:“你今晚跟我回酒店住。”

我徑自下了車:“不行。”

斯成跟著我下車。

我走進客廳,艾倫從房間走出來,穿了一件深綠色的怪異長袍,臉上還敷著面膜,他親親熱熱地叫:“蜜糖兒,有人找你。”

我說:“誰?”

他努努嘴:“不認識,在你房間裏。”

斯成打量了一圈亂七八糟的屋子,看著我和艾倫說話,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心裏也覺得奇怪,我搬到紐約不過幾個月,應該不會有朋友探訪。

斯成跟在我的後面往房間裏走去。

我掏出鑰匙開門。

門同時從裏面打開了,我先看到是熟人,斯定中的按摩師卡爾絲,一位金發碧眼的女士,她笑著熱情地說了聲嗨。

我還來不及驚訝,房間中的人轉了過來。

斯定中坐在輪椅中,轉過身來:“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太太。”

我楞住了。

斯成也楞住了。

斯定中反倒比我們兩個都鎮定,眉毛一挑,一個拐杖打橫在輪椅上,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大哥,好久不見。”

他轉動輪椅,到我的身旁,輕薄地摟住我的腰:“我親愛的太太,你可真會給我驚喜,幸好我來得及時,不然今晚我得變成綠色的了。”

他滿嘴胡說八道,我暗自皺眉,要掙開他的手,他反而摟得更緊。

我這個小小的屋子塞了四個人,頓時顯得無比的局促。

斯成先說話,語氣不太好:“定中,葭豫怎麽住這樣的房子?”

斯定中嘴角抽了一下,依然在笑:“怎麽?你心疼,興師問罪來了?”

斯成不理會他,只皺著眉頭:“你不管管?”

斯定中冷淡地答:“她不聽話,離家出走。”

我趕忙說:“是我自己要住的,我自己找的房子,跟斯定中無關。”

斯成不悅地說:“那打工呢?她為什麽三更半夜自己一個女孩子還在外面?”

斯定中無動於衷地答:“大哥,我這做丈夫都不著急,你急什麽?”

斯成臉色有點變了。

斯定中望望他,又望望手足無措的我,神色頗為享受。

斯成出言說:“定中,我們談一談。”

斯定中拉住我:“大哥,我跟我太太好久不見了,你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斯成忍耐著說:“定中,你——”

我擡起頭,對斯成說:“你回去吧,”

斯成遲疑了一下:“小豫兒——”

我堅持著客套說:“謝謝大哥送我回來,回去吧。”

斯成嘴角緊緊抿著,目光深沈地望著我跟斯定中,好一會,終於平靜地說:“我明日再來,定中,既然都在紐約,一起吃個飯。”

他關了門離開了。

斯定中那位按摩師不知道何時也走了,房間只剩我們兩個人。

斯定中終於放開了我:我累得腿都在發抖,直接坐到了地上。

斯定中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我查了你信用卡消費記錄。就那麽點錢,你撐了一個月?”

我冷冷地說:“我不靠你施舍也活得下去。”

我知道我口氣也不好,斯定中心頭的那把火立刻就被我點燃了。

他怒極而笑:“我施舍你?我有那麽大的面兒施舍你?如今斯家太子爺都是你堅強的後盾,那輪得到我施舍你?”

我試圖緩和下氣氛,只好解釋道:“沒有的事,我去打工賺了點錢。”

斯定中說:“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三更半夜將男人領著回家,是什麽意思?”

我咬著唇:“我沒有將誰領回家。”

斯定中冷笑:“怎麽,發現我在,攪了你們倆的好事,特別失望吧。”

我說:“沒有。”

接下來無論他說什麽,我都不再回答,頭發上結的小冰梢融化了,水滴進我的脖子裏,冷冰冰的一片。

斯定中用拐杖戳了戳我的肩膀:“說話!”

我沈默地坐在地上,動手解開我靴子上的鞋帶。

斯定中突然站了起來,低下腰一把拍掉了我的手。

我一楞,隨即驚喜地說:“你腿好了?”

斯定中冷冷地道:“你就這麽巴不得我一輩子是個殘廢?”

我趕緊搖頭:“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

斯定中又開始耍脾氣:“告訴你有什麽用?”

我為他高興:“我可以回去看看你,什麽時候好的?”

斯定中冷淡地說:“我斯定中不缺一個傭人服侍。”

我累到沒了脾氣,喃喃地說:“家裏一定很高興。”

斯定中忽然擡手捏住我的下巴:“更高興的是你吧,我要是好了,你可就不用贖罪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斯定中重新坐回了輪椅中,望著我嘲諷地道:“我說怎麽死活要來紐約呢,原來是跟我大哥暗通款曲,是不是我今晚再不來,你們就預備共度良宵了?”

他說話真是越來露骨。

我忍不住開口:“斯定中,你尊重一下我,也尊重一下你大哥可以嗎?”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刺痛了他,他忽然拎起拐杖,砸向屋子裏我唯一一把椅子:“我怎麽不尊重他了?”

動靜太大,整個屋子都抖了抖。

我沖到他面前大叫:“你別發瘋行不行!”

斯定中忽然暴怒地揮動著拐杖,狠狠地擊中了我的小腿。

他力氣一向很大,我被他一拐杖打得整個人摔了出去,一瞬間小腿的劇烈疼痛襲來,眼淚刺痛了眼睛。

斯定中沖著我叫:“哭啊,李葭豫,跟著我是受盡委屈,哭啊,去我大哥面前哭。若不是我過來望一眼,還真就不知道你們已經雙宿雙飛多久了!你是不是迫不及待要投進他的懷抱了?只可惜你嫁給了我,你就老老實實在我身邊待著!”

他罵完了一通,站起來拄著雙拐,走到床上,躺上去拉過被子。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回過神來爬起來進去洗漱。

屋裏暖氣不足,我好像有點感冒。

我從衛生間出來,站在床邊對斯定中說:“這裏條件不好,你回酒店住吧。”

斯定中沒有睡著,依舊怒氣沖沖地說:“你趕我走?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我不再說話,我拿了張毯子躺進沙發裏。

“葭豫,”燈熄滅了許久,我一動不動地躺著,我都以為已經斯定中睡著了,卻聽到他在黑暗中悶聲說:“我飛了幾千公裏,想要來看你,沒想到你——”

房間中響起一聲譏諷的冷笑:“真是驚喜。”

我只好開口解釋:“我是碰巧遇到他,我也不知他在紐約,斯成也沒有聯系過我,我就是在打工的餐館旁遇上,他遇到了送我回來,然後你就在我這了,房租付不起之前的房子,我搬到這裏兩個多月……”

斯定中不再說話,任由我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之中喃喃自語。

他心中芥蒂已深,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

我渾身跟散了架似的,累得說話都費盡,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過了半晌,斯定中不冷不熱地說:“你要是願意繼續躺在沙發上,那就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