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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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一眼四周,深宵的西南大道空無一人,只有水幕從天而降。此時絕對不會再搭得到計程車:“那我們回不去了!”

斯定中徒勞地用手遮擋著我頭發的雨水,想了會兒說:“現在雨太大了,我們去附近找間酒店先過一晚上吧。”

我猶豫了一下。

斯定中果斷地說:“我開兩間房,一人住一間行不行?”

我們在暴風雨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暴雨打得人完全迷了路,路面布滿了斷掉的樹枝,偶爾還有斷掉半截的電線,水淹沒了我的小腿,已經是半夜,周圍黑漆漆的,只有背後的商業區高層有零星的燈光,我們在小街小巷也迷了路,斯定中拖著我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間小旅店,斯定中還嫌棄太破太臟不願意住,但實在沒有辦法了,誰知道進去一問,竟然客滿了。

老板建議我們再到附近看看,我們只好走了出去,我力氣漸漸不支,路面有個石頭墩子泡在了水中,我一沒留心,差點磕了個跟頭。

斯定中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然後蹲了下來:“上來吧。”

我趴在他的後背,小時候也是這樣,玩到累了,他背著我回家,常常是走到半路,我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只是現在這個肩膀,變得寬厚許多,我手腳也長了。

我忽然開始默默地流眼淚。

斯定中沒有察覺,放慢了腳步,步伐走得很穩。

雨水依然在我們的周圍下得鋪天蓋地,但我覺得很心安。

我們放棄了在附近找一間小旅館的打算,斯定中打算走到中山大道中段,那一帶的星級酒店他比較熟,至少我們遠遠可見,風曼集團旗下的五星酒店,頂尖的塔樓在夜色和雨幕中依舊閃爍著微弱的綠色光芒。

我伏在他的背上,有點哽咽:“斯定中,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斯定中沈默了一會,忽然說:“葭豫,嫁給我吧。”

我的眼淚無止盡地流。

畢竟不是小時候了,斯定中背著我走了這麽長一段路,腳步漸漸都重了。

我擦了擦鼻子說:“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斯定中依言將我放了下來。

商業圈有一些小巷子,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些獨立設計師的衣服店鋪和各種特色的小吃店,平日裏熱熱鬧鬧幾乎營業到淩晨,如今卻都早已關了門,斯定中拉著我的手,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路面的積水。

斯定中問:“你還能不能走,穿過這條巷子,走到大路,就快到了。”

我點點頭:“可以,我們快點走出去吧。”

這時巷子口風聲大作,一陣猛烈的狂風帶著劇烈的旋轉呼嘯著刮進來。

我被吹得搖搖晃晃,腳底下水波晃動,斯定中趕緊站到了我的身後拉住我。

這時我忽然聽到頭頂忽然傳來咯嚓的一聲碎裂聲。

那一聲碎裂仿佛只是一個幻覺,只是千分之一秒的一個瞬間,人的大腦來不及作出任何的反應,我只感覺到一塊陰影從天而降,然後斯定中忽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他的力道大到我幾乎是飛了出去,直接摔倒在了水窪中,下一刻,一塊戶外廣告牌從我們頭頂轟然砸落。

一個鐵架連帶著廣告幕布,還有一些碎掉的塑料片,轟隆隆地不斷掉落。

有一瞬間我視網膜接觸到景象,幾乎是盲的。

一片狼藉的汙水碎片之中,一個人倒在地上的水坑中。

鮮艷的血色慢慢地蔓延開來。

有那麽一剎那,腦中幾乎是空白的。

還沒回過神來,人卻有本能,我迅速地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奔過去,伸手撥開壓他身上的汙糟東西。

一塊最大的鐵架砸中了他的後背,我稍微一動,立即有更多的血漫出來。

“葭豫……”

過了大約一分鐘,斯定中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去找人幫忙……”

我哭著叫道:“好的,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仰頭望了一下,對面街邊一幢老舊的公寓樓還有燈光。

我撲到公寓樓的鐵門上,瘋了一樣地按門鈴,左手同時拍門大聲地喊:“有人受傷了,救命!”

其實不過是一兩分鐘的事情,卻漫長得幾乎令人絕望,右側的一樓終於有人打開了門。

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來應門鈴,滿臉戒備的神情,我撥開濕透了的頭發,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恐怖,我怕自己哭得太厲害,狠狠地掐住了自己手心,嘴唇顫抖著,勉強說出話:“我朋友受傷了,求求您,請幫忙撥打一下急救電話。”

我側開身體指了指對面。

斯定中依然一動不動躺在一對垃圾和血水中。

男人顯然嚇了一大跳。

“稍等,”他飛快地往回跑,公寓大門都敞開著,我聽到他在客廳講電話,語氣也很急:“是,有人受傷,目測傷勢嚴重,傷者在馬路上,地址是東交路四巷一百零五號——”

待他打完電話,我借了一把傘,我又飛快地跑回去,撐開傘擋住了他上半身,方才幫忙打電話的屋裏的人也走了出來,冒著大雨幫忙在道路兩邊設簡易的警示標志,我已經顧不得其他,只是跪在地面上,一只手死死地拉住傘柄,一手只握著斯定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同他說話“定中,我已經報警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再堅持一會,我和你一起呢,你一定要堅持,你不會有事的……”

一開始他意識還是清楚的,只是說不出話,我眼淚不斷地流,模糊了整個視線。

眼前只有絲絲縷縷的暗紅色的血混著雨水散開,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感覺到我握著的手,溫度一開始是熱的,然後慢慢變涼,到最後,幾乎跟地面的雨水混成了一個溫度。

十五分鐘後,救護車呼嘯而至。

深夜的急診室,慘白的墻壁,四周燈火通明。

大雨仍然下得滂沱,救護車駛進到醫院大門的寬大的玻璃屋檐下,斯定中被轉移到推床上,護士推著他快步往醫院裏面跑,我跌跌撞撞地跟著爬下車,值班的護士和急診醫生飛快地跑出來。

一位護士拿著個筆記本夾問我話:“患者姓名?”

我牙齒在打顫:“斯定中。”

“年齡?”

“二十四。”

“你是家屬嗎?”

“我是他朋友。”

“家屬通知了嗎?”

“通知了,馬上就來。”

這時從醫院的裏面又匆匆忙忙地跑出一大撥人,領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穿白大褂中年男人。

護士臺的值班護士立刻站了起來:“魏主任。”

男人大聲地問:“剛送來的那個受傷的患者在哪裏?”

護士指了指對面:“已經推進急救室。”

一行人又步履匆忙地走進急救室,我身旁的護士也跟著在看,這時跟在魏主任後面有一位年輕點的醫生在喊:“小陶,別問了,趕緊的,來救人!”

我跟著跑了過去,被攔在了外面,我聽到簾子裏護士迅速撕開一次性針管塑料袋,然後是監護儀器推動的聲音,有醫生快速說:“靜滴地塞米松20mg——”

然後是護士鎮定的聲音:“斯定中先生?斯定中先生?斯先生,你現在在市一醫院,我們會照顧你,別害怕,令尊馬上趕來——”

儀器開始在報警,護士在緊張地報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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