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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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很適應大學生活, 楊蒙蒙比她適應得更快, 軍訓的時候沒事就跑過來她們學院, 跟她八卦數學學院的男~色,還有順便看安之班上的男生。

開學最初的兩個月,安之覺得楊蒙蒙就已經結成了自己的人脈網。她本來就是個小話癆, 嘴巴又甜, 外表嬌小玲瓏,實在是討人喜歡。

她被楊蒙蒙拉著去參加各種社團活動,聯誼活動, 認識同屆的學生還有師兄師姐們。

全校的迎新晚會, 她們兩個從各自學院的座位擠出來坐在最適合觀看的席位。

文學院的詩歌朗誦節目, 一位穿著灰色長衫的老教授滿臉肅重,語調鏗鏘憤慨:“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這裏斷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

看它造出個什麽世界!”

一眾對大學生活滿懷憧憬的新生們直接聽懵了。楊蒙蒙悄聲問:“教授什麽意思呀?是說理工大學是死水?”

安之眨眨眼, 也不明所以。

此時臺上的教授深呼吸後對著一室石化的學生道:“觀最近局勢有感,特以聞一多先生的《死水》獻給大家, 望諸君共勉!”

等到外語學院《羅密歐和朱麗葉》的話劇上臺後, 臺下的氣氛就輕松多了,“羅密歐啊羅密歐, 為什麽你的名字是羅密歐, 否認你的父親, 拋棄你的姓氏……”

接下來是藝舞社團的hip Pop群舞,結合著各式的街舞一律把氣氛帶到最高潮。

而花樣繁多的節目,最給安之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首歌,

“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

唱的人聽說是文學院的大三師姐,她穿著白色的長裙,舞臺甚至還用了幹冰浮起煙霧,她像雲海裏漂浮著的仙女。安之沒聽過這首歌,但她聽過言蹊給她朗誦的木心原版詩歌。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歌聲委婉動情,歌手神情楚楚。

一滴淚緩緩滾下安之的臉頰,簌簌而落暈、濕了她的衣襟。

開學兩個多月,安之和言蹊僅僅通過幾次電話,安之有意地不多說,只說她一切都好,還有大學生活的豐富多彩。她不再像中學以往除了言蹊就是自己的學業,她樂意讓自己融入了大學校園,拓寬了自己的社交範圍。

一周至少有三天早去晨跑,沒事就在圖書館。那是安之最喜歡的地方,理工大學的圖書館外觀像一頂巨大的學術帽,幽靜寬曠,還有看不完的書。

偶爾在午後,她擡起頭,透過長長的書架,她想起了言蹊,不知道言蹊最近怎麽樣了?她的前男友還在糾纏她嗎?他們會覆合嗎?她會想起她嗎?會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嗎?

十一月,言蹊母校校慶,她被邀請去演講。

在大禮堂裏,巨大的液晶屏幕同步把她的面孔投到學生群裏,她穿著整套白色的西裝,秀發如瀑,眉目如畫,嘴角有一點點溫柔的笑意。

她還沒開始說話,很多學生就拿起手機對準她拍,禮堂裏一連串清脆的連拍提示音。

主持人不得不出言勸止,學生們起哄:“再多拍幾張嘛!”

言蹊輕聲對主持說:“不要緊。”接笑著對準話筒說:“好了,師弟師妹們,給你們五秒鐘,拍吧,記得幫我美顏哦。”

學生們呵呵直笑。

“師姐美美噠,不需要美顏。”

“蘋果前置拍都這麽美。”

“可以發微博嗎?”

主持人不得不再次讓全場安靜,好讓言蹊開始她的演講。

言蹊口才極好風趣幽默,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言蹊講的主題是校園生活和職業規劃,其中還穿、插一些電視臺的趣事,包括她主持的囧事,是當天所有的演講裏最受歡迎的一場。

最後氣氛太好,到了互動環節,有女學生捏著話筒問:“言師姐,請問你成家了嗎?”

言蹊笑著搖搖頭。

女學生笑靨燦爛:“那你接受女生約會你嗎?”

言蹊怔住,全場學生哄堂大笑,接著掌聲轟然。

等演講結束,言蹊從偏門出來,還在想剛才的問題,她笑了笑,看了看手機。

邶城大學離理工大學不遠,開車也是15分鐘就到了。言蹊想了想,打退了這個心思。安之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身邊也會有很多優秀的同齡人。

言蹊倒是可以跟楊蒙蒙聯系知道安之的情況,就像初中一樣。但她克制了。安之上大學三個月了,她還表現得像個小雞離巢的老母雞一樣……

言蹊都想嘲笑自己的爛比喻,剛笑了一下就沈了下來。她隨意地在校園走動,到了中午時分,學生們都往食堂沖去,三三兩兩,幾人成夥,全身上下洋溢著鮮活的青春氣息。言蹊能在他們身上看到安之的影子,但是安之又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沈靜。

她不知不覺地踱步到了邶城大學的一處湖邊的橋上,這是邶城大學一個很有名的湖,湖的中心有處小小的島嶼,上面種滿了桃花。一到花季,朵朵蕊蕊,美不勝收。

可惜不到花季,要不然可以帶安之來看。不過她學校應該也有,言蹊笑著搖搖頭,以後這個看到喜歡的美景就想告訴安之的習慣也得改了。

她在橋上站了有一會兒,直到有個聲音叫住了她:“言蹊。”

她回頭見到了高既明,他也是被邀請的一員。

“我可以走過來嗎?”他看著她,微微一笑。

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好幾個月時間了,自從言蹊跟家裏人通氣之後,他識相再也沒上門來,也沒再主動找過她。

兩人站在湖邊,一同看吹皺的湖水,兩人沈默著。

“回來……還習慣嗎?”言蹊問他。

“還行,薪資待遇都沒有什麽能抱怨的地方,夥食不用說了,我每天都必須去健身房。”

言蹊輕笑了下。

“我媽本來說想要見你。”高既明突然說。

言蹊不語,她跟高既明的母親有過一面之緣,她人隨和熱情,曾經很喜歡她,對他們分手一直耿耿於懷。

“她讓我把你追回來,要你當她的兒媳婦。”

言蹊沒有立刻作聲,高既明就繼續說:“我叫她不要插手我們的事情,放心,她不會來找你的。”

言蹊點了下頭,不好對這事發表意見。

“結果作為她答應的條件,我上個月相親了五次。”高既明無奈道。

言蹊笑:“有合心意的女孩子麽?”

高既明坦白道:“有一個印象還不錯,所以我在考慮。”

多年前的那個他愛上的翩翩少年,已經能夠完全變成了成熟穩重的男人,目光沒有當年熱戀時的那麽炙熱,卻依舊有她的影子。

此時此刻,在曾經與對方共處的校園裏,言蹊有一刻的晃神,仿佛回到了當初年輕熱戀的時空裏。

他說:“所以,你再不接受我的追求,我就真的要去追別人了。”

言蹊擡眼望他:“既明。”

高既明凝望她,眼神有希冀。

言蹊說:“我已經不能夠像以前那樣喜歡你,這樣子勉強在一起,我怕以後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在記憶裏保持彼此最美好的一面,可能會更好。

高既明眼神變了變,他搖了下頭,想笑一下緩和氣氛又笑不出來。

“抱歉。” 言蹊說。

高既明再搖了搖頭,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說:“言蹊,愛你真是件讓人又愛又恨的事情。” 她對喜歡的人是那麽溫柔呵護貼心,那種溫柔是讓他在國外眾多難眠深夜的安慰和眷戀,可她的無情冷酷又像一把刀子,再堅強的男子漢都扛不住。

言蹊默默地聽著,絕情的話語都讓她說了,不至於不能接受他的這番說辭。

“我懷疑世界上到底沒有一個人能夠讓你為愛奮不顧身,如果有,我真的很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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