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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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了蘋果之後就起身要走,畢竟憑借我多年來受傷的經驗,這麽點小傷根本沒有在醫院耗著的必要,季行也是這麽覺得的。

然而很明顯其他人並不這樣認為。一幫醫生和護士堵在病房的門口,說什麽都不讓我走。我和季行對看一眼,都在彼此的臉上看到了詫異。

有個醫生躲在一旁打電話:“對……我們正在攔他……好的您快點過來吧。”

過了半個小時,陳謹言這才邁著長腿朝我們這邊走過來。看著隔壁病房三三兩兩圍觀的病人和家屬們,我毫不懷疑他要是在晚來一會兒我就會因為醫患關系而鬧上頭條。

見了他我立馬放棄了對醫生的質問,將炮火轉向他:“你什麽意思陳謹言?”我的語氣不太好,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還不去上班的話今天晚上估計就下不了班了。

陳謹言看都不看我,直接走過來扯著我的手腕把我甩到床上去。

哦,他倒是沒有“甩”那麽粗魯,他把我抱起來放到床上去的。

我聽到圍觀人群發出了一陣不小的驚呼,看到幾個小護士紅著臉捂著嘴偷樂,還看到季行像個傻逼一樣瞪著眼睛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似乎大家都像是看偶像劇一樣地看著我們,只有我知道他的手抵在了我後背的傷口上,一個沒忍住給我疼得呲牙咧嘴。

“你幹什麽啊?”我問他,“你沒權利這麽做吧?”

他垂著眼睛對我說:“你是在我的酒吧裏出的事,我應該負責。”他仔仔細細,稱得上溫柔地給我蓋好被子,才站起身走了出去,臨走前路過醫生,還囑咐他:“把他看好了,別讓他跑了。”

季行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悄悄問我:“這、這弟妹就特地跑過來給你……蓋被子?”

我真的要被氣死了。

這五年來我和陳謹言生氣的次數雖然不多,但也是有的。多數情況是像現在這樣,我氣得抓狂,而他還是一張撲克臉,沒什麽情緒。一上午我都快要把他的電話打爆了,他一個都沒接。

到了下午又是一堆醫生護士把整間單人病房堵滿了,手忙腳亂地給我檢查完身體後告訴我,我終於可以出院了。

可笑的是,我和他結婚的時候並沒有享受過什麽由他的身份帶給我的特權,現在離婚了,倒是看上去勾勾纏纏,暧昧不清。

我真的不喜歡這樣。所以走出醫院後看到他停在門口的車時,我選擇了視而不見,繞過去準備擠公交。

然而陳公子並沒有收手的意思,他踩著剎車一點一點地跟在我的身後挪動,一邊按喇叭一邊探出頭來對我說:“秦生,上車。”

我是被周圍人譴責的目光逼上車的。

陳謹言開了一輛黑色的輝騰,不知道是不是新車,反正我是第一次坐。上了車之後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任憑尷尬在沈默中發酵。

我其實是想要找些話題聊的,但是總覺得以我們兩個現在的關系,極有可能聊成死局,於是作罷。最後是陳謹言送我來到公司門口,才第一次開口打破了安靜。

“你的傷,”他搖下一點車窗,“記得過兩天再去醫院檢查一下,我跟李醫生打過招呼了。”

我其實根本不記得李醫生是哪位,只得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他接著說:“你畢竟是在我的店裏面出的事,賠償的話……”

“不用了,”我解開安全帶想要下車,“這件事對你也有影響,我也應該跟你道歉。”

“等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就像是個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被這個舉動驚得差點跳了起來。

即使五年裏有過相當親密的行為,這個動作對於我們來說,也有些太奇怪了。

他看上去也有些窘迫,慢慢地松開了手。我開玩笑說:“要是真要賠償,就等我下次去給我打折好了。”

陳謹言那一瞬間看向我的目光相當覆雜,有疑惑,有探究,甚至帶了一點迷茫。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向他道了別就離開了。

我是個很矛盾的人。這一點沒有誰比我自己更清楚了。

就像我現在用的公文包還是七八年前晏誠送給我的那個,而車已經換了五六輛了。沒人說得準我到底是喜新還是戀舊,我只是懂得適當的放手而已。

所以也許陳謹言覺得一哭二鬧三上吊,哭喊著不想放手才是我應該擺出的樣子,但是我真的做不來。

我確實稱不上有骨氣,只是看得開。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東西是我們求而不得的,愛情不過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種。為了它傷神,何必呢。

走進公司,我像往常一樣和前臺的同事問了好。她們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我的後腦上,我笑著問她們這樣是不是沒有從前帥了。

得到的是她們紅著臉的偷笑,我的心情也跟著變好了起來。

“陳謹言”這三個字在我身上的烙印正在慢慢淡去,無論如何這是一件好事情。

電梯帶著我升向頂層。電梯門打開以後我看到晏誠在總裁辦公室裏瘋狂地打電話,季行把腿伸直搭在實木桌子上看pad,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不同的是當他們註意到我的到來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我在心裏大喊一聲“不好——”

然而他們兩個人已經像兩座山一樣朝我壓過來了。

晏誠在我左邊,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秦生啊,我怎麽聽說昨天你們鬧了點不愉快啊?是在酒吧裏?還是在那誰的酒吧裏?”

他給我右邊的季行遞了個眼神,季行立馬接上:“對啊,那誰對哥可兇了。哥今天上午本來想在醫院陪你的,硬是被那誰轟出去了。”

我被滿腦子的“那誰”轟得頭疼,捂著臉對他們說:“你們要是能把這種精力的一半放在工作上,我就不用天天加班了。”

後來在他們的逼問下我還是簡單交代了一下我和陳謹言的事情,中間省略了我對他從前的種種心思,我驚訝地發現這個故事居然這麽短。

“沒了?”聽完之後晏誠目瞪口呆,“這就沒了?五年裏你們就沒發生什麽纏綿悱惻肝腸寸斷的愛情故事?”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然後告訴他五年裏我們兩個共同度過最長時間是在床上,有的時候我們忙起來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彼此也很正常。這沒什麽,即使是有感情基礎的夫妻也可能經常會這樣。

一把年紀仍然相信愛情的晏誠仍舊作出癡呆狀,那邊季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過身去看向他,只見他瞇著眼睛問我:“那你下次去醫院覆查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問問那個長發護士的微信號?”

我的合夥人都是傻逼,這個公司要是沒我的話早就完蛋了。

洗白上岸比白手起家要更難,常在河邊走的都難說哪天就濕了鞋,何況我們這種在河底伺機潛伏,要是沒有後臺,難說哪天就被人扯著頭發暴露在陽光底下了。

晏誠說城西的兄弟們幹了票大的,憑著我們現在有的這些資產,什麽餐廳、門市,洗錢都太慢了,也不安心。想來想去還是投資電影,洗錢又快又穩。碰巧有一部電影正在找投資方,所以就——

“所以這件事情還是需要在酒桌上面談妥,我和你一起,”季行極為肯定地說,“晏哥要去和政府的人吃飯,城東碼頭旁邊那塊地下個月就要競標了。”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晏誠還不太放心地囑咐季行:“你讓秦生少喝點,他昨天才受了傷。”

然而真正到了酒桌上面才知道,只有喝與不喝,並沒有多少的分別。

出品方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胡,看上去五大三粗,上了桌就招呼服務生上了五瓶茅臺。一看這個架勢,我和季行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今天這頓酒是躲不過了。

談生意這回事,要是能在酒桌上談攏當時也算是好事一樁,但若是全拼酒力,也絕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酒過三巡,酒桌上七七八八,每個人都醉態盡顯。我因為有季行幫著擋了幾杯,神志還算清明,但也有些頭暈。那位胡先生還在招呼我們接著喝酒,我找了借口出來去洗手間洗把臉。

走出包間的那一瞬間我有些轉急了,突如其來的暈眩讓我不自覺地往下沈,多虧了旁邊一個人及時地扶了我一把。

我沒有轉頭,只是沈聲道了謝,又扶著墻往洗手間走去。

白酒在我的胃裏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溫度灼燒著,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紅著一張臉,額角布滿了汗,頭發被揉亂了,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我解開了兩粒。

看起來確實太糟糕了,我摘下眼鏡放在一旁,俯下身用涼水往臉上沖,希望能夠驅散一點熱度。但是似乎沒有什麽用,我還是只能俯在水池邊,大口大口地呼出熱得發燙的濁氣。

這個時候我感覺到有人站到了我的後面,他兩只手岔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抵著我的後背讓我沒法起身。

周圍的一陣全然陌生的氣味牢牢地禁錮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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