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雙玉·吃味(上)

關燈
六月時,濯靈從北落山聽胡琴回來了,拖家帶口的,後頭還跟著個少年郎。

少年叫做淳虞,十七八歲,高鼻深目,寬肩窄腰,披了一張殘破的白虎的皮子,做的是番邦的打扮。一雙眼睛烏黑發亮,長辮幾綹,一顆綠松石珠綴在發尾。他是濯靈撿回來的風流債,素來寡言少語的,卻唯獨對濯靈捧著一臉笑。尤其是看濯靈時眼睛比九天外的銀河還要亮。

晏適容忍不住揶揄道:“阿姊一身風流債,聽胡琴竟也能拐回個少年郎,美哉妙哉啊。”

濯靈不想說話,晏適容笑著與薛措對視了一眼,暗笑她這回可是撿到寶了。

這寶為了討濯靈開心,日日去丹朱山給濯靈摘她最愛的雲葉花,插在瓶間,花葉展開,一團緋紅,便似天上的雲霞。此花只長在北地高峰,越是高花越是紅,淳虞為了給濯靈采摘,常常一去便是一天。回來時滿手捧花,一簇丹紅,仿若雲霞,甚是好看。

濯靈起初是連花帶人一同丟出去的,淳虞也沒多沮喪,依舊每日一捧地往濯靈屋裏送去。漸漸地,濯靈的屋中便留下了滿窗丹霞。

淳虞還會給濯靈送小狗,撿到只小奶狗,高興地如同獻寶,捧到了濯靈面前。濯靈雖未說喜歡不喜歡,卻接過小狗,帶它去尋東西吃。

晏適容看著那小狗眼睛濕漉漉的眼睛,心下無限羨慕,忍不住摸一摸。

他的毒再吃幾貼藥便無礙了,回春神醫向他辭行,說要去雲游四海。

許是他們手藝人都愛玩得高深莫測,神龍見首不見尾,晏適容象征性地幹嚎了兩下,“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喲回春。”

回春雖被他惡心得不行,但畢竟醫者父母心,還是免不了叮囑幾句:“雖說你現在身子要好了,可也得節制些。”

晏適容疑惑問:“節制什麽?”

回春絲毫不避忌,大咧咧道:“房事啊。”

晏適容撫額道:“……你能不能別一天天地總想著這事?”

回春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沒想過?”

晏適容一時語塞,腦袋偏向別處:“我想那些作甚?”

回春心裏門兒清,面上笑:“那真是可惜了啊。”

晏適容挺胸折袖,一派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模樣。

可心裏……

他想啊!!他好想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想!!

薛措卻總擔心他身體,不讓他想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他日日挑燈研讀《後旱書》卻實在沒有半分用武之地。

回春一窺晏適容這憋屈的神情,便曉得自己終於占了上風,不免有些得意,從袖子裏掏出兩瓶香膏,擠眉弄眼暗示道:“省著點用啊。”

晏適容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當即便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不要我不要!我怎麽能用這種東西!”

回春神醫歪頭看著他,數了數。

一……

二……

三……

晏適容的手迅速伸了過去,將藥膏藏進了自己的懷中:“好吧,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回春熟知晏適容這德行,也不意外,只問:“薛措呢?”

晏適容搖了搖頭。

薛措這些日子早出晚歸,也不知是做什麽去了。

同樣是早出晚歸的淳虞便好上許多,每日像獻寶一樣哄濯靈開心——雖然依舊是熱臉貼冷屁股。

這日薛措照慣例回來得很晚,一身暗香,卻不是從前的味道。

晏適容蹙起了眉頭,“你吃了飯嗎?”

“用過了,”薛措頓了頓,“你不必等我。”

他一臉疲憊地往屋裏走,晏適容盯著他的背影,許久未語。

濯靈挑了挑眉,看破不說破,只問:“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晏適容茫然地搖了搖頭。

濯靈拍了他下:“那這麽多年建春街你可真是白混了。”

晏適容聞言,“蹭”地站了起來,一時警鈴大作:“你說什麽?!”

濯靈將他給按下來,耐心啟發道:“你可知這城叫什麽?”

“風花城啊。”

濯靈點頭,繼續發問:“你可知這裏為什麽叫風花城?”

晏適容茫然地搖了搖頭。

濯靈憋笑,又問道:“你可知我為什麽給你安置在這裏?”

晏適容依舊搖了搖頭。

濯靈忍不住笑出聲來,也是,晏適容成日裏被薛措拘在這宅子裏,怎見識過外面的風景。

晏適容看不得她阿姊這樣賣關子,便道:“你笑什麽?”

濯靈笑得愈發猖狂:“這裏可是風花城,是北疆最最風流的地方,風花雪月之處遍地都是啊。”

晏適容難以置信:“可你不是說這裏熱鬧才給我安置在這裏?!”

濯靈推了他一把,與他說實話了:“誆你的,我從前聽聞北疆數風花城的風月最好,小倌一個賽一個驚艷,這便想來見識見識了。”

晏適容與淳虞異口同聲道:“你怎麽可以這樣!”

濯靈叉腰,一臉“本公主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模樣。

淳虞臉色很是難看。

晏適容不禁回憶起那句京中盛傳的俗話——大鵬一日同風起,濯靈能浪九萬裏。他氣不過,眉一豎,眼一瞪,指著自己鼻子問道:“難道我比不上那些小倌嗎?”

濯靈覺得自己弟弟是失了智,越發沒出息都和小倌比美醜了,隨口道:“家花不如野花香啊。”

“不可能的,薛措才不會去那種地方呢!”晏適容一邊寬慰著自己,一邊警告著濯靈:“你可不要帶壞薛措了!”

濯靈問:“請問我們之間誰去青樓比較多?”

“我不管!”晏適容將桌子往前一推,大聲宣布:“我自閉了!”

說罷,他便氣沖沖地回了房 。

濯靈看著晏適容負氣離開的背影,好笑地搖了搖頭,都多大個人了,還聽風就是雨,關心則亂。若是薛措能逛窯子,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這兩人一個沈悶溫柔,一個膽小敏感,若沒她濯靈搞個沖突,指不定哪日才能相親相愛呢。

晏適容氣沖沖回到房裏,卻發現薛措在沐浴。晏適容蒙濯靈那般不著調地點撥一番,心生疑竇,暗搓搓想,近來薛措真真是一回房就先沐浴,這樣急著洗澡莫不是銷毀物證?

只見他撈起薛措搭在椅上的衣裳,湊到鼻間嗅了一嗅,臉都給熏歪——

香。

真香。

卻不是他的味道。

晏適容氣得差點沒把他的衣服給丟出去。

庸脂俗粉!庸脂俗粉!

薛措沐浴完出來,見晏適容攥著他的衣服,心中一片柔軟,從後頭將他圈進懷中,低聲道:“今天想我了嗎,嗯?”

晏適容用力推開他,精致的桃花眼一凜,將衣裳甩給他,平白多了三分奶兇,“沒有!”

薛措拉著他的手,輕輕說:“可我想你。”

晏適容一怔,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薛措,打量了一圈,見薛措面上是坦然的,決定給他一次交代的機會:“你這幾日去哪了?”

薛措手一頓,含糊道:“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會知道的。”

晏適容摔開他的手:“我才不想知道。”

只聽他氣呼呼道:“——你最好永遠不要告訴我!!!”

薛措看見晏適容快步爬上了榻,倚著墻悄悄地笑了,被燭光遮掩在一片晦暗的陰影之中。

這夜,還頗有些酸呢。

晏適容躺床上在回憶起從前與李祝他們看的話本子,原配是怎麽鬧青樓的來著?

不管是怎麽鬧,總歸是怎麽都不好看的。

晏適容從前潑皮無賴,不過是仗著有人喜愛,踩著底線為所欲為。

可若是薛措不再喜歡他呢?

覺得他煩,覺得他是累贅,覺得他不再如幼時好玩兒,想要把他放下,他又該如何自處?

晏適容吸了吸鼻子,真是沒想到自己長成這樣還要擔心這個問題。

他翻了個身,悶聲悶氣問薛措道:“他們有我好看嗎?”

薛措背脊一僵,莫非晏適容曉得他去了哪了?

這便不好辦了。

見薛措久久未語,晏適容說:“我不想知道了。”

薛措松了口氣。

氣還沒松完,便聽晏適容甕聲甕氣,話中帶著惡意:“薛措!你真沒有眼光!”

薛措轉過身,將他抱在懷裏,“胡說,我最有眼光了。”

晏適容氣騰騰,給了薛措一肘子,大聲控訴道:“你真是個庸俗的男人!”

薛措:“???”

薛措卻不與他計較,貼近了他,把他抱得更緊了,壓低聲音道:“明日晚上,我帶你去個地方。”

“那白天呢?”

“白天……我有事。”

晏適容又給了他一肘子,心道,我還能不知道你要去哪?

薛措連受了晏適容兩肘,一手從他的腰際穿過,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合握,不給他動了,這才心滿意足道:“睡了。”

晏適容聽著薛措沈穩的呼吸,繼續回憶看過的話本子,覺得自己這原配有必要鬧上一鬧了。

可他又忽然氣洩,自己算是哪門子的原配?

天地還沒拜呢。

——寧安姑母,您在天有靈,保佑您兒子改邪歸我,我生兩天小氣再原諒他。倘若他非要和那勞什子小倌長相廝守,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給薛措托個夢,好好說說他。

求您助我振振夫綱!

作者有話要說: 晏清虐到大家了,就拿雙玉來賠吧!

本來雙玉番外打算過幾天寫完了一口氣發的,但誰要小謝求生欲強呢!→ →

吃味篇是來自幹卿底事小天使的點的吃醋梗,我瞎jio寫,你們也瞎jio看,隨口吃個糖!

如果看到我之後的番外有省略號,你們就去微博找找,微博是文案最後一行,但不要太期待。畢竟小謝科目二還沒有過呢!

感謝小女子、wifi、眷浮寒、伊利小寶貝們的肥宅水!今天小謝也是茁壯成長的一天!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