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你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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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宴取名叫做七心宴。

晏適容先前不懂這是什麽意思,直到濯靈江月都離開,他掰著手指頭數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在場七個人,可不就是七心宴麽。

……誰取的名字,惡俗得很。他先前聽宮裏頭說有這麽個宴還以為宴上要吃人了,傳出宮去那幫子人指不定怎麽笑話他。

公主惠妃一走,便有兩個秀女如釋重負地哭出了聲來。

晏適容就問了:“你怎麽哭了?”

有個碧衣的秀女眨著楚楚動人的眼,捂著臉哽聲道:“王爺,我當真那麽醜嗎?”

晏適容當即便覺得自己有一種逛窯子哄姑娘的感覺,一柄折扇搖得歡快:“不醜啊,你那兒醜了?哭都哭得梨花帶雨,想來笑起來定是人比花嬌。”

秀女聞言,輕輕一笑,鼻涕眼淚直往下掉。晏適容將手帕遞了過去,秀女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氣氛可算是稍稍融洽了些許。

晏適容往日自詡為風流才子,也是著作等身的人物,雖說盡是些淫詞艷曲,可它勝在傳唱度高。為了寫好淫詞艷曲,使它不至像外頭歌舞坊的俗物寫出來的那般猥瑣,小王爺還煞有其事地研究了不少衣裙粉黛,以便能更貼近女兒家的心思。

因此他和秀女們聊著京中時興的脂粉裙式,也算是相處融洽了。眾女只覺大有所獲,勝讀十年書。她們這幾人皆是家教森嚴的,鮮去外頭走動,晏適容又是這麽個見多識廣的人物……

好吧即便只是在花街柳巷裏見多識廣,可在一眾貴女之中也可以為師矣。

晏適容喝高了便承諾給她們送幾盒建春街彩雲閣供不應求的口脂,眾女立刻心花怒放,只差連呼千歲。

眾女也是喝高了,想必是在家裏頭拘久了,與這麽個無法無天的人一聊起來,也便顧不上酒量的深淺。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生前身後名。

幾人喝得酣暢,大膽的酒後吐真言,一邊打嗝兒一邊道:“王爺,您可千萬別選我啊!”

一時竟有三個姑娘都說了這話。

晏適容有些費解:“怎麽的呢?”

怎麽本王就這麽不不吃香啦?晏適容想不通。

有個姑娘羞答答地道自己其實已經有了意中人了。

晏適容說這是好事啊,他最愛做月老了,經手的人從紅蓮司蓮爺到賣蘋果的小販不等。於是他興沖沖道:“要我撮合你們一腳嗎?”

姑娘連連搖頭,“本來來這個七心宴他便已經不高興了,您呀越摻和越亂。”

晏適容點頭,摸著自己的臉表示理解,傾杯相祝,倒是把姑娘家鬧了個大紅臉。

還有幾個姑娘則是有些自愧容顏不如晏適容,生怕日後被京城女子敵對,故早早地收了心,“您是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光我們幾個能來這七心宴,已忍了好幾天姐妹們的白眼了。”

晏適容笑了笑,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裏灌著酒,卻是認了真道:“其實男人好像也有嫉妒心。”

先前那個碧衣的姑娘攥著帕子問:“怎麽王爺您也會嫉妒?”

晏適容仰脖又是一口酒,酒汁從嘴裏溢出,劃過喉結,一路蜿蜒往下,覺得心裏那處涼颼颼的。他看向碧衣姑娘的眼睛有些模糊不清,本以為等不到他的回答了,卻聽他輕輕地吐露出一個字:“會。”

碧衣姑娘陷入沈默,不多時,周圍的姑娘們都東倒西歪。

宴散,姑娘們都被府人接回,唯獨晏適容的還遲遲未到。晏適容方想起來,今日是坐濯靈的馬車一起來的,已經交代府人不必來接了。正在想要不要腆著臉去叨擾叨擾他皇兄時,碧衣的姑娘開口道:“民女家裏的馬車就停在宮門口,王爺若是不介意,便坐民女家的吧。”

也不等晏適容說話,她就攙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宮門走。

夜色下,她悄悄打量著晏適容好看的臉,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今日宴上王爺和眾女一直在喝酒,還好她不過也就飲了兩口,不然爛醉如泥哪還能有這個機會送王爺回府?

“王爺,民女穆素,是平戶侯府的。”也不管晏適容是否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她覺得她有必要告訴晏適容她的名字。

帶著些許的羞怯和一往直前的勇氣,她輕聲說道:“我喜歡您。”

月色下,她並攏的雙手微微顫抖,帕子上盡是汗濕。

其實她也當街給晏適容丟過花,晏適容嗅過還回她一句“好香的人啊”,此後她便滿心沈淪。平戶侯知道這事以後罰她在祠堂跪了一夜,說她這樣又與小門小戶的低賤女子有何區別。

平戶侯要她認錯,可她卻沖著祠堂羅列整齊的牌位連連叩首,想問上頭的祖宗,喜歡了,還分得了什麽高低貴賤嗎?

那花被她放在最寶貝的瓷瓶裏,瓷瓶紅底白釉,瓶口一點朱紅本是匠人點錯了的,可她偏偏喜歡,總覺得像是六王爺額上一點丹紅的朱砂痣。沒過幾天,花枯萎了,也不香了,她將幹花片放在貼身的香囊裏,總覺得這樣就好像王爺在她身邊一樣。

直到前兩日,平戶侯說已打點好了惠妃娘娘,送她來七心宴,一償她的心願。

她滿心歡喜,一宿都沒睡著,捧著白釉瓶喃喃自語。

她在說出深埋於心的那句話後便一直不敢擡頭。不知過了多久,晏適容才“嗯”了一聲,酒意稍微散了散,輕輕地將她推開,勉強扶墻穩住身子。

她知,這便是拒絕了。

可心猶有不甘,她忍不住喚道:“王爺……”

一聲哭腔,在這寂靜的夜顯得格外淒涼。

晏適容扶著墻走了兩步,說道:“我會耽誤你。”

穆素笑容止住,發覺自己的一顆心好似從中裂開了,就碎在晏適容的腳底。

晏適容的酒量很好,是自以為是的很好,實則也就是個半壇倒,今兒喝了一壇,已是不辨東西南北了。見晏適容跌跌撞撞,穆素還是上前攙著他的一只手,故作輕松道:“那至少讓我送您出宮吧。”

方走了兩步,晏適容的手腕被人捏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人用力一帶,扣入懷中,竟聞了個撲鼻落梅香。

薛措不動聲色地擋在晏適容身前道:“多謝姑娘,今日便送到這裏打止吧。餘下的路有薛某相送,你不必再勞心了。”

晏適容一聽這聲兒,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瞎樂呵:“薛藏玉你可算來了!”

“嗯,我可算來了。”薛措將他背在自己的背上,沈著聲音問他:“小王爺玩得可還開心?”

晏適容腦子混混沌沌,順嘴說了個“開心”,薛措眉頭一凜,險些沒把他摔個大馬哈。

晏適容連忙箍住薛措的脖子,委委屈屈:“我不開心,不開心的。”

薛措一怔,好似他這樣說,自己也不是很開心。

晏適容趁著這沈默的空當,不停地在薛措背上動來動去,促他前行,就差手舞足蹈了。穆素怕他摔下,上前欲攙扶,卻被薛措一個兇厲的眼神止住,莫名的,這七月的夜讓人不寒而栗。

穆素不敢再追,任薛措將晏適容背在背後調整姿勢。

“你乖一點啊。”薛措握住兩只交合在他下巴下的兩只手,語氣溫柔得一如這沈沈月色,哪裏還有指揮使的氣派。

今日便送到這裏打止吧。薛措這樣說,說得好似還有明日似的。

可穆素知道,今日送到這裏,明日沒有明日,以後也不會再有以後了。

她看著兩人黏合的背影苦笑了一聲,一覆手,兩只眼上都是水澤。

將晏適容送回了府,薛措道:“打水給他洗澡,摸了那麽多人,臟死了。”

承貴一聽便“噗哧”一聲,知道自家王爺這是又礙了指揮使大人的眼了。

不消片刻,下人便搬著浴桶上來了,引流註水,熱氣氤氳。

即便是屋內的熱氣再盛也融不化薛措周身的寒意,眾人魚貫而出。承貴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走時見到薛措還沒打算走,也不敢多問。

晏適容喝了一盅醒酒湯已是清明了不少,忐忑地同薛措道:“我要沐浴了。”

薛措嗯了一聲,轉了身子出去了。

晏適容也沒顧其他,脫了衣服進了浴桶,水溫適宜,香料芬芳。琉璃碗上盛著香花澡豆,晏適容隨手一拈,磨得勻細的澡豆粉便沾在了指間。

承貴這人慣來精致,打點飲食起居很有一套。這澡豆乃是依照古法,將十七味香花藥料混上珍珠玉屑研磨而成,用料精細考究。

忽而傳來腳步聲,晏適容以為是承貴來了,便說:“不必在此伺候了。”

那人腳步不停,簾紗重疊,透出一角墨色,便佇在了浴桶旁。

晏適容遲疑地回頭,立即傻了眼——薛措面無表情地站在後頭!

只聽他驚呼一聲,直身向前,將站未站,水珠從他白皙的身子上滑落,身上還沾著花瓣。晏適容胸口起伏劇烈,一時猜不透薛措的意思,吸了口氣,“嘩啦”一聲重新沈進浴桶裏,水上咕嚕嚕地冒著泡泡。

薛措:“……出來。”

晏適容六歲以後就沒有再同薛措一起光屁股洗澡了,他這人在京中逛窯子時還是沒皮沒臉的,在薛措面前卻突然要起了臉來。薛措冷哼一聲,將他拽了出來,沾了點澡豆粉往他肩頭上抹著。

原來這人是幫自己沐浴的……晏適容便十分不好意思,“我來便好,我來便好。”

薛措冷硬道:“你洗不幹凈。”說著抓了一大把細粉往他兩手臂覆去,掌心用力磨搓。

這細小顆粒雖塗抹在晏適容手臂,卻仿佛摩挲進他心中一般,惹得他不由得心猿意馬。

“王妃挑選得如何?”

“還行——啊!”剛一開口,薛措使了勁兒,晏適容手臂一痛,他扭頭一看,整個上臂都被薛措搓紅了。

晏適容費解地看向薛措,雙瞳剪水,委屈巴巴,沾著水霧潮氣的長睫輕顫,朱唇微抿,翹出好看的弧度。

薛措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你休想娶王妃。”

晏適容一聽薛措不許自個兒討媳婦兒,一時有些高興,卻又很是吃不準他的意思,只道:“薛措,你見不得我好。”

薛措語氣惡狠狠:“是的,就是見不得你好。”

雖然語氣很兇,可手上卻輕柔了許多。不過一會兒,薛措放開他,撥開簾幔,推開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晏適容以為他就是拿個細葛巾,轉眼就回來的,默數了十聲也沒見薛措回來。

給他點時間吧,於是他又默數了十聲。

直到水涼,薛措也沒見回來。

薛!

措!

走!

了!

晏適容的笑僵在了唇邊。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有人會幹出這樣無聊的事?

給人洗澡洗一半走了?

那他怎麽辦?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清醒,並暗暗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薛措只是真心實意覺得他自己一人洗不幹凈澡,於是過來幫他一把。

真的只是這樣。

嗎?

晏適容不欲再想,氣得將手重重拍向水面,水花四濺。

水是冷了,可他身子卻熱了起來,晏適容盯著水下升起的那物煩躁了起來。

“薛!藏!玉!”晏適容咬牙,手上的動作卻是舒緩的,心裏也是柔軟的。

我也見不得你好啊。

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看到了好多冒泡的小天使,我好開心呀。

謝謝大家支持麽麽啾!原地轉圈圈!

我不是大大,你們可以叫我小謝或者朝夕啦。

搶沙發你們怎麽就這麽熱衷呢[誰帶的!!]

不要再搶沙發啦,感覺很像在刷分對其他作者不公平。但你們可以說和文有關的話啊!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要說,我看了一下存稿,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們我的微博了。

你們大約過個一兩天就會要用到,噓。但不許嘲笑我,因為,我會,哭臉!

@謝朝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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