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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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成嗎?我這廂找大伯娘有事情呢?”

天佑得了應承,便將柳無憂放下了,接著就是一直在四個女人中轉悠,生怕錯過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柳無憂讓邱氏找了些紗布,然後讓柳三重將地瓜清洗幹凈,去皮,壓碎後,紗布口袋之中,將裏面的汁液都擠出來,放進一個木桶之中。

等汁液沈澱之後,將上面的水瓢掉,再加水進去,攪渾之後再沈澱,數次之後,木桶之中的地瓜粉便白如初雪,不見一絲雜質。

“哎呦呦,憂憂,這地果還能產出這些白白的東西來啊,大伯娘這大半子算是白活了。”邱氏見到地瓜粉之後連連稱奇,還不忘伸手進去攪了幾下,手上瞬間沾上了細膩的粉末,“嘿,真白真細,憂憂,這不會是塗在臉上的脂粉吧?”

說完,邱氏又聞聞了地瓜粉,沒聞出什麽味道來。

柳無憂端起木桶朝廚房走去,這邊讓邱氏幫她點火生竈,今日她可是要露一手了,讓她們見識一下,就憑柳無憂的手藝能否鎮得住臨湖茶莊。

土竈熱了之後,柳無憂倒了少許菜籽油,抹勻鍋面之後,舀起一瓢濕地瓜粉澆在了鍋裏,緊接著讓邱氏掩土滅火,接著竈內的餘熱悶熟鍋裏的地瓜粉。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柳無憂將凝固的地瓜粉一個翻身,不僅完整無損,而且還不糊鍋,不錯,這就是柳無憂想要的涼皮。

幾圈下來之後,竈臺上擺滿了涼皮,得柳無憂最後一聲令下,邱氏滅火關竈。

待涼皮涼透,被切成一條條的手指寬的條狀,放在一旁待用。

隨後柳無憂著手準備小料,鹽,苦酒{醋},腌制的小紅椒,松子仁,爽口的野菜,她把廚房能用的都用上了,最後放在涼皮子上,攪拌均勻之後,讓各位親人品嘗。

先是柳三重嘶溜一聲,將整根涼皮吃進了嘴裏,細嚼慢咽之後,又夾起一大筷子,直接往嘴裏鉆,嘴巴都快擠不下了,還不忘手中的筷子繼續朝涼皮夾去。

“三叔,您還沒說,到底好不好吃呢?都吃光了,大伯娘她們吃什麽。”柳無憂抓住了柳三重的筷子,將它奪了下來,笑著看柳三重的反應。

只見柳三重狠命地吞咽了一下,舉起大拇指,讚道,“爽口,酸辣,好吃。”

就這六個字就足夠了,這樣的涼皮足以刺激客人的味蕾。

前世,柳無憂最喜歡在天熱的時候吃一碗自己做的涼皮,吃好之後,心裏是無限的滿足。

“娘子,我還要,”天佑吃完還舔著舌頭找柳無憂要吃的。

“好,”柳無憂幹脆地應了下來,“去摘些荷葉過來,我再給你們做點好吃的。”

天佑跟一陣風一樣地閃了出去。

沈澱下去的地瓜粉去水,然後切開,取出一大塊,掰成一小塊放在太陽底下風幹,等天佑回來的時候,柳無憂已經將幹燥的地瓜粉碾壓成末,倒入開水之後,迅速地攪拌成黏膠狀,攤開天佑采回來的荷葉,夾了一塊被開水燙熟的地瓜粉,然後鋪上一層小菜,最後用地瓜粉蓋住小菜,卷起荷葉包裹住整個地瓜粉團子,放在鍋上蒸了上一刻鐘,等待荷香四溢了,開鍋盛盤。

王氏和李氏一直在旁看著柳無憂忙上忙下,驚嘆地說不出話來,“二嫂,憂憂原來這麽能幹,這是誰教的呀?”

柳無憂聞言,莞爾一笑,將功勞拋給了邱氏,“大伯娘,你可別怪憂憂向你偷師了。”

偷師,足以解釋柳無憂的超凡手藝。

“哎呦,我哪裏有憂憂這麽好的手藝啊,這些我可都不會做呢,”邱氏嘗過涼皮之後讚不絕口,“這叫涼皮的東西果然是涼了好吃,入口彈滑,糯香爽口,酸辣適中,當點心當菜都是最好不過了。”

柳無憂將蒸好的薯包籺放在碗裏,加上柳家難得吃一次的肉湯,一碗灑了苦酒【醋】,一碗放了腌制小紅椒,分別讓他們品嘗。

結果,兩種口味各具風味,地瓜粉特有的爽脆滑口,加上熱湯的浸泡,入口但覺濃而不膩,十分誘人。

正當柳無憂沈浸在喜悅之中時,小福子和著狗子一起哭著跑進來,“二姐,天佑他欺負我們,你快幫我教訓他。”

難怪剛剛吃薯包籺的時候不見饞嘴的天佑,原來是跑到外院欺負小孩子去了,柳無憂提裙小跑了出來,只見天佑在趴在木桶邊緣不知道在逗弄著什麽東西。

直到柳無憂的身影遮住了視線,天佑這才擡起了頭,興奮地說道,“娘子,你快看,我抓了點好玩的東西。”

柳無憂已聽見堅硬的東西正刮著木桶,發出哢哢哢的聲音,讓人的耳朵十分的不舒服。

“二姐,天佑抓了些怪物回來,那怪物還咬我的手,你看,”柳永福伸出已經紅腫的手指頭控訴天佑的罪行。

“是他自己伸手進來的,我又沒有欺負他,娘子你莫要只偏聽他的話,”天佑無辜地為辯解,柳無憂見她俊眉微蹙,菱唇微翹,竟有些自責沒有問青紅找白打算責問他。

於是,她半蹲了身子,朝木桶裏面看了過去,只見下面十來只螃蟹在掙紮企圖爬出來。

“娘子,你說怪物醜不醜?蟬眼龜形豬腳,要不是見他們咬了荷葉,我也不會抓他們回來。”

天佑對螃蟹的形同最貼切不過了,依他的口氣好像之前沒有見過一樣,柳無憂便問道,“這叫什麽?”

“我也不知道。”天佑搖搖頭,用草吊起一只螃蟹,左右端詳,“好奇怪的東西,為什麽是橫著走的呢,”他好奇地捏螃蟹的腳,險些被大鉗夾住。

居然都不認識螃蟹?柳無憂心裏竊喜,要是把螃蟹弄成菜肴,放進茶莊裏面,會不會有人喜歡。

既然有這打算,那便趁熱打鐵。

柳無憂剛要吩咐天佑把螃蟹幫她搬進廚房的時候,院門被敲得震天響。

趙狗子去開門,剛打開門閂,就被外面的人重重地推到了在上,而進來的人完全不顧一個孩子跌倒在地,直沖沖地朝柳無憂奔了過來。

柳無憂定睛一看,居然會是張沖她娘,隨後跟來的便是毛家嫂子。

秀才娘一把抓住了柳無憂的手,一臉的央求,“柳二姑娘啊,求求你救救我們沖兒好不好啊?”

柳無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狐疑不已,“怎麽,張沖要死了嗎?”

秀才娘聞言,剛要變臉,就被毛家嫂子搶先了,“哎呀,柳二姑娘啊,秀才爺為你傷成這樣了,你怎麽還說出這般剜人心的話呀。”

“為我傷的?”柳無憂明知故問。

“可不就是,你忘記了下午被沈大貴沈大富困住,是我們秀才爺救得你啊,現在你平安無事了,怎麽就這麽忘恩負義了呢。”毛家嫂子顛倒是非,直接控訴禮無憂的不仁不義。

“哦,是這件事情啊,”柳無憂輕描淡寫地應道,“張沖說是他救我的?不會是編造故事吧?”

“柳二姑娘,秀才爺實誠的人怎麽會胡謅呢,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人家說你兩句就不會變成啞巴,你也不會招惹了沈大貴和沈大富,要不是秀才爺相救,你也不會完整無缺地站在這裏對不對?”

柳無憂總算是見識了毛家嫂子那張嘴的厲害了,一個字,絕,兩個字那就是很絕啊。

天佑聽到張沖救了柳無憂,臉陰得能滴水了。

而屋裏的人聽到外面的聲音都走了出來,見到張沖娘,都有些膽怯了,誰不知道她們的厲害啊,之前也已領教。

“無憂姑娘啊,你看我們沖兒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現在還渾身是傷躺在床上不肯看郎中,你怎麽地也要表示一下吧,不然這話就說不過去了,做人不帶這樣忘恩負義的。”秀才娘添油加醋地說道,硬是給柳無憂套了個罪名—忘恩負義之徒。

和狗娘談忠義,說得通嗎?柳無憂表示懷疑了,“那你說說看,我又該怎麽表示才算合情合理又合你的意呢?”

柳無憂的話使得毛家娘子的眼睛頓時亮了,“好說,好說,”她嬉笑著甩動滿是脂粉味兒的手帕,“秀才爺對無憂姑娘仍然念念不忘,這不讓我過來再成好事嘛。”

“二嫂,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柳三重不在家,因此不知道之前毛家嫂子來過一趟。

“夫郎,那張沖回心轉意,要咱們憂憂重新嫁給他。”李氏解釋道。

回心轉意?柳無憂要是相信那才是豬頭三呢,張沖在盛威茶樓說的話,可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不成,”柳三重正色喝道,“憂憂為了那個臭小子差點都沒命了,不能再嫁給他。”

知我者,三叔也。

柳無憂朝柳三重拋了個謝謝支持的眼神,柳三重會意,狠狠地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憂憂放心,三叔是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哎呦呦,柳家三爺,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呢?”秀才娘不服氣,上前朝柳三重理論,“我張家可是出了秀才的人家,書香門第,多少大家閨秀想嫁給我們沖兒,可我們沖兒唯獨鐘情無憂姑娘,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麽,再說了,嫁進我們張家可是當少奶奶的命啊,吃香喝辣,綾羅綢緞,吃不完穿不完。”

☆、78 提親,開張

秀才娘不說還好,這一說倒是提醒了柳無憂,她現在手上正缺小慧一批做衣裳的料子,沈家莊又沒人願意賣布料給她們,既然如此,不如就來個草船借箭,讓張沖自個兒乖乖的送過來。

柳三重急欲爭論,卻被柳無憂打斷,“綾羅綢緞?倒是送些過來瞧瞧啊,舌頭是軟的,圓的扁的,你說了算,我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

“哎呦,無憂姑娘,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毛家嫂子見柳無憂松口,一張胖臉都笑皺了,“放心,放心啊,我們一定會讓你們滿意的。”

柳無憂心裏暗忖,這次要讓你們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本賬連本帶利都要討回來。

秀才娘看見柳無憂臉上得體溫和的笑容,懸著的心也放下來,順著毛家嫂子的話說道,“是啊,後天是黃道吉日,我們一定會帶著沖兒親自過來的。”

有這句話就好,免得柳無憂再言詢問日子,茶莊開張在即,耽誤不得。

“憂憂,什麽綾羅綢緞,咱們不稀罕,等三叔賺到銀子給你買,”柳三重見柳無憂的意思不甚明朗,急忙從中勸告。

“三叔,”柳無憂朝柳三重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憂憂,你怎麽……”王氏得知女兒中午和下午兩個態度,更為不解了,“那天佑怎麽辦?”

天佑?柳無憂這才註意到天佑在不遠處的空地之上,將木桶中的螃蟹都放了出來,螃蟹橫行霸道,碰上秀才娘和毛家嫂家的腳和腿就咬下去。

“啊!”秀才娘穿得單薄,被螃蟹的大鉗子夾住了,大聲叫過之後朝褲腿一看,好幾只螃蟹正咬著她不放呢,且不說腿腳疼得厲害,就螃蟹那身穿厚重鎧甲,威風凜凜的樣子都夠嚇著她了,“這……這是什麽玩意兒?”

秀才娘嘴裏叫嚷著,雙腳猛跳了好幾步,踩得螃蟹殼破身碎,慘烈的樣子嚇得她白了臉。

“哈哈哈……”天佑看到秀才娘的驚駭模樣,笑得前翻後仰,還不忘嘲笑道,“你們敢再過來,我就放他們咬死你。”

柳無憂生怕天佑壞了自己的計劃,大聲呵斥道,“天佑,不許無禮了。”

“娘子,她們是壞人,你為什麽要答應他們的提親?”天佑看著柳無憂的眼中滿滿都是受傷之意,讓她看得心疼。

可是,這些都不足以使她心軟。

“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快些把這些怪物抓起來,傷了人我唯你是問,”柳無憂的臉上從未有的肅然之色,就連王氏也看不懂女兒了,她走到天佑身邊,勸道,“天佑,聽憂憂的話,快些把它們抓起來,有什麽話等她們走了再說。”

天佑雙拳緊握,十指關節分明,他死死地盯著柳無憂,四目相對,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意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隔住了,柳無憂受不住這份僵持,終於還是撇開了頭,而天佑這才從地上拿起一根草繩,幾個空翻甩繩,螃蟹們就這麽無辜地慘死在了天佑的手中。

他扔下繩子,頭也不回提出了柳家的院子。

“嚇死了,真真要嚇死我了,”秀才娘剛剛是一動不動,現在見螃蟹都死了,整個人軟在了地上。

毛家三家將她扶了起來,別有深意地笑道,“秀才娘,看,一舉兩得呢,剛剛那個傻瓜武功可是厲害,他走了,秀才爺和無憂姑娘的事情會更加順利的。”

秀才娘的臉色這才有了好轉,臨走時還不忘交待自己後天會來。

等到深夜,柳無憂還不見天佑回來,便只身一人提著燈籠去尋找,可是裏裏外外找了兩遍都不見蹤影,擔心之餘又忍不住埋怨,“死天佑,不是說好再也不躲起來了麽,現在還讓老娘好找,等找到你,看老娘不好好給你點顏色看看。”

風黑月高之下,秋風涼如水,這讓柳無憂冷不丁地打了個冷戰,“阿嚏!阿嚏!”

都說一個噴嚏代表思念,兩個代表有人罵你,三個噴嚏代表你感冒了。

柳無憂胡思亂想了一通,朝兩人之前發現的那個荷塘走了過去,雖然沒有抱著很大的希望,可是結果卻令她驚喜萬分,荷塘邊有火光,這個挺拔如山的背除了天佑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什麽味兒這麽香?柳無憂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越過天佑的肩膀看到他面前的火堆架著木架子,上面穿了好幾只紅彤彤的螃蟹。

“你來這裏幹什麽?”天佑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如秋風一般寒冷。

“天佑,有這麽好吃的東西怎麽不叫我?”柳無憂吹了燈籠,蹲在天佑的身旁,看到他的臉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仍然昏暗不明。

烤螃蟹,真是不錯的主意!鮮美多汁,肉質緊實,吃到嘴裏,是實打實地滿足感。

柳無憂吞咽著口水,等天佑把螃蟹給她,可是腳都蹲麻了,還不見天佑有所行動,自顧自己吃得開心。

原本以為他為主動,然後化解兩人的僵持,可結果呢,柳無憂失望地垂下眼瞼,因為天佑的冰冷態度而全身發寒。

“和我回家吧,天佑,”柳無憂央求道。

“你自己回吧,我自己曉得怎麽回去。”坦白的拒絕,讓柳無憂的心一沈,從未有的失落油然而生。

“你能不耍孩子脾氣麽,等過了這幾天,我會告訴你我的目的,”柳無憂不知不覺加重了語氣,期望能讓天佑看她一眼。

天佑的眼睛至始至終沒轉動一下,低啞的聲音沈寂如水,“他們都說是我傻,我知道,所以你不用解釋了,回去吧。”

這是天佑第一次讓柳無憂獨自回去,而且竟是連頭都沒回一下。

柳無憂一腳踢開來已經熄滅的燈籠,含著眼淚從天佑的身邊經過,攏於袖子中的雙手緊緊地纏著,心裏暗罵道,臭天佑,有種別再和我說話,不然我要你好看。

等柳無憂消失在夜色之中之後,天佑將火堆撲滅,一躍而起,施展輕功隱於黑色中。

柳無憂一口氣小跑至柳家,沒看到天佑跟上來,便將門閂一插,頭也不回地回了屋子,而天佑的腦袋卻出現在了屋頂,等柳無憂回屋,他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悠然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隔天早上,柳老太太敲門進來,柳無憂正給自己編了個還能見人的發髻,只見是自己的奶奶,便笑著迎了過去,“奶奶,孫女的手藝怎麽樣?”

柳老太太將柳無憂打量了個遍,嚴肅問道,“憂憂,你真要嫁給張家那狗東西?”

又是一個來問這個事情的人,柳無憂頗為無力地應付道,“奶奶,您身子不舒服就回屋歇著去,孫女自有主意。”

“誰說我身子不舒服的?”柳老太太許是覺得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一樣,故意拔高了聲音,“你別打岔,雖然奶奶疼你,可也不能任由著你走歪路。”

時間不早了,柳無憂還沒好好打扮一番呢,聽著柳老太太發牢騷,便將她推到了門口,疏導,“奶奶,孫女一定不會讓你失望,您老還是回屋去吧。”

“這孩子……”柳老太太的聲音消失在了門口。

柳無憂打起精神,掐著手指一算,離茶莊開張還有三天時間,那麽今天務必要拿到綾羅綢緞。

穿好衣裳,柳無憂讓柳無愁去客棧把劉三妹叫過來,劉三妹原本有個未婚夫,可沒過門就死了,因此她也算是個寡婦,此人生性潑辣,性格豪爽,因此極得人緣,不僅如此,還有一身的力氣,要是張家送來綢緞之類的小禮,劉三妹帶去客棧,也省得再送了。

剛吃過早飯,敞開的院門便迎來了張沖及他的媒人毛家嫂子,還有八匹布料,在太陽的照耀下發亮光,看著倒像是真絲。

皮膚黝黑且人高馬大的劉三妹看到張沖跟惡狼看到小羊一樣,眼睛亮了。

柳無憂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微笑著坐在天井的桌邊,著手倒水,連著斟了三杯,一杯王氏的,一杯劉三妹的,一杯自己的,每一杯水都被朱砂鱗片吸收過雜質,口感清甜無比。

“憂妹,我來了,”張沖朝柳無憂親熱地喊了一聲,許是用過於用力了,扯到了嘴角的傷,疼得他齜牙咧齒。

“哎呦,你們太客氣了,還給我們準備水,”毛家嫂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想要吃劉三妹眼前的水,可是劉三妹不知她是何人,將茶杯奪了過來,喝下之後,將空杯放在了桌上。

“姑娘,這水好喝,能否再來一杯?”

柳無憂親自給劉三妹倒了一杯,說道,“水而已,又不是什麽珍貴之物,想喝多少有多少。”

兩三句話過去,直接把張沖撇在了一邊。

“憂憂,”王氏朝張沖努了努嘴,示意人已經來了,別這麽晾著。

柳無憂故作驚訝地說道,“張秀才,原來你也來了呀,快,快點過來坐。”

張沖受寵若驚地大步走了過來,可是石桌就四個位置,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給他坐了,於是,毛家嫂子乖乖自動地站了起來。

劉三妹看到張沖坐在自己的旁邊,便把自己的水推了過去,羞紅著臉說道,“喝我的水吧。”

柳無憂見勢把那茶盞給奪了過來,朝劉三妹說道,“人家是秀才爺,以後的狀元爺,怎麽能和我們一樣喝這山裏的水呢,要喝當然就喝上等的茶水了。”

說完,柳無憂朝北屋喊道,“大伯娘,給張秀才的茶水好了沒有?”

“來了,來了。”邱氏的聲音傳來之後,就看到她微胖的身子跑了出來,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茶,生怕會晃出來。

“張秀才,請喝茶,”柳無憂把茶盞放在了張沖面前,又推了一把,催促他趁熱喝。

張沖雙手一抖,學著那儒者的優雅模樣,捧杯喝下大半杯的茶水,隨後砸了砸嘴巴,說道,“好喝,這茶水果然是非同凡響,憂妹,這是不是以後你們茶莊的頭牌啊?”

柳無憂聞言,掩袖忍住即將要破口而出的大笑了,“好喝,你就多喝一點。”

“我也要,我也要。”毛家嫂子口幹舌燥地伸手要茶,邱氏又從屋裏拿了一杯出來,毛家嫂子看都沒看一眼,一口氣都喝下去之後,回味道,“怎麽這茶水味道不大對勁兒?”

“胡說什麽?”張沖睨了毛家嫂子一眼,說道,“茶莊的頭牌茶水,味道自然是不一樣了。”

“可是這頭牌茶水像涮碗水啊。”毛家嫂子將茶盞中最後的一滴茶都倒進了嘴裏,肯定自己沒有說錯。

劉三妹好奇地喝了張沖茶盞裏的茶,可是還未下咽就全部給噴了出來,“這茶怎麽能喝,根本就是涮碗水。”

“無知婦人,”張沖不削地瞪了一眼劉三妹,又將茶盞中剩下的茶水給喝管了,還不忘搖頭晃腦地讚嘆道,“疏香皓齒有餘味,更覺鶴心通杳冥。”

劉三妹瞬間被張沖的兩句詩給迷倒了,小女人的仰慕之色盡顯於臉上。

“咳咳咳,”毛家嫂子不好和張沖爭個黑白是非,只好把話題扯到了求親一事之上,“無憂姑娘,你要禮呢今天都帶來了,你給看看?”

“不必了,”柳無憂輕啜了一口茶,氣定神閑地說道,“你們說的親事,我考慮一下,過幾天再給你們回覆。”

“憂妹,我……”張沖伸手想要拉柳無憂的手,柳無憂眼疾手快打翻了桌上的茶壺,發燙的茶水都淋在了他的手上。

“嘶~!”張沖急忙縮回了手,痛得只在大腿上來回摩擦,結果,手背是一片通紅,“呼!~”

柳無憂見張沖吹著自己的手背,便對毛家嫂子說道,“毛嫂子,張秀才都被燙成這樣了,你怎麽還站著?還不趕緊扶他去找郎中,不然手壞了以後還怎麽握筆?”

一語點醒夢中人,毛家嫂子扶著張沖起身,張沖卻還是戀戀不舍地說道,“憂妹,你放心,我沒事,等我好了再來看你。”

柳無憂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應道,“張秀才好走。”

“快走,不要耽擱了,”毛家嫂子拖著張沖就出了柳家。

劉三妹一直盯著兩人,直到不見了人影才收回目光,討好地問道,“姑娘,這兩人是什麽人?”

“是附近張家坳的秀才,聽說是十裏八鄉唯一的秀才,將來的狀元公,怎麽,你喜歡他?”柳無憂故作驚訝地問道。

“哪裏,隨便問問,”劉三妹低下了頭,剛剛已經看得很明白了,人家是向柳無憂求親的,自己一個下人,怎麽和姑娘爭?

“說實話,或許我會讓給你。”

“真的?”

“當然,”柳無憂十分認真地回道,“是不是我猜對了?”

劉三妹羞怯地點了點頭,說道,“他是奴婢喜歡的類型,有文采,又俊俏。”

柳無憂差點把昨晚的飯都給吐出來了,不過還是忍住了,說道,“把這些布帶回去,按著我給的樣子縫制,最晚明天中午我要看到成品。”

“姑娘的意思是……?”

“這男人我不要了,給你。”柳無憂起身丟下這句話後就朝門外走了出去,今天打算去臨湖小築看看,是不是都打掃地幹凈了。

好在有沈方氏留下的七個俊男,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使得臨湖小築的小丫鬟們惟命是從,就連忠叔都不可思議地說道,“家主以前鮮少來住,這裏的丫鬟偷懶懈怠,現在倒好,個個勤勞得緊,姑娘可隨處看看,不滿意地我便讓他們再侍弄侍弄。”

窗明幾凈,桌椅整齊,鳥語花香,假山林立,湖水蕩漾,這還有什麽令柳無憂不滿意的,就一滴血就換來這麽好的地方,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回去時,柳無憂吩咐甲君他們擡著她繞沈家莊走一圈,以便打聽一下盛威茶樓的情形,這不走不知道,一走真是嚇了她一條。

茶樓門前的隊伍比開張那日來得更長,人更多,反觀其他的飯店酒樓,就顯得門可羅雀了。

回到柳家,柳無憂看到沈奎正在開著嗓子,見到柳無憂,是面帶喜色地說道,“姑娘,您寫得這個故事真是太精彩了,我看了幾遍都不過癮,離茶莊開張也沒多少時間了,過來說於姑娘聽聽,要是說得不好,姑娘給糾正一下,免得糟蹋了姑娘的心血。”

反正沒事,柳無憂招呼著柳家的人一起聽,還備了些松子和茶水,倒是像及了在茶樓聽評書的樣子。

“很久很久的時候,我們聖洛大陸分為四大洲,在那東勝神州上,有一座花果山……”沈奎一句句地流利地說著,到了精彩之處,柳無憂連同一夥人還不忘喝彩一番,一早上的時間就這麽打發了,許是之前伸進繃得太緊,這一下倒是輕松了不少。

打從前天晚上見過天佑之後,柳無憂便沒在白天見到他了,但是有聽小福子說起來過,所以也沒放在心裏去了。

過了一日,午時一過,小慧和劉三妹兩人帶著茶莊要穿的衣裳來了。

還未見到衣服,柳無憂先是被劉三妹給嚇了一跳,這是劉三妹麽,怎麽和昨日這麽不一樣。肌膚如玉,唇紅如櫻,黑發如墨,活脫脫一個風韻十足的婦人模樣。

“姑娘,您是不是也驚訝她的變化?”小慧笑著問道。

這還用說?!柳無憂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並沒有看花眼,便問道,“奇了,怎麽一夜之間從黑到白,我都快認識不出來了。”

劉三妹俏然笑道,“哪裏有這麽明顯。”

“三妹,你可是謙虛了啊,姑娘面前還這麽賣弄,仔細讓姑娘笑話了,快說,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了,怎麽一下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莫胡說了,我吃的還不是個眾姐妹一樣,不過是昨日在姑娘這裏多喝了杯水而已。”劉三妹的話倒是提醒了柳無憂,上次小慧在她屋裏的時候,打翻了一杯水,而她用來擦拭眼角的恰恰就是用朱砂鱗片浸過的。

難道,這朱砂鱗片具有變醜為美的奇特作用?

看著小慧眼尾還留有紅色胎記,柳無憂便打算用心一試,招了兩人進屋後,讓小慧半仰著頭,而她則用手絹沾了些桌上的水,然後慢慢地在紅色胎記上打轉,半刻鐘之後,收手休息。

接著這個空檔,柳無憂讓兩人把做好的衣服給她看,等拿到衣服之後,她便傻眼了。

這棉布怎麽會是昨日張沖送來的真絲面料呢。

“姑娘,您怎麽了?”小慧見柳無憂發呆,疑惑地問道。

“昨天送來的可不是這個布料,你們兩個……”柳無憂的話還沒說完,小慧和劉三妹雙雙跪了下來,急忙說道,“姑娘,容奴婢說兩句話。”

“說,”柳無憂猜到裏面必有蹊蹺,臉上便凝氣了肅色,使得小慧兩人更為緊張了。

“姑娘,昨日三妹送來布料時,奴婢就感到不對勁了,怎麽外面是真絲面料裏面卻是普通的棉布呢,本來應該先和姑娘打過招呼再裁制衣裳的,又怕時間來不及,所以就想今日來了再說。”

這麽說,昨日張沖送來的根本不是什麽真絲面料,而是普通的棉布。

張沖,你們可真是欺人太甚了,這也叫求親?配只母豬給你還差不多。

“時間來不及了,你們都先穿上我瞧瞧,”柳無憂氣得坐了下來,心裏尋思著怎麽找張沖晦氣。

換上旗袍的兩個人掀簾而出的時候,完全讓人眼前一亮。

她們兩個已經完全將旗袍的特點穿出來了,一件通體剪裁,上下相連的合身旗袍總能讓女子顯得內斂而不張揚,沈靜而不輕飄,賢淑而不爭艷,更是含蓄而又性感,簡潔而又典雅。

“姑娘,怎麽樣?”許是劉三妹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因此渾身煥發出自信的光彩,更是襯得這棉布旗袍都異樣出彩。

“不錯,開張那日,以後茶莊上工你們就穿這身衣服。”柳無憂擯棄之前的衣服,就是因為沈錢袋子用了她的點子,所以再重覆那就是自取滅亡。

“可是就一套衣服,姑娘就不怕我們穿臭了?到時候怕是趕跑了客人。”小慧換回了原來的衣服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旗袍。

“茶樓開張,總會有銀子進賬,到時候再做兩套,這次你們也不用全部上工,三妹和小慧姐分開兩撥上工,輪流著來,這樣就不怕累著大家了。”

小慧聞言,頗為感動,保證道,“我會把姑娘的話帶給其他姐妹的,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看,一定不給你丟臉。”

話說,此時的柳無憂還真有婦聯主任的感覺,救各位姐妹於水火之中,帶著她們迎接新生活。

最後,只差嚴平父女的小曲兒了。

連著有幾日沒見著嚴春了,許是被嚴平管著練嗓子,柳無憂便讓柳無愁過去看看。

茶莊開張的前一天,柳無憂寫了張紅帖給趙坤,讓他帶給武剛,表面上看上去像是理解,可實際呢,就是提醒他臨湖茶莊要開張了,武大人該帶人過來喝茶了。

趙坤卻回話說,“姑娘,小的已經把帖子給武大哥了,但是看他那樣子好像要出發去盛京,您看……會不會來了了?”

去盛京?柳無憂見趙坤有些緊張,便安慰道,“別慌張,武剛他要是剛巧這個時間去盛京,那他臉上的白斑肯定要覆發,之前的藥白吃不說,我也沒辦法再醫治了。”

說完,柳無憂瞄了一眼趙坤,想看看他的神色。

不就是武剛想讓自己放低身段去求他幫忙嗎?講了這麽一個拙劣地借口,可憐了趙坤在中間傳話看兩人的眼色。

“那小的和武大哥說一聲?”

“軍令如山,希望他回京旅途快樂,”柳無憂壞笑了一下,從屋裏拿了點淘米水給趙坤帶上,這一點藥他路上帶著喝,也表示一下我的為人態度,他來不了那也沒辦法,心意到了就成。“

臨湖茶莊開張,消息是傳開來了,可沈家莊卻是沒什麽動靜似地。

轉眼到了第二天,柳無憂幫了個挽髻,就像男人一樣,用了一條綸巾束著,而身上的衣服自然是柳無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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