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包裏振動，也懶得伸手拿，裹的跟熊一樣，拿出來也沒耳朵接。這個點也知道是誰打得，繼續不緊不慢往家走。

進屋就把電熱毯打開，隨即脫下圍巾跟手套擱在暖氣片上，雪地靴也脫掉緊貼著暖氣片。羽絨服裝好明天拿去幹洗，穿著毛衣跑進衛生間洗漱，又一路小跑回來，脫衣鉆進被窩，好冷啊，外頭好可怕，這天面膜都省了。

暖了會，拿出手機給欒江回過去，把自己剛摔倒的事，假模假樣的哭訴了遍。欒江讓她自己數每年冬天能摔多少次？仲宛有個強迫癥，冬天走在大街上，只要碰見結冰的地，就控制不住的過去溜一下，不管哪一塊冰都不放過。

欒江說她“活該”，她一本正經的回嘴，“做人，不能厚此薄彼！”你把她扔後海冰場吧，她反倒不去，振振有詞，“那裏年輕人多，主要帥哥也不少，摔倒太沒面！”

欒江跟她商量著明天回來，找機會先跟媽媽們提下？早晚都得挨一刀，整天惦記在心裏也不是個事，還不如來的痛快點。

仲宛心裏一緊，嘴上說道：“先把房子的事敲定了，過完這年好不好？”欒江沈默著，也不說話，倆人興致不高的聊兩句就掛了。

越是臨近越是害怕，之前領證那氣勢也不知去哪了。欒江已經提了三次，都被仲宛找理由往後推。她知道欒江今晚肯定有情緒，躺床上自我安慰，“明天好好跟他道個歉，過完年一定提！”

欒江掛了電話，心情確實不爽，他知道仲宛空有一腔架勢，一旦那股勁過了。鴕鳥精神就出來了。

欒江清楚自己是越來越貪心，壓根就沒想過能扯證，這扯完證他就想著趕緊攤牌。總之，不能再安於現狀。攤牌後爆發的各種憂患，這會也看不見，主要也不想看。不能讓仲宛繼續鴕鳥，當初說最差結果大不了倆人都不結婚，現在不行了，想要的越來越多了。

心有一把火，撲是撲不滅了。

主要，馬謖那龜孫子在朋友圈曬了張四維彩超。

仲宛翻著朋友圈，看到馬謖發了張狀態，一張照片，一行文字，一串得瑟表情，“爺，要當爹了！！！”

仲宛點開照片看了看，哇，科技好發達，寶寶拍的好清晰，突然又失落下來，摸著肚子發楞，過了會靜下心默念，“他人即地獄！他人即地獄！”

仲宛從車上拎了東西下來，欒江騎著摩托要出去，仲宛想跟他打招呼，他扭頭騎著就走了。仲宛心情本就低落，被他這麽一激，負面情緒都湧了上來，也顧不上體面不體面，當場就掉了淚。

沒一分鐘，摩托車聲又拐回來，停她身邊沒了動靜。仲宛擦了擦淚騰出手鎖車，欒江下車走到她身邊，仲宛推開他要走，欒江堵著她不讓走，仲宛走另一頭他也過去堵著，仲宛把東西往他身上一砸，推開他就跑回了屋。

仲媽媽看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的往樓上奔，招呼都不打，正尋思著，欒江拎著東西跟進來，跟仲媽媽打了招呼就上樓，擰門，門被鎖著，敲門也不開。

仲宛自虐般的點開那張彩超圖，仔細看寶寶的各個器官跟動態，陽臺有動靜，陽臺門被推開。欒江看她還沒來得及擦掉的淚，手裏屏幕上的圖片，是他昨晚上研究了幾遍的。

他明白仲宛的感受，他也憋的慌，也燥，欒江坐過去床邊，無能為力的捂住臉。

仲宛起身擦擦淚，陽臺門鎖上，羽絨服一脫，還沒來得及扔，就被欒江抱到了床上。倆人都在撕扯著發洩，仲宛一心兩用時刻擔心仲媽媽上來，手裏摸索過書裏夾的一個套，欒江奪過來丟掉。仲宛反應過來，摟著他脖子。

——大白天的，不知禮義廉恥的年輕人啊！

仲宛聽到樓道的腳步聲，欒江還在撒野，仲宛緊張的捶他，欒江說：“門鎖著呢。”

仲媽媽敲著門，問她一溜跑上來幹嘛？仲宛捂著欒江嘴讓他別鬧，清了聲嗓子，“有點感冒了，休息會。”

仲媽媽問：“欒江你倆那陣勢，是鬧別扭了？”

仲宛忍著說：“沒有，絆了兩句嘴。”

仲媽媽嘟囔，“這麽大了，怎麽跟個小情侶一樣，還鬧氣。”說完這話，仲媽媽心裏“咯噔”一下，仲宛跟欒江心裏也“咯噔”一下。

欒江從被窩探出頭，躺枕頭上喘著氣。仲宛也趴他懷裏平息，欒江說：“我真希望剛沒鎖門或是鎖壞了，咱倆也不用想那麽多了。”

仲宛催他趕緊提褲子滾蛋，欒江看她，“你這翻臉速度也太快，出完力也得我喘口氣。”

仲宛踹他，“我壓根就沒原諒你，你不是牛氣哄哄的走了？給誰甩臉子呢？趕緊跟我下去，咱倆沒完。”

欒江提著褲子解釋，“我那不是沒看見你，這不是又折回來了？”

仲宛被他的無恥震驚，“沒看見？沒看見你回來幹嘛？一個字沒說，還出了倆子，你可真不要臉！”說完蒙著腦袋不理他。

欒江穿戴整齊，飽食饜足的心情一掃之前的抑郁，趴她耳邊，“那可不止倆子，我可是辛辛苦苦耕完地，播完種了，剩下的就看……”仲宛拿著枕頭甩過去。

欒江揉著她氣鼓鼓的臉蛋，面無表情道：“這次原諒你，是你說的過完年就提。你再往沙子裏埋，我就撇過你，直接拿著結婚證上門，告訴仲姨你把我睡了。”又恐嚇道：“把我逼急了，看我幹不幹的出，混世魔鬼的稱號不是用來叫的！”

仲宛拉著被子，眼珠滑不溜秋的轉著，識時務的點著頭。

仲爺爺曾經給她起名“混世小魔王”。欒江奶奶說你家魔王，我家得魔鬼，他倆一塊跳鍋裏，能把天給掉換各個！

欒江左張右望，瞅準時機，快速的翻過去，腳剛落地，一個枕頭砸了過來。欒爸一臉嚴肅地站在他臥室，擡擡手表，“可以啊，欒江，一個小時二十分。”話落，一腳又踹了過去，欒江根本就沒防備，也沒想欒爸會真的踹過來。

欒爸把他拽進來，關上陽臺門罵道：“膽子可真不小，大白天翻人屋子。”

欒江倔著他那股勁，“又沒被人看見，我合法的媳婦。”

“你有本事下去跟你媽說去？我拐進路口就看到你翻，動作挺敏捷呀，瘸條腿也沒摔著？”

欒江犟著頭不說話。

欒爸正色，“晚上也就算了，大白天你也敢這麽放肆，被街坊看見就是你倆閑話。你沒臉沒皮慣了，你想過仲宛沒有？她媽要是聽見什麽閑話，你們倆路也到頭了！”

欒爸看他那副樣子，轉口問：“不是說跟你媽提的麽？怎麽又不吱聲了？”

欒江悶聲道：“過完年再說吧，不急這一會。”

欒爸打量他，“不急這一會，你翻啥墻呢？”

欒江煩躁，“你別問了，反正過完年肯定提。”又想起什麽，摟著他爸肩嬉皮笑臉道：“等著吧，搞不好雙喜臨門，明年您抱一大胖孫子！”

欒爸小聲道：“那你可就真能幹！你媽就看孫子的面上，也會放過你們。”

欒江隨著欒爸爸下去，摸著後腦勺問：“您就一直站我屋堵著？”

欒爸回頭，“不然呢？”

欒江瞪著眼，“您可真較勁！”

欒爸不在意，“這不堵著了？”

欒媽媽沒在家，倆人窩在沙發上看球賽，欒爸踢踢他腿，“你去煮點泡面來？”

欒江看的正起勁，“垃圾食品不健康，我媽馬上就回來了。” 倆人又窩了會，欒媽還是沒回來，欒江餓的受不了，站起來找出幾袋泡面，一股腦下鍋給煮煮。

欒江端了個奶鍋過來，欒爸拿幾張報紙墊在茶幾上，倆人拿個小碗挑著吃。欒江喝了口湯，放下筷子問：“爸，你想我姐麽？”

欒爸頓了下，挑起面吃了一口才說：“自己孩子哪能不想呢？”

欒江看著他，“如果我姐回來了，你們怎麽辦？”

欒爸爸說：“能怎麽辦？這幾年你媽也想開了，只要回來了，那就算了。”

欒江垂著眼皮，“爸，我想她回來，又不想她回來，我更期望她能一個人幸福的回來。”

欒爸擡起頭，“我也這麽想的，這麽些年了，估計她也累了淡了，弄不好早移情別戀了。”

欒江盯住他，“爸，我絕不妥協，你們別想犧牲我！”欒爸爸僵住不說話。

欒江又悶聲道：“我知道，你們從小就偏心我姐。”

欒爸爸蠕動著嘴巴，“你想多了，都自己孩子一樣疼。”

欒江犟著頭，“不一樣，你們就是偏心她。高中時候我倆都要相機，你們明著拒絕了，可我媽偷偷買給了她，你們還說是她自個攢的零花錢。我都看見了！”

欒爸爸避開他眼，“那時候你太小……”

欒江拿起筷子挑面，“當時我為什麽不拆穿？那樣我不但得不到相機，你們還會嫌我不懂事。”說完收拾了茶幾，端著奶鍋去了廚房。

欒爸爸拿著筷子僵在那，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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