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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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剎那,愛西絲的心就懸了起來,同時產生的,還有一絲絲詭異的心安。

因為來的人是雷夫,而不是那個至今底牌不明的馬裏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

作為一個明知底細並且親手手撕過的魔神柱,愛西絲還是有信心拖延一下時間,然後讓自己死的死相不那麽難看的。

沒錯,是死得不那麽難看,而不是讓對方死得不那麽難看。

因為她連一個兩星的英靈都沒召喚出來,而現代魔術師所通用的攻擊手段,對於身為魔神柱的雷夫而言,根本就是撓癢癢一樣的進攻。

在經歷了幾十年風風雨雨之後,她也終於意識到,成功修覆人理這件事情,究竟含有多麽大的僥幸成分。

比如現在的她,面對雷夫就隨時有可能被碾成渣渣。

“雷夫教授,你不也是嗎?”

黑發少女強行打起笑容,雙目淩厲地回視過去,明亮而堅定的眼神裏幾乎找不到半點心虛或者膽怯的情緒。

“就算現在天上還懸掛著太陽,但這時候也並不是出來閑逛的時刻吧?”

“愛西絲小姐一向伶牙俐齒。”雷夫的瞳孔突然縮得極小,唇角誇張地向上翹起,白色鋸齒狀牙齒頓時隨著他的動作暴露,看起來既詭異,又恐怖,“我只是例行來關心瑪修的睡眠狀況,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一位稀客。”

“啊,我也是。”

愛西絲似模似樣地嘆了一口氣,後背不知不覺間已然冷汗淋漓。

剛才她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門口布下了三重魔術,但是雷夫走過來的時候,根本連半分鐘都沒用到,門口的防禦就已經被破解殆盡。

能夠僭稱魔術王所羅門的七十二柱魔神,魔術造詣怎麽可能會比她這個臨時抱佛腳的半吊子更低?上輩子能花式毆打這些魔神柱,倒有百分之**十是依靠了身邊強力從者的力量,而她作為指揮從者的禦主,只需要不被波及到就可以了。

“可是,這裏並不是愛西絲小姐應該知道,更不是愛西絲小姐應該來的地方。”

雷夫伸手拿下高帽抱在懷裏,步步緊逼,揚起的嘴角裏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瑪修可是整個迦勒底機密程度最高的實驗體,愛西絲小姐深夜駕臨,是想來這裏對她做些什麽呢?我記得你們家系的處境並不好,難道是終於意識到山窮水盡,所以想要和時鐘塔裏的魔術師聯手,對迦勒底進行破壞,從而換得在魔術世界立足的空間?”

“即使過了那麽多年,我也依舊會為人類的惡劣程度而感到震驚啊。”

……

曾經有那麽一個家族,從誕生之時起,就被神授予了職責——即為“守護現在”。

曾經有那樣一個名門的嫡長子,從誕生之時起,就擁有著三重人格,一者過去對未來做出無視,一者未來對過去表示否定。而這樣完全互相矛盾的兩者,之所以能順利共存,就是因為存在著能夠將兩者調和的“現在”。

然而親眼目睹了人類劣根性的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已然完全放棄了維護人類的使命,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請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樣卑鄙,難道我就不是發現了這個孩子的悲慘遭遇,從而悄悄地來看望她嗎?我承認的確有些人令人惡心,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那樣。”

被對方一再批評甚至汙蔑,愛西絲內心反倒顯得異常平靜,只是從床邊站了起來,順帶把瑪修遮到了身後。

比起單純的理念之爭,人類這個物種所使用的手段才更讓人心生厭惡,有時候她也忍不住會讚同蓋提亞,特別是被那些家夥們追捕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心裏也會暴躁地想:

要是當初直接讓蓋提亞燒了人類史,是不是就沒後來這麽多破事了?反正自己已經這樣了,還不如當初放任蓋提亞算了。

“至少,在我眼中,人類沒有延續的價值,它不值得被拯救。”

雷夫·萊諾爾·弗勞洛斯悲憫地說。

“那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看望一個幾乎連人都算不上的實驗品呢?”

愛西絲冷靜地打問,仿佛已經將雷夫手中逐漸亮起的微光完全無視。她甚至向前了一步,將兩人爭鬥的戰場遠離瑪修。

“我從來不這麽覺得人類是無法救贖的,雷夫教授。我想,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的,只是你從沒發現。”

雖然魔術協會和死徒那一群人的確惡心得夠嗆,但是卻不能以偏概全的將所有人都概括為惡。如果人類真是不可救藥的種族,那麽英靈座裏就不會有那麽多在人類史裏閃閃發光的英靈了。

雖然一度被自己守護的“人”奪走自由和生命,但毀滅人類這種選項,卻從來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腦海。

生命本就是不斷積累痛苦的巡禮,但卻絕不是死與斷絕的故事。只要想一想,自己身後曾經還站著那麽多人,內心就會充滿勇氣,然後再度出發。

哪怕再讓她重新選一次,她也會義無反顧地選擇拯救人理,放任蓋提亞什麽的,不過是說的氣話而已。

“不,人類是無可救藥的……”

雷夫·萊諾爾正打算結束談話,利用魔術將這個闖入密室的少女化為灰燼時,釋放出來的魔術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抵消了。

這是……

雷夫震撼地睜大眼,隨後註意力便完全被對方脖頸上懸掛的飾物奪去了全部的註意力。

原本被嚴密隱藏起來的吊墜因為佩戴者的動作,順順利利地從衣物中滑脫,避無可避地暴露在了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的眼中。

那個魔術禮裝,他們從前見過……

那是在距今極為遙遠的神代,所羅門王時代那位可敬的王後常用的愛物。在那位王後早逝之後,她所遺留下來的貼身物品便交給了她的女祭司們妥善保管,就連所羅門王也偶爾會來到王後的宮殿緬懷故人。

不知是何時何地突然冒出來的感觸讓雷夫頓時毛骨悚然,哪怕時隔千年,魔神柱依舊能隱隱感覺到那位埃及女王手裏的雞毛撣子蠢蠢欲動。

本來在雷夫手裏閃閃發亮的魔術輝光頓時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恭敬到拘謹的表情。

“我不會在這件事上和你爭辯,愛西絲小姐。”

雷夫有些僵硬地轉過話頭,不知是出於尊敬還是出於對那位那位王後的敬畏,他立刻就放棄了對愛西絲動粗的想法。

“你到這裏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雷夫教授,我忽然覺得你似乎有點健忘了。”愛西絲敏銳地察覺到雷夫似乎在忌憚著她身上的某種東西,於是小小的撩撥了魔神柱一下,“我今天是來看望瑪修的,畢竟這麽可愛的孩子,誰不喜歡呢?我的家族雖然已經衰敗,但還不到要向時鐘塔搖尾乞憐的程度。”

在整個迦勒底裏,雷夫最在乎的人就只有瑪修,雖然有些不厚道,但在雷夫沒有撕破臉的時候,瑪修的確是一件對付雷夫的利器。

“是嗎?”

雷夫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態度顯而易見地軟化了下來。

劍拔弩張的氛圍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在確定了雷夫不會對她動手之後,從前藤丸立香蹬鼻子上臉的特技就再度超常發揮,黑發的少女緊緊攥著發出朦朦微光的吊墜,對著雷夫露出一個燦若百花的笑臉。

當然,雷夫會不會覺得她好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雷夫教授也是來看瑪修的,那為什麽不先坐下來喝點紅茶,好好談一談呢?”

雷夫的臉上突然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也許是作為魔神柱的自尊心被她深深挫傷了吧?

黑發的無良禦主沒良心地猜測著,苦中作樂地在心底冒出了一點小小的得意。

……

“原來如此,你是想要讓瑪修擺脫亞從者實驗的未來……嗎?”

雷夫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點覆雜,看著愛西絲的眼神就從“全世界除了瑪修之外沒一個好人”變成了“世界上還有你和瑪修兩個好人”,看得愛西絲整個人哭笑不得。

所以說,有些時候,魔神柱們還真是單純。魔神們一面譴責著所羅門王不懂人心,但是作為魔術式而誕生的他們,又何嘗懂過人心呢?

當然,巴巴托斯最可愛了。

“所以,我們的目標並不沖突。要是雷夫教授能幫我打掩護,能讓我請假回家去找愛因茲貝倫就更好了。”

“這沒有問題,我能辦到。”一提到瑪修,看起來死氣沈沈的雷夫教授忽然就充滿了行動力,“我會給你準備好回程的交通工具,你到時候直接離開就可以。假期的長短可以不定,但是這一次必須成功,否則你會見識到何為迦勒底副所長的魔術。”

“就這樣定了,等北方的船只靠岸,我立刻就會離開。”

愛西絲斬釘截鐵。

“事實上,我還有一個問題。”臨行前,雷夫孤零零地坐在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裏,手中的紅茶甚至無法反射一丁點燈光,“愛西絲小姐,你真的認為,人類是可以救贖的嗎?”

黑發禦主的背影頓了一頓,然後才有堅定而不容動搖的聲音傳來。

“我一直以為,人性本善。凡是見到罪惡,就偏執的認為所有人都身負罪孽,將自己擺到聖人的地位上想要審判人類,那既不是憐憫,也不是行善,那充其量只是一葉障目的愚蠢而已。”

“哦,愛西絲小姐,那回程的船票和機票你自己報銷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含所量超標,雷夫一秒從心

小劇場:

雷夫:我已經有三天沒被打了,難受。

某個莫得感情的心臟產出機器:在,為什麽又迫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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