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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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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突然揪住我的後領,帶我轉了個圈。一圈站定,脖子都要勒斷了,我驚得撲騰,扭頭方看清楚近在咫尺的那團火焰,香味反倒其後才嗅到,立刻乖乖不動了。

薛霓裳一手攬住我,一手接了死老頭的一掌,兩人均後退站定。

我聽得薛霓裳咽了下,側眼瞧她眉頭皺得死緊。

接著薛霓裳扭身帶我又轉了半圈,我靠著她肩膀,臉正遙遙對上死老頭子的手下,眼睜睜看他一支箭穿風破勢而來,紮進了薛霓裳的臂膀。

撕肉入骨。

我萬分想跟念念說,薛霓裳大抵是真得心悅於我。

一位少年翻身趕來,立在我倆身前,對著死老頭所在的蘆葦蕩大開大合地一掌,也不知用的什麽。

死老頭子倒是翻身躲得幹凈,只是他身後的手下卻遭了殃,立時滿地打滾起來,接著便七竅流血了。

那老頭見狀立即躍入水中,消失不見。

薛霓裳也不追,扯開我扔進一名婢女的懷裏,沈聲道:“走!”

我急忙回頭大叫:“誦誦!誦誦!”

那少年撤掌回身間,提起誦誦夾在腰間跟了上來。

蘆葦蕩岸上熇熇,不遠處的河中熊闊領兵乘舟疾行。

另一個少年也如同先前少年那般來了一次,熊闊等人遭受重創,也不再追。

熊闊洪聲大喊:“我家主子在平洲恭候薛樓主大駕,萬望赴往。”

薛霓裳提氣輕飄飄回了句:“曉得了。”

我被攜著飛了不久,誦誦便醒了,打了提她的少年一掌,自個兒力道不濟,朝水中落去。

那少年閃開,又及時提住了她,很是受傷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誦誦嘴巴不如念念,我卻不能不護著,於是當即回道:“都是狗,你又高貴到哪裏去?”

“你——”

“夠了。”薛霓裳頭也不回,說完這句就挑地方落了腳。

我們幾人也跟著站定,薛霓裳折了箭身,擡手一揮,誦誦直接被那少年扔在了地上。

我跑過去將她扶起來,卻見薛霓裳等人要走了,便喊了聲:“等等!”

“這裏不會再有人追來,你們的人很快就到了。”薛霓裳的語調一改往日的高揚揶揄,變得格外低沈,語畢還輕輕咳了聲。

“不——不不。”我試探瞧她還在認真聽著,遂問道:“你們可曾見過一個姑娘?”

她回頭看我,我繼續道:“她模樣很好,不愛笑,總板著張臉,這麽高,這麽瘦,身量與薛——你一般,穿著水色的裳裙,你可曾見過?”

她不說話,許久才微微搖了下頭。

我早有預料,卻不免心裏失望:“這樣。多謝薛樓主此番舍身相救,日後若有用得著本宮的時候,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沒有。”她話極輕又快,我一時分不清回得是哪句,但見兩名侍女上前扶住了她,幾人飛身而去。

我扶著誦誦走了兩步,誦誦停下低聲道:“有人。”

話音剛落,鄭晗旸當先出現,其後是連秦與蓉蓉,還有幾個幸存的兵士。

他們皆是松了口氣,連秦立即跪倒請罪:“屬下護送不力,致公主殿下千金玉體履危冒險,罪該萬死!”

“不急。”我擡了下巴叫他起來:“找到瑤玉,便算你功過相抵,且再記大功一件。”

連秦起身展開地圖與我細說,那地圖實在畫得教人雲裏霧裏,我只記得他最後指著個方向講:“往此處走,很有可能碰到藺姑娘。”

誦誦再三言明自己無礙,執意背我。我讓她積蓄力量,好好養傷。我倆折中,便互相攙扶著前進。

鄭晗旸照舊道了聲得罪,然後抱起蓉蓉。

父皇總教導我,男女授受不親。故此,我覺得到了京都,便須得跟父皇請個旨,給他倆做個媒。不然,這事若是將來傳出去,都不好看。

天地良心,我絕非是因為吃吃。

後頭沒了追兵,這一路走得總算不必從速急趕。我得空坐下來喝了口水,想到發生了這般大動靜,吃吃一個弱女子,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這般越想心裏越漸漸沒底起來,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珠子,我立刻仰頭吸吸鼻涕,冷不防被誦誦一推,徑直側趴到了水裏,摁了兩手烏漆嘛黑的泥水,並半條袖子。

誦誦起身來扶,我噗噗吐著嘴裏的泥水,咂吧咂吧,臉頓時一皺:“好腥。”

誦誦急忙遞給我水漱口,一邊用手絹給我洗手擦臉。不知是什麽緣故,我漱了好幾遍口,總覺得嘴裏味道不對勁:“還苦。”

我側臉伸出舌頭讓誦誦看:“是不是有什麽——”

我的話沒來得及說下去,因我看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我的吃吃。

她瘦了,衣衫也臟了,還有些破,眼底一片青黑,但到底沒有添新傷。

我朝誦誦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水珠子,踮起腳快步走上去,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吃吃開了口:“你的額頭……”她說著似是笑了,眉眼有些彎:“你在找我?”

她說話有氣無力,我摸著腦門已經差不多消下去的大包,忽然嗅到股藥味,便拉起她的手腕瞧:“這個……這個還疼不疼?”

吃吃搖搖頭,朝我身後瞧了眼,又問:“殿下在找瑤玉?”

我點點頭問她:“你從何得知的?”

吃吃道:“方才到此,聽蓉蓉說的。”

我聞言捏了捏她的腕子,擡頭迎上她的臉,直直瞧進她那雙眼睛裏,低聲道:“本宮說過,將你們帶出來,便也會將你們帶回去。”

她垂下眼簾,避開了我的視線,低低應了聲,立即咳嗽起來。

我上前扶她,又被推開,誦誦從後過來問:“藺姑娘受了內傷?”

吃吃點頭:“遇到個老頭子,不過被追星樓的人救了。”

她說著走了幾步又回了下頭:“她說,有人找我,急切得很。”

我往前走,腳腕忽而疼了一下。

誦誦過來扶我,我瞧著吃吃走到蓉蓉跟前,兩人說了幾句,吃吃露出個細微的笑來,心下難過得緊,不得不捂住心口,道:“誦誦,本宮心裏頭有些疼,你瞧瞧是不是受內傷了?”

連秦圈出片地方,燒了堆火,帶人抓了幾條魚烤著。

我坐在蘆葦制成的鋪上,隔一會兒便得站起來讓誦誦給我捶捶臀。

蓉蓉與吃吃坐在一處。

休息的地方被單獨隔開,是用蘆葦放倒了摞出來的,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地兒,好在誦誦盡力將蘆葦鋪得整齊了些。

吃吃與蓉蓉另外隔了片地方,和我不在一處。

用過晚膳,我枕著誦誦大腿,擡頭看星星。

隔著重重蘆葦桿可以隱約看到火光,火光搖搖擺擺的,看著很暖和。也不知是否實在太累了,我竟這樣睡著了。

次日醒來時,天還未大亮,周遭一片靜謐。旁邊一陣細微的動靜後,蓉蓉和吃吃小聲說了幾句話,其後有人出去了。

我叫誦誦不必跟著,也起身踮腳一瘸一拐走出去。

兵士依偎著躺了一地,我沖守夜的連秦與鄭晗旸點了下頭,悄聲問他們:“方才是誰過去了?”

“藺姑娘。”兩人齊聲道。

我心下一喜,面上矜持道:“他們這一路也著實辛苦,不必太早起來,多睡會兒也無妨。”

等他倆答應了,我便往河邊蹦。

吃吃洗了臉,正對著河水不知在想什麽,見我過來,也只看了一眼。

我挪到她身邊,看她臉上濕漉漉的,一滴水流到下巴,要掉不掉地掛著,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怎麽這般早?”

“睡不著。”吃吃一動,那滴水就落了下去,正掉在她的領子上:“殿下不也這般早?”

我摸了摸自己的領子:“這不一樣。”

吃吃沒說話,我只好重覆道:“這不一樣。”

她終於撥出目光來瞧我:“怎麽不一樣?”

我被她這樣看著,一時忘了要說的話,見她要走,擡手便給拉住了:“瑤玉。”

“殿下——”

“昨日裏未曾說完。”我急急道:“那是本宮的公心。”

她扭過頭來,我拉著那只手摁在心口:“也是本宮的私心。就如二哥送我走,是他的私心。本宮為了你留下,是本宮的私心。”

“就如現下,你來這邊是洗把臉,走一走,想些什麽別人能知道不能知道的。”我瞧她挑了一邊眉,更加語無倫次:“而本宮,而我來這邊,是因為你。是因為我的私心。”

吃吃不說話,我有些忐忑,也有些委屈與憤怒:“你又不說話,你與蓉蓉在一起時,總是有話說。與我一起,便總是不說話。”

她繃著臉道:“難道不是殿下與我無話可說麽?畢竟,殿下可是連瑤玉的名字都聽不得的。”

“那都是因為蓉蓉——”

“蓉蓉怎麽了?”吃吃向我進了一步,“因為蓉蓉與我有話說?”

我想著不錯,吃吃忽然輕聲笑了,我心口一顫,便覺她將手一點一點抽出去:“殿下的私心,瑤玉曉得了。”

我心下一喜,抓緊了她的手摁回去,見她微微發怔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我頓覺她的手放在那裏,燙得心口發燒,卻也舍不得放下,於是那般拿著,手心微微出了汗。

吃吃小聲咳了幾下,道:“我知道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知道什麽?”

她就著拍了拍我:“你的心意。”

我驀地松了手,耳邊丁丁,盡是自己的心跳,無邊晨色化入水中,波瀾不停。

這一日的晨色也似乎總是落不盡,落不盡便同雲欲織風雨,托出天地一片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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