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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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勤伊被送入了加護病房,魏真神情專註地看著他媽昏迷不醒的樣子。他從未如此細致的端詳過這個生他養他的人,那感覺陌生又熟悉。她虛弱的閉著眼被擺放在移動床間,閉著眼,沒了鋒利的爪牙,駭人的寒氣,和一個正常婦女無異。

魏真恍惚間在想這真的是他媽麽?

魏興拍著兒子的肩膀,“小真你可以走近一點。”

魏真沒有動,能看出來,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在魏真這兒並沒有發揮多大作用,他任排斥眼前的人。

魏興拉著兒子的手,一步步帶著人往病床前走,赫然發覺掌下的手冰冷測骨,側頭一看,他兒子的額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水,眼底流落出了無法言喻的抗拒。

然而魏真卻並不知覺,他呆呆地任魏興牽著自己走,腦子空白一片。

這一刻,魏興的心是痛的,他是個合格的醫生卻遠不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魏真還沒呱呱落地時,他萬萬沒想到,因著他的緣故,會讓這個孩子落到這般境地。

小時候看到自己親媽會嚇得發抖!

長大了,說死也不回這個家!

在外人看來,魏真是吃飽了撐的放著耀武揚威的二世祖不當,去做個人人喊打的小混混,最後還殘了腿。

簡直活該!

只有他知道,生在這樣的家庭壓力有多大。

蔣老爺子秉承著不打不成器的原理,訓魏真就像操練手底下的新兵蛋子,打罵是輕,一次次體罰才叫魏真吃不消。像昨晚,魏真挨幾下拐杖沒覺著有多痛,但聽著蔣老爺子那一番責罵,跪在冰冷的地面內心是煎熬的。

再加上蔣勤伊對魏真看著就煩,看不見又想的變態心理,魏真的成長可想而知。

可這孩子竟出落成了德才兼備,樣樣拔尖,人見人誇的有志青年,有時候他想或許這種教育方式並沒有錯,直到有一天他兒子發了瘋!

是的他兒子瘋了!

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再不覆乖巧,瘋狂的撕咬著他的主人。

那一天蔣勤伊被魏真一把拋出去,撞得血流不止,住了醫院。

事後他悄悄咨詢了這方面的權威,得出的答案是不要再讓他兒子受刺激,讓他自由自在的飛。他沒有將此事告知家人,他不敢想象,這樣的魏真他們會以怎樣的方法對待。

不過鬼門關走了一遭的蔣勤伊,生怕再沒機會一樣拉著他的手讓他務必轉訴魏真,她愛他。魏興相信,生死關頭之際,蔣勤伊一定是過了心頭那一關,魏真再次歸家,務必會得到很好的疼愛。

可是!

他兒子卻沒因為他老婆死過一回有任何改變!

魏真閉眼躺在院長室,從不在醫院抽煙的魏興,肅穆的站在窗前吞雲吐霧。

魏興這人無論何時都是一副面帶微笑的文靜模樣,即便心情糟透了,他都不會在人前表露半分,一個人時也是不帶任何表情的安靜思考,不會愁得滿臉肅容。

魏真可以說既遺傳了他爸的文靜,又遺傳了他媽的冷艷,還遺傳了他姥爺的暴戾,微笑起來令人沐浴春風的舒服,冷起來讓人不想靠近,一旦發起火來天翻地覆的可怕。

“小真你媽進手術室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必須轉告你,她愛你。”

魏真不可置信的睜開了眼,也就是一瞬間的悸動,魏真又恢覆了平靜,愛他又如何,時光不會倒流,人生也不會重來。

魏興回頭笑笑,“不要恨你媽,要說錯,我才是罪魁禍首。”

“我誰都不恨。”魏真望著頭頂的小燈,悠悠道,“等她病情好轉,我馬上走人。”

魏興抽出根煙丟向了魏真,“會抽吧?”

魏真垂眸“嗯”了一聲,接住煙沒點。

“小真你知道你媽她懷了你以後有多高興嗎,我在外地實習,她每天給我打電話說吃了什麽營養品,聽了什麽音樂,看了什麽書,她說他要讓我們的孩子健康又聰明。你出生了,皺皺巴巴的,你不知道小孩兒剛出生是個什麽樣子,真的很醜,可你媽那會兒就抱著你喊小帥哥。”

魏真咬著嘴裏的煙,有點兒不耐煩,邊給趙大寶發信息邊打發魏興,“爸你別說了,我想睡覺,你忙你的去吧。”

“撫育嬰兒很辛苦可你媽不從讓保姆插手,她請了一年長假,專門照顧你,你三個月大時,我工作落實,不得不回來,也是從那時開始……”魏興欲言又止,“不過你媽雖然對我有了意見,也並沒疏忽了你,直到有一天她看到我和一個男人赤裸裸的躺在床上……”

啪地一聲,那是魏真手機的落地聲。

是的,他喜歡男人,確切的說只喜歡帶把的,可他把第一次給了女人,那就是魏真她媽。

那個年代視他們這類人為變態,他發現自己只會對強壯的男人感興趣,仿徨害怕,整日精神恍惚,剛好蔣勤伊對他表白,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家室顯赫人又漂亮,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醫科院一畢業他的工作還沒落實就結了婚。

新婚之夜草草了事之後,他主動向學校提出想去外地實習,多偏多遠都沒關系。那玩意兒半舉不舉,頭一天還可以謊稱是喝多了,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他沒想到的是軟顫顫的那玩意兒竟然百發百中,蔣勤伊有了,讓他更沒想到的是,在外地和一個男人滾了次床單,回來連草草了事應付房事都成了一種奢侈,他再沒對著蔣勤伊舉過。

蔣勤伊那時候已經不是照顧魏真了,每天尋醫問藥,自己老公就是醫生,必是也想竟了辦法,這種病又關乎到男人的尊嚴,蔣勤伊不想傷了魏興,只得秘密的尋偏方。

那段時間魏興沒少喝中藥,明知沒用卻不得不咬著牙一碗一碗往下灌。他不是沒提過離婚,只是那個年代普通人家離婚都是件丟人的事情,更別說他們這樣的裝逼世家,再者他們還有孩子,離婚了孩子怎麽辦!

蔣勤伊就一句話,你一輩子不舉,我也得跟你過,我丟不起這人,我爸更丟不起!

當親眼看到老公被個男人壓在身下一臉享受的時候,蔣勤伊的世界崩塌了,吐了滿地汙垢的她,有生以來頭一次飆了臟話。

魏興你這輩子都別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他媽和你耗一輩子!

自那天起,蔣勤伊看著兒子的眼神就變了,他恨兒子的爹,也討厭兒子,孩子有什麽錯,但蔣勤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出外地募演,幾天不見魏真也想,可一回了家見了魏真又犯惡心。

這幾年魏真在外幹嘛了,住哪兒,她都知道,蔣老爺子派人打聽的一清二楚,不然不會在魏真最危險的時候,把魏真弄出來。

有好幾次,蔣勤伊開車路過魏真的酒店,熄了火向裏面張望,可終究她也只是看幾眼又開車走了。

魏真聽著他爸講述過往,不亞於被雷劈了,身邊的朋友搞基歸搞基,自己的老爹也是這種人,魏真無法接受,讓他更無法接受的是,明明喜歡男人還去吭害別的女人。

心道,你怎麽不一輩子自己過!

“你喜歡男人,幹嘛和我媽結婚!”

魏真撂下這句話走了。

外面陽光正好,魏真在醫院室外的椅子上沈思了許久。

一個女人滿心歡喜嫁給一個男人,結果這個男人是個基佬!

這倒黴幾率有多大!

以為老公陽痿卻親眼目睹老公和男人激情四射幹那事兒!

這倒黴幾率又有多大!

一個女人守了一個男人將近三十年,這個男人卻只碰過她一次!

這倒黴幾率能有多大!

以上三點結合,這倒黴幾率絕無僅有!

可這些全被他媽遭遇了!

她媽沒拿刀砍人好像已經算不錯了!

魏真這樣和自己說著,回了病房。蔣勤伊還沒醒,他走近蔣勤伊,手伸著摸了摸蔣勤伊頭發絲。沒錯是頭發絲,指頭捏著他媽發尾的幾根頭發小心翼翼搓揉著。

這是魏真小時候一直想做卻從不敢做的事。

他在嘗試著接受她!

就在這時,蔣勤伊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明,她看到一顆低著的頭,然後她笑了,氧氣罩下的嘴唇蠕動了幾下。

“小真對……對不起……媽媽錯了……”

專註捏頭發的魏真被這輕輕的一句說得猛然一頓,那種長久以來壓制在心永遠無法紓解的痛和委屈,因為這句對不起媽媽錯了,一擁而上,魏真發現他竟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天快黑的時候,魏真打車回了家,他答應他家小混蛋了,天大的事兒今天也得回來一趟,順便他帶幾件換洗衣服。南城離家有些距離,魏真到了家天也黑透了。

不用問,小混蛋肯定早做好飯在家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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