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檢查了趙大寶的傷口，聽著李霞結結巴巴描述著趙大寶暈倒的過程，說趙大寶有可能是暈血，若擔心有其他隱患，明天可以帶趙大寶來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暈血？”

魏真慘白著一張臉，額頭間的汗水一層一層的滲出，冰涼的手指落在了趙大寶的頭頂，這時他的眼底仍蒙著恐懼之色，可想而知方才親眼目睹趙大寶暈倒時，魏真內心是多麽波濤洶湧。

“可我兒子以前沒這毛病。”

“暈血有先天性，也有後天因素所造成，並不是所有暈血患者見血就暈，有的患者只暈自己的血，而有的是看到別人的血才會發病，作為家長應該註意一下孩子是屬於哪種暈血癥，關心一下孩子是不是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

醫生處理完趙大寶的傷口走了，傷口的深度不至於縫針，但也血淋淋的格外觸目驚心、

趙大寶還沒醒，閉著眼躺在雪白的病床間，坐在一旁的魏真抓著他家小混蛋的手，視線一刻沒從趙大寶臉上移開。

吳建和李霞坐在另一張病床上，仨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吳建又惱又悔，趙大寶帶著滿胳膊的血倒下那一刻，他也驚出一身冷汗。

當時吳建的第一反應是，趙大寶你他麽是我祖宗，我以後可要離你遠點兒。

本以為被趙大寶威脅已經是這晚最糟心的事兒了，誰知只不過是毛毛雨，真正的大海嘯還在後面。幸好趙大寶只是暈血，這要是趙大寶今晚有個三長兩短，魏真非和他絕交不可。

吳建拿出根煙叼在嘴裏沒點，心想自己真他麽閑得，在家裏數毛玩兒好不好，幹嘛帶著李霞來魏真家惹這位小祖宗。

或許吳建在魏真家說的那句‘再不給魏真介紹女人’只是意氣用事而言，經歷了此事，吳建看著對面那一大一小，牙齒用力咬了咬嘴裏的煙，很冷靜的做了個決定。

魏真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他也絕不在多管閑事。

他吳建不是白癡，李霞精神錯亂了，去傷害趙大寶？再者趙大寶幫李霞切水果，打死他都不信！

那傷口的深度和長度也不像是一不小心劃破所至。

魏真和李霞八字還沒一撇，趙大寶就恐嚇他，還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這要李霞上了魏真的床，趙大寶還不定擠出什麽壞水兒呢！

吳建想想都肝兒顫！

吳建心裏一清二楚，李霞則不然，一.她和趙大寶是一面之緣，不了解趙大寶，二.她是個簡單的人，彎彎繞繞她不會去分析，直怨自己失手傷了趙大寶，內疚自責地低著頭，滿眼的淚花。

“對不起魏真，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魏真勉強扯出絲笑，“挺晚了，你們先回吧。”

李霞偷偷抹了抹眼角，固執地說，“我要等大寶醒來。”

吳建接話道，“等趙大寶醒了一起走吧，外面不好打車，我送你們回去。”

魏真沒言語，視線落回到了趙大寶臉上。

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氣氛說不上的詭異。

吳建扯著領口，起身打算去外面抽根煙，聽到了趙大寶的喃喃聲。

“血.血……”趙大寶緊皺著眉，擺動著腦袋，魏真的手一下下搓著趙大寶的臉，輕聲細語跟著趙大寶呢喃，“大寶不怕，老魏在這兒呢……”

當趙大寶喊出，“老魏不要死……不要丟下我……”時，吳建和李霞看到了魏真眼中的淚光。那種心疼到極致的難受，不是只有魏真一人，吳建和李霞或多或少沾染其中。

望著一個呼喊對方不要死不要丟下自己，一個淚光爍爍，吳建仰頭嘆氣，他知道趙大寶的暈血癥是怎麽來的了。

趙大寶吳叔不怨你了！

李霞不知道魏真腦袋開瓢的事跡，但註視著這畫面，也是道不盡的酸楚。

不一會兒趙大寶醒了，坐在病床上，緊摟著魏真的脖子不放。李霞歉疚地走過來，“大寶對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你原諒阿姨好不好？”

趙大寶沒擡眼，說了和魏真同樣的話，“沒關系！”隨後趙大寶蹭著魏真的脖子撒嬌的說了句，“老魏我胳膊好疼啊。”

魏真沒好氣地給了倆字兒，“忍著！”

趙大寶昏迷不醒的時候，魏真心疼地摸趙大寶的臉，抓著趙大寶的手不放，溫柔的哄著趙大寶，趙大寶醒了，魏真即刻冷了神色。

趙大寶懨懨地，耷拉著眼皮，放下了胳膊，小孩兒納悶不已，怎麽回事兒？他受傷了老魏心疼死了才對，為什麽還對他大呼小叫？

趙大寶覺著劇情完全超出了想象，回家的路上，老魏不但沒埋怨那女人，還安慰那女人，千萬不要自責，說什麽我兒子只是受了皮外傷，過幾天就好會。

什麽皮外傷啊！自己那麽用力！傷口肯定很深的！

趙大寶委屈地喃喃，“老魏我胳膊真的很疼。”

魏真冷冷的目光飄來，趙大寶頓時萎了。

一大一小前後進了家門，趙大寶乖乖地坐在了自己的小天地，靠近沙發邊的一張單人床。

魏真抖了抖床上的被子，指裏屋，“麻溜點兒抱著被子給老子滾回裏屋床上睡。”

趙大寶聲音低低地，“老魏我胳膊受傷啦。”

魏真厲色道，“拿左胳膊抱！”

“哦！”

趙大寶灰溜溜地抱著被子往裏走，魏真跟在後面罵，“我他媽也看了，什麽也不是，都是慣的，老子就是對你太好了。”

魏真很少大發雷霆，趙大寶是真害怕了，小孩兒註視著魏真鐵青的臉，也不敢躺下睡覺，安靜地坐在床沿兒。站在地上的魏真從兜裏摸出煙和火，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又煩躁的把煙和火全部丟到了床上。

“說你錯了。”

趙大寶猶豫幾秒，皺眉回了一句嘴，“我哪兒錯了？”

“你沒錯是吧！”魏真發起火來也確實嚇人，說話間抽出了腰間的皮帶，“我再問你一次，你錯沒錯？”

趙大寶也是拗，死活不吭氣，就那麽看著魏真，小眼神還挺淡定。

“今天老子非讓你知道什麽叫錯了不可！”魏真瞪著猩紅的雙眼甩了甩皮帶，“把褲子給老子脫了！”

趙大寶忍著胳膊的疼，將運動褲連帶大褲衩褪到膝蓋，轉身趴在床上，給了魏真個緊俏的屁股蛋兒。魏真手抖了抖，終究還是紅著眼，一皮帶一皮帶重重抽向了趙大寶。

寂靜的房間響起了啪啪啪地鞭打聲和魏真痛楚的低吼聲。

“我讓你傷自己，我他媽讓你傷自己，你傷自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老子，你是想要老子的命是不是？你他媽今天死在醫院，老子也不活了。”

腦袋杵在床上的趙大寶淚染濕了被角，哽咽地吐出一句話，“老魏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暈血……”

魏真揚起的皮帶，定在半空中，又落到了地上，隨即魏真滑坐在了床根，曲起雙腿，頭抵在膝蓋間，肩膀微微地起伏著。

趙大寶知道他屁股指定是開花了，火燒火燎地疼，但當下有比肉疼更令他疼的物種，那就是窩在那兒瑟瑟哆嗦的魏真……

小孩兒回頭看看魏真，臉埋在被子裏使勁蹭了蹭，從床上爬起來，忍著痛提上褲子，進廚房倒了杯水蹲在魏真身旁，歪著腦袋從膝蓋縫裏瞅魏真的臉。

“老魏我錯了，你喝點水。”

“脫了褲子到床上趴著……”

魏真別過臉抹了一把，起身向門外走去，就在魏真要走出門時，那條瘸腿被緊緊地抱住了，“老魏不要找女朋友好不好？我給你洗衣服，做飯!我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聽你的!你怎麽打我都行！求求你不要找女朋友……”

幾年前趙大寶抱著魏真的瘸腿央求魏真不要趕他走，哭得是驚天動地，這時的趙大寶沒有掉一滴淚，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顫抖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趙大寶沒哭，魏真哭了，那心頭最柔軟的部分再一次被趙大寶挖出，捅破，魏真無法自已地淚流出了眼角，趙大寶久久得不到回應，一擡頭看魏真，慌亂地站起來，抱著魏真的腰哄了又哄。

“老魏你別哭，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魏真掰開趙大寶的胳膊，坐到床邊又抹了把傷心淚，“趙大寶你不讓我找女朋友你跟我說啊，幹嘛要那樣，我不了解李霞，還不了解你，你會歡天喜地的幫李霞切水果，你當老魏是傻子麽？今天這刀萬一割到動脈上，你真死了怎麽辦？”

趙大寶像條小狗一樣搖著尾巴，跪在魏真面前，貓著腰，整張臉杵在魏真的大腿上苦哈哈地央求，“老魏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再打我屁股吧，你哭，我好難受啊……”

魏真吸著鼻子手在趙大寶腦袋頂揉了揉，打在兒身，痛在父心，這話一點兒沒錯，皮帶落下那一瞬間，魏真的心都在跟著淌血！

“小混蛋疼不疼？”

“啊？”

趙大寶擡臉嘿嘿地傻笑，聽老魏這關心的語氣，氣應該是消了，“哪兒啊老魏？屁股還是胳膊啊？”

“滾一邊兒去！”魏真笑著罵了句，趙大寶爬上床，魏真伸手扥他褲子，“褲子脫了，趴著睡，老魏去買藥。”

“我也去。”

趙大寶掙紮著要起，夜黑風高，趙大寶不放心。魏真拽下趙大寶的褲子撇到一旁，去看趙大寶的屁股，一條一條血紅的印子。

魏真這會兒直恨自己下手沒輕沒重，把他家小混蛋打成這樣，“疼壞了吧大寶？你說你怎麽不知道躲？”

我才不躲！

趙大寶搖頭道，“老魏別買藥了，一點兒都不疼。”

“不行，不上藥，明天該發炎了。”魏真張羅著出門，趙大寶晃蕩著小雞兒下地，從櫃子裏抽出塊兒薄毯一裹，“老魏你讓我去吧，我趴在後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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