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真去收銀臺交錢，趙大寶對著觀衣鏡摸摸領子，整整褲腿，愛不釋手。導購員含笑站在趙大寶身後，心想現在的小孩真和她們以前不一樣了，屁大點兒就知道愛美，還專挑好看不耐穿的衣裳，那小白襯衣穿幾回就臟得洗不出來了，還有那淺藍色牛仔褲，孩兒他媽可有得洗了。

導購員內心腹誹，話卻說得漂亮，“小朋友真帥像小王子，上幾年了？”

聞言，趙大寶楞在鏡子前，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末考分數，然而不用知道，他也可以確定自己考出了一坨屎，別說重點中學，普通中學能進去都是運氣好。

不管了，劉偉楠肯定幫他領了成績單，晚上老魏上廁所，他打個電話問問再說。

趙大寶註視著鏡子裏，微微晃著身體走過來的魏真，轉身之際掛上了笑，“老魏我帥不帥？”

魏真將單據遞給導購員，寵溺的摸摸他的頭，“帥得老魏都認不出來了。”

導購員嘴角抽搐著笑了笑，瞧他那眼睛瞇瞇的，一笑都快沒了，還帥，帥的那個是你吧，“先生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魏真禮貌的點了下頭，攬住趙大寶的肩走了。在趙大寶死磨硬泡的轟炸下，魏真沒抗住，到四樓為自己挑了件打折襯衣。倆人提著東西出了商場，魏真又要往不遠處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兒身邊走，他和趙大寶要錢。

“大寶給老魏一百。”

“什麽一百啊？”趙大寶道，“就剩五十啦，還留著等會兒理發呢。”

魏真掏趙大寶褲兜，鬼扯，他走時候帶了八百，趙大寶的衣服刷的卡，自己的襯衣趙大寶出的錢，怎麽會剩五十，“大寶你得懂事兒，你想想你在外面討飯的時候，如果有人能給你個一百二百，是不就能過得好點兒？”

“什麽啊，我是自力更生，她是在這兒騙錢……”趙大寶不屑的反駁完，奪過魏真掏出來的錢，嗖地跑了，“老魏我在前面理發店門口等你。”

以後出門可不能把錢交給小混蛋保管，冠冕堂皇說怕錢被偷了，其實就是個鐵公雞，怕錢進了別人口袋。

魏真無奈的嘆了聲，又笑著慢慢往前走，他走沒幾步，過了馬路的趙大寶急匆匆跑回到了他身邊。

“不是說在理發店門口等我嗎？馬路來回穿，車撞到怎麽辦？”

趙大寶拉住魏真的手道，“我怕你丟了。”

魏真緊了緊趙大寶溫熱的手，牽著人，一步步過了馬路說，“老魏丟了，大寶肯定會找到老的，對不對？”

趙大寶點點頭，魏真道，“這就好了，老魏肯定會在原地等大寶來找，所以大寶不要害怕，不要再想誰會丟下誰的事情，以後大寶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

趙大寶張了張嘴沒說話，手心的汗染了魏真滿手，老魏看了他的末考成績會不會氣瘋？如果他真的連普通中學都上不了的話，他也沒臉上學了。

趙大寶喘喘不安的坐在理發店，小孩兒還不敢表現出來。魏真一看他，他立馬把眼睛笑彎。魏真還奇怪，和上回理了一樣的發型，小混蛋怎麽沒問他醜不醜。

從理發店出來，魏真說去水上樂園，趙大寶直搖頭，他哪有心情玩兒呀，他現在只想給劉偉楠打電話問問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

時間尚早，還沒到吃飯的點兒。倆人回了家，放下手裏的東西，魏真領著趙大寶來了家門口的澡堂。

魏真一入池子便閉上了眼，經過趙大寶出走事件後，可以說他既疲憊又充滿動力，這和曾經一個人過日子的感覺截然不同，尤其是他瘸了腿後，奮鬥這個詞，早死在了心底。可現在它又在自己腦子裏漸漸覆蘇，遍布全身。

然而奮鬥並不是母雞下蛋，隨便努一努，幾顆熱騰騰的蛋就出來了。他沒有時間從底層往起爬，也沒有資格，他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沒學歷，至今沒幹過一份像樣的工作。它需要錢，或多或少的錢，多了大投資，少了也可以慢慢折騰，但絕不是身無分文。

魏真閉眼，仰著頭，胳膊旦在沿上思索了一翻，他只有不要臉一回了。以前一起混的一哥們兒，在堵桌上輸了他三十萬，大家心裏明鏡似的，這就是閑的鬧著玩兒，下了賭桌誰也沒提這茬兒，後來他脫離了那一行，人模人樣的像個好人了，更不會去要了，但過幾天他要舔著臉把錢討回來。

希望這幾年那小子在社團混出了名堂，不差這三十萬，二十萬，不然打死這只雞也努不出熱蛋來。

魏真仰靠在池子裏閉目養神，規劃著將來。趙大寶乖乖站在魏真身旁，胳膊放在池面上，手拖著下巴，小孩兒也在想未來呢。

不上學了幹啥，繼續撿破爛兒，老魏會不會嫌棄他，打零工，誰要他呀，擺地攤吧，趙大寶想，家門口那條街上，總能看見老太太在賣襪子鞋墊兒褲衩兒啥的。哪天去給老魏買雙襪子，順便問問上哪兒進貨。

趙大寶正想著自己的小事業，被站起來的魏真一把撈了出來。

趙大寶從頭到腳，魏真搓了一遍，就差洗小機兒了。魏真站著搓自己的時候，趙大寶套個搓澡巾，也有模有樣的蹲在地上，在魏真腿上搓搓搓。魏真也懶得管，小混蛋無聊，慢慢搓泥玩去吧。

晚上，魏真到餘大媽家打問換房的事兒，趙大寶拿著魏真的手機，跑到院子外面給劉偉楠打電話，劉偉楠聽到趙大寶的聲音，哇地連著喊了三聲。

“趙大寶！趙大寶！趙大寶！”

趙大寶皺著眉把手機往後撤了撤，又放到耳邊，“劉偉楠聽說你去找你媽啦？”

劉偉楠接著喊道，“趙大寶這重要嗎？重要嗎？”

趙大寶想想也是，還是說說他的分數吧，“劉偉楠我想問問你幫我領成績單了嗎？”

劉偉楠吼聲更亮，“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麽？是麽？”

趙大寶，“……”

到底要說什麽啊？

馬上趙大寶又聽到了劉偉楠的喊叫聲，“趙大寶你他媽離家出走也不和我說一聲！你還把我當好朋友麽你？你不夠意思你……”

趙大寶隱隱聽到劉偉楠好像哭了，“我只有你一個好朋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偉楠生氣道，“那你不和我說？”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趙大寶想想又扯了句謊，“後來想給你打電話，才發現沒拿手機，我不記號的……”

劉偉楠打斷道，“趙大寶那你記得魏哥的手機號麽？”

趙大寶說了倆字兒，“廢話！”

劉偉楠哼道，“小樣吧你。”

趙大寶呵呵笑了聲，“劉偉楠我考了多少分兒啊？”

劉偉楠岔開了話題，“趙大寶你都去哪兒野了？有沒有被欺負？”

趙大寶撓撓頭道，“我去要飯，撿破爛兒啦，劉偉楠我到底考了多少分兒啊？你說吧！”

“快，快及格了……”劉偉楠壓著嗓子說完，趙大寶攥著手機蹲下身道，“沒關系啊，不用替我難過，你考了多少？”

劉偉楠嘆氣道，“我和你差不多，趙大寶我爸打算花錢找人把我弄進好一點兒的私立學校，你去不去？”

趙大寶低頭抱住膝，咬了咬嘴唇說，“劉偉楠我不打算上學了。”

劉偉楠想砸手機，“你不上學能幹啥？”

趙大寶剛要說話，手機被突然伸過來的手奪了去，一轉頭，趙大寶嚇得肝兒顫了顫，“老魏，老魏，我……”

“滾回去。”魏真指了指院兒裏，舉著手機邊往巷子外走邊和劉偉楠說話。

趙大寶懨懨的回了家，這下他死定了！

魏真提著一袋零食推開門，坐在沙發上的趙大寶像只受驚的兔子，騰地立直了。魏真將零食擱到茶幾，按著趙大寶的肩坐下，往後靠了靠。

“對不起！”

趙大寶，“……”

“如果不是老魏你不會考成這樣。”魏真不知道趙大寶怎麽會在考試那天便得知，他要把他送去福利院的消息，他也沒打算弄清楚，沒有意義。“老魏已經和劉偉楠講好了，你和他一起去上私立學校。”

趙大寶聽著魏真內疚夾著些許痛楚的聲音，眼眶不由的紅了，劉偉楠太多嘴了，老魏這麽難過，還不如他挨一頓揍。

“老魏我不想上學了，學習好累，我想去擺地攤兒。”

魏真的臉一下沈了，小混蛋還真有這心，“你再敢說不上學，信不信我抽你。”

“那你抽我吧。”趙大寶褲子褪到膝下，手撐沙發站立，給了魏真個屁股蛋兒，“老魏你使勁打我，我不怕疼。”

“你你你……要造反了你，你真以為我不舍不得下手是吧？”魏真起身在地上走來走去，一會兒跑進廚房一會兒串到裏屋，最後拿出雙筷子。

趙大寶撅著屁股回頭看了一眼納悶兒道，“老魏你拿筷子幹嘛啊？”

“幹嘛！”魏真本著臉將那雙筷子甩的虎虎生威，嗖嗖作響，“抽你。”

趙大寶噗嗤笑了，“老魏你能換個工具嗎？筷子還要留著吃飯。”

“小混蛋你還笑……看我不打死你……”

魏真筷子掇在茶幾上，脫下了自己的鞋，只是這鞋在那屁股蛋兒上比了又比，我讓你不聽話，讓你不聽話說了又說，也沒挨住屁股上的肉。

他也看了，這招沒用，小混蛋是卯足了勁兒等著他打呢！

魏真丟了鞋，賭氣得坐回到了沙發，“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趙大寶轉著屁股，露著個小鳥，坐到了魏真身邊，他去上學，日子才沒法過，老魏一修車的哪能供得起他上那麽貴的私立學校。

“老魏你別生氣，你打我，打了我，你就不氣啦。”

趙大寶抓著魏真的手往屁股上拽，魏真用力甩開，摁住自己心口，喘著氣，閉上了眼，“氣死老子了！氣死老子了！”

趙大寶趕忙擡腿跪在沙發撫魏真的胸口，“老魏你別激動，沒事兒的，深呼吸。”

“趙大寶你知道老魏是有病的吧？”魏真眼睛睜開一條縫，微張著嘴，馬上要死了似得望著嚇得滿頭大汗的趙大寶，“哎吆不行了……好想砸東西……喘不上氣了……好想一頭撞死……”

趙大寶不知道魏真是真犯病假犯病，看著魏真這副要死不活的喘息樣，小孩兒腦子早漿糊了，沒等魏真死過去，就嗚地哭了。

“老魏……嗚嗚老魏……你要撞哪兒……我們一起……”

魏真，“……”

這戲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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