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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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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朔看著眼前的女子,等著她說話。

平陽公主是替弟弟請東方先生入宮赴宴的,原本這個差事應該是李陵來,可是她說自己與東方先生有些交情,便自告奮勇請人,所以還是讓她過來了。

“東方先生此時在院中做什麽呢?”平陽一下馬車便看到東方朔在院子裏走動,有些奇怪地問道,“怎麽不在屋裏?”

東方朔勉強整了整思緒,回道:“平陽公主此時也應該在宮中幫助操辦太子大婚事宜,怎的來了在下的小院?”

華服女子,也就是平陽道:“原本確實如此,只是我聽聞徹兒欲派李陵前來請先生入宮赴宴,而李陵又一時有事走不開,我便自己過來了。”

東方朔道:“入宮赴宴?東方朔何德何能……”

平陽忙阻止道:“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先生之能,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今日徹兒大婚之日都沒有忘記先生,可見他心中對先生的重視,還望先生千萬不要推辭。”

入宮赴宴,而且是赴阿嬌的大婚之宴,這對他與阿嬌兩人是何其殘忍,東方朔想要開口拒絕,然而出口的話語卻鬼使神差地變成:“好,既如此,東方便隨公主走一趟。”

平陽見自己輕易便完成了弟弟交托的任務,心中不由有些疑惑,徹兒分明說過請東方先生入宮是很難的,她怎麽如此簡單便將人請到了?

心中這麽想著,嘴上卻絲毫沒有怠慢:“先生答應入宮,徹兒不知該有多高興呢,先生,請上馬車。”

東方朔從善如流,走到小院門口,彎腰進了馬車,心中卻在想,知道他答應入宮,太子真的會很高興嗎?若真是如此,卻不知道阿嬌回府那一個月,日日來向他打聽阿嬌下落的人又是誰了!

他對太子解釋了數十次,阿嬌接到父母傳信,回家與自小定親的表弟成親了,太子卻依舊不厭其煩地來詢問他阿嬌的故鄉在哪裏,看那架勢,只要他說出一個地方,太子便要快馬加鞭趕去阿嬌的家鄉阻止,他當然不可能把阿嬌真正的身份告訴太子。

不過今日之後,便是他再不松口,太子也已知道阿嬌的身份了,若說太子會因為他答應入宮赴宴而高興,毋寧說他會因為發現阿嬌便是他的太子妃而興奮!

如今,太子也算求仁得仁了,只盼他日後好好對待阿嬌,也算不枉他……不枉他絕情一場!

今日的漢宮與往日的安靜不同,人來人往極是熱鬧,到處掛滿了紅色的綢帶,宮人們亦換上了特為太子大婚而制的紅色衣衫,整個宮裏紅通通一片,喜慶極了。

平陽與東方朔來得正是時候,此時劉徹方與蓋著紅蓋頭的阿嬌來到宣室正殿,東方朔沒有官職在身,不能站得太近,但他依舊一眼便看到了一身黑底華服的阿嬌,那身形、那姿態,的的確確是他的小徒弟無疑。

他們站在一身病氣的景帝和身體康健的竇太後身前,在九卿之一太常大人的念喝聲中參拜天地,之後,阿嬌便被攙扶去了太子所居的宮殿,而劉徹則留在宣室進行接下來的流程,竇太後也留下了,身體支撐不住的景帝卻被送回了後殿。

遠遠看著歪倒在軟轎上的皇帝被擡進去,東方朔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雖說喜事有沖喜之功效,可皇帝若真的不好了,阿嬌這個新婦又該如何自處?

不得不說東方朔果然料事如神,便是冥冥之中產生的預感也靈驗極了,皇帝才被擡回去沒一會兒功夫,宣室後殿便傳來了嘈雜的哭泣聲,接著,整個漢宮便響起了一下下悠遠綿長的喪鐘聲,鐘聲一層層往長安城外傳去,即將傳遍整個大漢王朝。

皇帝,駕崩了!

宮裏的所有人都亂了起來,再無人理會無官無事的東方朔,他眼睜睜地看著宮中所有的喜慶之物被黑白二色的緇衰代替,好好的一件舉國同慶之事,轉眼就變成了天地同悲。

皇帝駕崩,朝野禁喜事、樂舞一年,以示哀悼,從今往後的一年內,公共場合不準見笑臉,否則就要入罪。

宮中所有宮殿皆忙碌起來,唯有一座宮殿在這喧鬧中顯得極其安靜,這便是太子所居的宮殿,此時,整個宮廷的人無一人想起這裏還有一個新嫁娘,或者說,他們便是想到了,也只能當作沒想到。

好好的一件喜事變成喪事,眾人似乎把所有責任都歸到了阿嬌頭上,沖喜沒有沖成,卻沖出了禍事,可不就是她這個新婦責任最大?

東方朔心中擔心阿嬌,便趁著四下無人註意到他,悄悄往十分安靜的太子宮而去,此時天色已晚,他在墻角邊一躍,便翻進了宮殿,沒多久便找到了阿嬌所在的屋子。

屋子裏依舊是一片喜色,整座宮殿卻除了阿嬌再無一人,所有人似乎都把阿嬌看成了不詳之人,此時此刻,沒有人敢接觸她,便是擔心女兒的館陶公主,也礙於皇帝的駕崩而無法看顧阿嬌。

東方朔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陣陣收緊,他這回是不是錯了?是不是不應該逼阿嬌嫁給太子?或者,是不是該幫她拖延一段時間再談婚事?但凡他為此事想過辦法,如今也不會出現這種局面!

他即便再是料事如神,也依舊是個人,而不是神,不能什麽事情都提前預知!

看著阿嬌仍舊蒙著紅蓋頭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床榻上,東方朔不由自主地心疼起阿嬌來,他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走進這間屋子,可是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阿嬌身前。

在東方朔進屋之後,阿嬌立刻便發現是他,她與師父相伴十年,對師父的一舉一動、日常習慣了若指掌,這種緩慢而有力的獨特腳步聲,不是師父又能是誰!

察覺到東方朔到來,阿嬌猛然擡頭,掀開了自己的紅蓋頭,一雙如秋水剪瞳般的眸子不期然直直撞進了東方朔眼中,這一刻,兩人均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一跳。

糟了,是心動的感覺!

此時的太子宮不會有人過來,兩人對視良久,方才移開視線。

阿嬌轉頭看向別處,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仿佛觸碰在東方朔心上,可她卻一言不發,就是不與他說一個字。

見狀,東方朔只得率先開口,那沈重的聲音帶著絲絲悔意:“阿嬌,你……可怪為師?”

阿嬌依舊看著別處,不願開口回應東方朔。

東方朔沈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道:“你若生氣,便是打為師幾下出氣也好,就是別……不說話!”

這一次,阿嬌終於給了回應,語氣卻是極其平靜:“師父無需自責,答應嫁給太子,是阿嬌自己做的決定,如今無論變成什麽局面,都由阿嬌自己承擔,與師父無關!”

東方朔聞言,愈加心疼阿嬌,他正要開口,卻被阿嬌搶在前頭道:“師父想聽的,不就是這句話嗎?如今已經聽到了,您可以走了!”此話又與前頭的平靜不同,滿滿都是堵氣的成分。

“陳阿嬌!”東方朔突然擡高了聲音,帶著失望道,“你心中便是這樣看待為師的麽?”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這樣,您現在還來這裏做什麽,彌補?還是安慰?”

東方朔幾乎被阿嬌的話氣個倒仰,她這說的都是什麽話,被逼出了真火的他脫口而出道:“如今無論為師做什麽,你都要如此曲解?”

阿嬌並不答話,反而說起了毫不相幹的事情:“反正在師父眼中,大漢百姓就是比阿嬌重要,為此,便連阿嬌的終身幸福都可以犧牲掉!”

“為師讓你嫁給太子,又何嘗不是為你的終身幸福考慮,紫薇星與鳳星必定會恩愛一世,縱使期間也有許多磨難,終究不會改變這個結局。”

“我現在不想聽這勞什子星相,就是因為這個,您才認為我非要嫁給劉徹不可!”

東方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些什麽,阿嬌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心上,就是因為這虛無縹緲的星相,他把阿嬌逼到了如今的地步!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

阿嬌有些驚訝地看著東方朔:“師父不逼我與劉徹恩愛百年了?”

東方朔有些無奈道:“不了,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為師還逼你做什麽!”

“可是我卻不能就這麽離開宮裏。”

“為了館陶公主和堂邑侯府?”

阿嬌點頭道:“正是,我若就這麽離開,母親和府裏少不得要承擔罪責,可我若暫時留在宮裏,那麽不詳的名聲由我擔著,府裏也不需要承擔我離開的責任。”

“聽你此言,你似乎已經有了計劃?”東方朔回過味來了,合著阿嬌在嫁進宮之前,早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

“正是,只要事情進展得順利,再過幾年,我便可以擺脫這些出宮了!”所以對於她的計劃來講,景帝在這個時候駕崩還是有利的,她不再需要想辦法不讓劉徹見到她,如今有了這個不詳的名聲,劉徹便有了借口不與她相見,能夠如此,她相信劉徹一定不會反其道而行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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