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入宮

關燈
堂邑侯府尊貴的阿嬌翁主十年沈屙終於痊愈的消息一經傳出,便引來萬千註目,長安勳貴們原以為這位嬌貴的翁主娘娘病了這麽久,是不會有病愈那一日了,誰知這幾日竟然大好!

有那心思玲瓏之人紛紛遞上拜帖,一是為恭賀翁主身體康健,二是為一探此事真偽,三也是在向館陶公主示好,太後如今大權在握,館陶公主又是太後最寵愛的女兒,平日沒有機會與堂邑侯府接觸,如今有了機會,他們自然要好好把握。

但是這些拜帖卻被一一擋了回去,用阿嬌的話來說,她近十年沒見過外人,如今病愈,第一件事應該是拜見皇上、太後,他們既是她的長輩,這些年又賞賜了不少珍貴藥材,往宮裏走這一趟是無論如何也避不過的。

館陶對於她這懂禮守禮的行為很是誇讚了一番。

再一次穿戴起翁主的行頭,阿嬌略顯不適,多年不曾如此穿著,乍一穿起,精致繁瑣的衣物與首飾壓在身上,她幾乎連走路都不會了,同手同腳往門口走了幾步,惹來滿屋丫鬟憋笑的抽氣聲。

館陶急忙抿嘴拉住阿嬌,含笑道:“如此尊貴好看的行頭,穿在嬌嬌身上,可是再合適不過了,這麽往宮裏走上一圈,保準把那些公主貴女們全比下去。”

阿嬌亦不由為自己方才的舉動汗顏,她怎麽如此不穩重,換個衣服就連路都不會走了?

可是聽完館陶的話,她卻眉心微皺,給館陶使了個眼色道:“母親,即便我們家身份不一般,這話以後可也不許再講了,須知隔墻有耳。再者,公主們儀態萬方,貴女們矜貴柔順,阿嬌也是佩服的。”

館陶聞之一怔,隨即卻不以為然地笑道:“嬌嬌無需如此謹慎,即便傳出去了也無妨,我倒要看看這長安城裏,哪個敢說一句不是!”

這話說得霸氣,尊貴隨性之風盡顯,可見她這些年來過得順心,沒人給她氣受,想想也是,皇帝的胞妹,皇太後的親女,現如今大漢王朝最最尊貴的長公主殿下,誰活得不耐煩了敢找她的麻煩。

可是盛極必衰這個道理,阿嬌還是懂的,如今這般氣象養成的脾性,若再不改,等到那墻倒眾人推時,往日的好處也都成了不是,阿嬌本想再規勸幾句,卻被館陶拉著往府外走去,沒了開口的機會。

兩人上了一輛極其富麗堂皇的馬車,車前四匹神駿大馬並排,蹄子時不時刨一下地,車身卻穩穩地停在那裏,可見其訓練有素的程度。

車身並非阿嬌與師父前往厭次時坐的那種四面封閉型的,而是在兩人座位前的紅木傘柄上頂著一副華蓋,雖不似帝王出行那般精致奢華,卻也以金線織就了一圈蓮華圖案,又飾了大小不一的明珠,圓形的華蓋大小恰到好處,將兩人的座位都遮在蓋下,周邊垂下了一圈半透明的鵝黃色絲綢,使得坐在車中的兩人身影若隱若現。

馬車到達漢宮門口時,兩人的待遇依舊如十年前一般,被看守的侍衛恭敬地迎了進去,一般人在宮中是不準坐車駕的,只能步行前往,深受太厚寵愛的館陶長公主自然不在此列,她早已被特許了在宮中乘坐車駕的權力。

兩人坐著馬車通過被兩邊高大宮墻夾在中間的極長巷道,又經過幾處宮殿,終於再一次站在長樂宮前。

長樂宮是在秦朝離宮興樂宮的基礎上改造而成的,時至今日,在這漢宮已經佇立了六十多年,從它的第一任主人高祖呂後開始,到如今的主人竇太後,住在這座宮殿裏的女人,都是這漢家天下站在權力頂峰的女人!

阿嬌與館陶公主如十年前那樣一步一步走上長樂宮門前的臺階,當年於她而言過於漫長的臺階,如今依舊漫長,可當時那種忐忑又緊張的心情,如今已經不存在了,因為她知道竇太後對她是寵愛的,不管這寵愛中夾雜了多少其他東西。

人總是恐懼於未知的東西,如今阿嬌已經在這漢代生活了十年,又得東方朔這等經天緯地之大才的教導,已經能游刃有餘地處理很多事情了。

再一次見到竇太後時,阿嬌覺得她一如往日尊貴威嚴,人卻感覺老了很多,也許女子到了一定年紀便老得很快,又也許是因為她這段時間為景帝舅舅的病情操心過重,以至於憔悴了許多。

她雖然掌握了很多原本應該屬於帝王的權力,卻終究是景帝的母親,母子連心這個道理亙古不變,聽館陶說,這一回景帝舅舅的病怕是不太好。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館陶才這麽著急宣布她病愈的消息,也急著張羅她和劉徹的婚事。

時隔多年再一次見到阿嬌,竇太後原本過於威嚴的臉龐,也因為笑容而變得緩和了許多,她拉著阿嬌的手感慨道:“到底是上蒼開眼,阿嬌的病總算痊愈了,這麽多年,你母親總說外祖母若過府去探望你,怕病氣沖撞了貴體,總攔著不讓去,可憐外祖母到了今日,才再一次見到我的嬌嬌兒!”

不管她這番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總是表現出了寵愛的姿態,阿嬌便也從善如流道:“外祖母,阿嬌認為母親做得可太對了,阿嬌縱使在病中,也是掛念著您的,若因為阿嬌而損了您的貴體,那阿嬌恐怕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說完,她朝身邊的館陶看了一眼,館陶自然會意,靠近竇太後半是撒嬌半是嗔怪道:“母後您看,阿嬌自己也是這麽說的,這回您可不能再責怪女兒總攔著不讓您去了吧!”她身為公主之尊,榮寵半生,在外自然要端著尊貴的架子,在竇太後跟前,卻依舊帶有些小女兒的姿態。

如此這般,竇太後看阿嬌的眼神都親近了幾分,幾人又親親熱熱地聊了一會兒,竇太後本想留兩人在長樂宮用膳,可是聽館陶說要帶阿嬌去看望景帝,便也不留他們了。阿嬌離開長樂宮時,發覺竇太後眼角眉梢都染了些憂愁,看來縱使是權力欲望很強的女子,心裏依舊抹不去對子女的愛。

這般場景讓阿嬌想起一千年後的另一位站在權力頂峰的女子——武則天,為了後宮的爭權奪利,為了前朝的權力地位,她不惜手刃親女、數度廢去親子的皇位,最後更是自己坐上了皇帝的寶座,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皇帝。

數千年的中國歷史,女子手掌大權的不在少數,可是排除萬難登上皇位的女性,卻只有武氏一位,對於後人而言,她是一位不朽的傳奇,作為女子而言,她也是一位最為耀眼的明珠,可作為母親,她卻是十分不稱職的。

權力、聲望與母性,竇太後邁過了前面兩道坎,卻終究邁不過第三道,這也註定了她一生都不成就武則天式的女性至尊,只能以太後甚至太皇太後的名義幹政!

言歸正傳,阿嬌與館陶來到景帝舅舅的未央宮後,引路太監並未把兩人帶去宣室正殿,反而繞過正殿,直接去了後殿的帝王寢居之處。

阿嬌見到比之十年前仿佛老了二十歲的景帝,才真正明白館陶所說的病情不太好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如今才四十多歲的景帝,在阿嬌眼中竟像個年屆六十的垂暮老者。

求醫問診講究望聞問切,以阿嬌粗淺的醫術來看,此時的景帝面色灰敗,顯然是油盡燈枯之相,確實離大限不遠了,怪不得厭次侯之子劉義明知劉徹是當今太子,卻依舊當作不知道一樣把他關進侯府私牢,原來這中間竟還牽扯了皇位之爭!

如今劉徹安然返回,厭次侯府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不過只有阿嬌這個知道後事的人才會這麽篤定,於如今的王公貴族而言,皇位的歸屬沒有最後確定,他們也許還會抱有一絲僥幸之心。

竇太後會放棄親生孫兒劉徹,轉而支持非親生的梁王為帝,一是因為梁王多年如一日在她跟前孝順討好,二也是因為太後的頭銜到底比太皇太後更加易於幹政,若是劉徹登基,後宮多了一個王娡王太後,又是皇帝親母,於竇太後而言終究是個掣肘。

景帝見到阿嬌身體痊愈前來探望他,氣色都好了許多,拉著她說了許多話,他如今身體日漸衰敗,見到阿嬌這個病了十年的人,仿佛有說不盡的話題可聊,只是他得病日久,力氣不濟,說幾句便要大喘氣,說著說著,便歪在龍榻上睡著了。

阿嬌與館陶合力讓他在龍榻上躺好,又為他撚好錦被,便輕手輕腳出了宣室殿。

見館陶面色並不算好,阿嬌亦低頭不語,館陶是景帝舅舅的親姐姐,見到弟弟正值壯年便有早逝之相,她自然心情不佳,只是這心情不佳中還夾雜著其他。

景帝駕崩,新帝即位,她由長公主變成大長公主,這頭銜日益尊貴,與皇帝卻愈加疏遠,她是支持劉徹的,新帝即位後,這大漢朝便會有新的長公主,而她這大長公主雖然是新帝的姑姑,終究沒有姐姐親近,所以她必須把阿嬌嫁給劉徹,這不僅會讓阿嬌成為大漢母儀天下的皇後,她自己亦會成為皇帝的岳母。

既是姑姑,又是岳母,她倒要看看哪個還敢小瞧怠慢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