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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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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定主意假裝失憶,陳嬌只能努力讓自己裝得像一些。

她呆呆地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一種近乎茫然的神情看著眼前的華服婦人:“你是誰?為何喚我嬌嬌?”為求逼真,她還用手重重砸了自己的腦袋。

婦人聞言,忙用雙手捧著陳嬌小巧的臉頰,讓她的眼睛正對著自己的臉,焦急道:“嬌嬌,這回可是看清楚了?我是你母親!”

陳嬌盡職盡責地演好自己的角色,有些不確定地擡手指指婦人,“母親?”又指指自己,“嬌嬌?”

婦人激動點頭道:“是,我是你母親!嬌嬌可是記起來了?”

陳嬌只能茫然搖頭:“母親是什麽?嬌嬌又是什麽?”

“蒼天吶,怎會如此!”婦人低聲念了一句,忙不疊用手中帕子拭過陳嬌的小臉,帶著些微哭腔道:“嬌嬌,你可別嚇母親!”

陳嬌依舊木木地眨眨清澈如水的大眼,一語不發,裝作一副什麽都聽不懂的樣子。

婦人見她這副模樣,明顯急上眉梢,雙眸也迅速凝聚起水霧,眨眼間便從光滑的面頰上滾落下來。

陳嬌面帶好奇,擡手抹過她臉頰上的淚水,放在自己舌尖舔了舔,末了,還喃喃自語:“鹹的?”而後,她又擡頭對婦人道:“這個,鹹的,不好吃,不要再流了!”

婦人聞言,忙用手絹拭了拭淚道:“好,母親聽嬌嬌的,不流了。”說完,又轉頭朝外面道:“快,傳太醫,傳太醫!”

“諾。”自有那伶俐的下人應聲而去。

太醫,竟然是太醫!這個名號代表的可是宮廷,難不成,她如今身處宮廷?

陳嬌一面應付婦人的噓寒問暖,一面暗自揣測自己如今的身份,住處雕廊畫棟,身邊奴仆成群,穿戴貴氣逼人,求醫問診能夠隨隨便便傳喚太醫,八成是宮廷無疑了!

若真是如此,那麽眼前的婦人難道是此間皇帝的妃嬪?而她,則是皇家公主?

這麽想著,陳嬌開始不著痕跡地向婦人打聽起自己如今的處境來。

婦人告訴陳嬌,她名喚“陳阿嬌”,是當今皇帝的外甥女。她的外祖父乃先文皇帝,外祖母為當今皇太後竇氏,而她自己,則是當今皇帝的妹妹館陶長公主。

聽到這些,她一個歷史系學生若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就可以自刎謝罪了!館陶長公主啊,陳阿嬌啊,她的老天爺啊,她這是來到了一個怎樣神奇的地方!

她如今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武帝廢後,被眾多文人詠嘆過的長門怨婦陳阿嬌,雖然如今才十歲,是個沒長成的小蘿莉,但日後的結局早已記載在眾多古籍上了!

她真的成了那個自己曾經嘲笑過、也可憐過的陳阿嬌了!

蒼天吶,請讓她再去死一死……當然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活過來,她絕不選擇再死一次,即便是日後一入宮門深似海,長門冷宮鎖芳魂,她也要活著,而且是好好地活著!

再說了,如今的陳嬌已不是原來的陳阿嬌,她日後會不會嫁給劉徹還是兩說,即便嫁了,按照她的個性,也絕對不會成為妒婦,為了搶一個當帝王的男人而放棄榮華富貴金玉滿堂?

她又不是有病!

如果說漢武帝廢後的最大原因是嫉妒,那麽當她成為陳阿嬌的那一刻,這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

她心裏清楚得很,給皇帝當後妃,最重要的就是不可有嫉妒之心,試問歷史上哪一個大權在握又野心勃勃的帝王是一生一世只愛一人的?

不存在的!

她一個學歷史的人,若是這點都看不透,那真是可以再一次自刎謝罪了!

但是,僅僅因為嫉妒而廢後,這個理由實在太扯了,腦子稍微明白一些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廢後多大一件事情,其中牽扯的政治角逐、爭權奪利可太覆雜了,哪裏是簡簡單單一個原因可以概括的!

以學術話語來講,隨著漢武帝首任皇後的倒臺,她所代表的政治勢力也隨之沒落,這也就預示著,由漢武帝親手提拔的新勢力即將登上歷史舞臺,而漢武帝自己,也將成為一名真正的乾綱獨斷的帝王,為他日後文治武功的顯赫一生打下堅實基礎!

所以陳阿嬌集團的存在,相當於劉徹前進道路上的第一個障礙,這個集團的倒臺是必然!

如果不是館陶公主正在看著她,她真想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大叫三聲。

前路暗淡,何處又是她的退路?

與此同時,陳嬌又為自己感到慶幸,起碼,這是一個她知道的朝代,對於一些影響歷史走向的大事,她如今也算有了未蔔先知的能力,日後如果需要在政治上站隊,也能找到正確的隊伍,不至於丟了自己的性命。

當然,若是能夠選擇,她定會遠離政治漩渦,自古政治便最是骯臟,殺人者,至多不過手染數人之血,而玩弄權術者,卻是在操縱萬千人的性命,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麽天馬行空地亂想一通,沒過多久,太醫便慌慌忙忙趕到了。

老太醫剛欲行禮便被館陶制止,她揮手表示免了他的禮,急道:“快,看看翁主怎麽回事,怎會什麽都不記得了?”

太醫聽聞後,顫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為陳嬌把脈,陳嬌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導致小阿嬌最終香消玉殞的緣由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小孩子貪玩,爬上樹去摘果子,不小心摔下來,頭部磕到了石頭,之後就陷入昏迷,直到陳嬌來到這具身體裏。她如今的傷勢主要在頭部,在看病全靠望聞問切的漢代,失憶不失憶的,全憑大夫一張嘴。

陳嬌全程帶著茫然,任由老太醫施為。

檢查完後,老太醫又跪下了,這次館陶沒有阻攔,只聽他略帶猶豫道:“回長公主,翁主許是因頭部磕到硬物,淤血積聚,故而導致記憶缺失,待老臣開個方子,好生調理一番,或許……能夠好轉。”說完,額頭上肉眼可見地起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如此說來,翁主的失憶之癥也許好不了?”館陶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擔心陳嬌的身體還是氣惱太醫無法治愈,或許兩者皆有。

“你這個太醫是幹什麽吃的?”

“老臣……老臣有罪。”老太醫不停地磕頭,房中清晰地響起額頭撞地的聲音,他心中滿是恐懼,這位館陶長公主向來傲慢又嚴厲,今次若是治不好翁主的病,自己怕是性命不保,然而他多年的醫德又不允許他在這種情況下說謊。

“來人……”館陶欲喚人將老太醫拉出去治罪。

“等等,”陳嬌看出了她的意圖,忙出聲阻止,“母……親,算了,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那便由母親就告訴我就好了,如今我傷勢未愈,母親就要為我懲罰太醫,這恐怕……母親饒過他,便當做為我祈福可好?”

她的失憶之癥是裝的,若為此害了老太醫一命,她也於心不忍,館陶公主是極寵愛陳阿嬌的,她若是開口,絕對有效。

“好,”館陶思索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地開口道:“既然翁主替你求情了,那便饒你性命,還不趕快謝恩。”

“諾!老臣謝翁主恩典,謝長公主恩典。”說完快步出門,生怕走慢一步,館陶就會改變主意似的。

“謝謝母親。”陳嬌略帶撒嬌道,她如今要快速適應自己的身份。

“傻孩子,你是為娘親子,何須道謝!”說著,館陶輕輕摸了摸阿嬌的頭,道:“你好生歇息,母親親自去為你煎藥。”

“嗯。”陳嬌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感動,館陶公主在史書上的名聲便是再差,寵愛女兒卻是不爭的事實,她如今既然享受了這一切,日後便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她一把,起碼能夠在預知未來的漢武帝會真正君臨天下的情況下,盡力緩和她與劉徹的關系,讓她得到身為大長公主應有的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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