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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逃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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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樣清明亮麗,但卻蒙上了一層濃郁的哀思和重重的恨意。

霍特普瞪著她投給他的那雙充滿莫名仇恨的眼,拿劍的手也透過劍柄生出了陣陣寒意,那股直達內心的寒冷讓他連握劍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他緊了緊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光逼視著她:“泰伊,我一直以為你是一位聰明的女奴,知道怎麽避開法老的責難,你以前的恭敬態度到哪裏去了?”

“裝的!”泰伊平靜地說,平靜得好像一汪永遠起不了波瀾的靜湖,“當身邊的朋友從法老的手底下一個個痛苦死去的時候,我再也裝不下去了,我無法再面對一個血腥的法老表示我的恭敬了。”

“你……”霍特普高喝一聲,揮劍直壓她的脖頸,泰伊仰起頭閉上眼迎上他的劍鋒,淡淡地說:“法老每多殺一個人,你在人們心中的敬意就少一分,但法老的一雙手殺不完所有的人,卻可以讓所有人的心都不再靠近法老。”

“你……”霍特普的劍鋒從泰伊泰伊白皙的脖頸處快速滑過,劍猛地停下來。

泰伊如天鵝一般美麗的脖頸上滲出像玫瑰的初蕾般殷紅的血絲,美得讓人的心裏都在疼痛,絲絲血液滴淌在劍上,溫熱了劍的冰冷,如同玫瑰汁液的紅化入霍特普烈火熊熊的眼裏,他不由自主地退卻了一步,劍從泰伊脖頸上離開,顫抖的劍尖直指她的鼻尖,“我不會殺你,這樣太便宜你了!”

“啟稟法老,哈噶綠洲和達赫拉綠洲的兩位總督已經在大殿上等候著法老了。”一名傳令官跪在門外報告道。

“知道了!”霍特普目視著泰伊決絕而憎恨的目光,顫悠悠地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然後憤怒的轉身,將劍啪地一下退進劍鞘裏,“我會找你算賬的。”

看著法老憤然離開的身影,泰伊擡手摸了摸脖子,脖子上有一條小口,非常小,只是劍尖點到的那麽一小絲,雖然微微有些痛感,但滲出的血絲都快要將血口封堵住。法老說了不會殺她,是打算以後折磨她嗎?她做了一個深重的呼吸,從地上爬起來往奴隸的處所跑,跑到自己的房間,猛地推開門,屋裏狼藉一片。

向旁邊住所的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與她住在一起的奴隸都被蒙蘇公主借走了,屋裏淩亂的東西就是跟她一起的奴隸朋友沒有帶走的雜物,泰伊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身子側進門內將門緊緊關上,然後內心糾葛而苦悶地坐在地上,抱著頭大哭起來。

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太危險,每天都過得小心謹慎,她不屬於這個世界,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殘忍殺戮,即便自己可以躲過法老一次次的責難,但還是會在朋友死去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緹蒂的死,她暴露了自己一直以來偽裝的身份;拉爾的死,讓她控制不住的去頂撞法老,頂撞這個世界的最高權威。他今天不殺她,但不代表以後不殺她,只有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地方,讓所有的這一切都成為生命裏一個驚心動魄的夢,永遠離開!不要回來!!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太忙,雙更不了,給一直追文的讀者朋友說一聲抱歉!

“埃及綠洲”:哈噶綠洲、達赫拉綠洲盛產各種礦石,如三角洲南部的“泡堿”,法雍綠洲的石膏,南部綠洲的明礬,接近努比亞地區的明礬,泡堿的作用尤其重要,聽說制作木乃伊和玻璃器皿的主要材料。

參考資料:

《守望和諧 .古埃及文明探秘》2004年1月版,雲南出版社(此書融匯了1948年至1995年的各類中外關於古埃及的知識)

百歲蘭生長在近海的沙漠裏,零落地散布在礫石沙海中,它生命裏頑強,可以活100年以上,而且它一生只有-對葉片,百年不雕,被稱為“百歲葉”。據記載最老的百歲蘭壽命達2000多年,所以人們又稱其為"千歲蘭"。它是世界上壽命最長的植物:

☆、牛場英姿

霍特普黑沈著臉跨進大殿,正在說笑的大臣們聽見法老急烈的腳步聲,連忙頷首退至兩旁將大殿中間騰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霍特普大步跨到黃金王座上,表情冷然地坐下:“說吧,歐佩特節準備得怎麽樣了?”

眾人相互瞅了瞅,誰也不敢先開口,空曠的大殿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

霍特普目光陰冷地掃了一圈大殿裏站著的眾人,暴喝一聲:“你們都死了嗎?”

群臣們都將求助的眼神轉向拉莫斯,拉莫斯溫潤有禮的走到大殿正中,雙手交叉行了一禮:“尊敬的法老,伊曼與特耶兩位總督不辭辛勞將哈噶綠洲和達赫拉綠洲最鮮美的食物送入到王宮裏了……”他目光溫和地閃爍著,微微一笑繼續道:“還有一些當地的稀有珍品,請問法老要不要親自去審閱一下?”

“不用,我相信伊曼與特耶會好好的甄選送入王宮的物品。”霍特普擺擺手,站起身,大步走到兩位總督面前,冰冷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兩位路上辛苦了,應該好好休息一下,歐佩特節希望能玩得開心。”說完冷著臉離開大殿,氣呼呼地往王家牛場奔去。

牛場,顧名思義就是放養牛群的地方,這裏不僅場地遼闊,青草如茵,就連在這裏餵養的牛也毛色靚麗且比一般人家養的牛更加壯實。不過,這裏不僅僅用來放牧養牛的場所,它同時也是法老禦用的格鬥場地,不過,格鬥的對向卻不是人,而是比人還要龐大的壯牛。

身穿黃金鎧甲的霍特普站在牛場的草地上,炙熱的陽光烤在他的臉上,令他古銅色的酷顏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扶了扶頭頂的藍冠,上前兩步冷嘯一聲:“把牛放出來。”

恭候在他身後的歐安高擡右手做了一個手勢,遠處便看見一面黑旗飄舞了一下,隨即,半空中便傳出“哞”的牛鳴聲,一頭犄角如彎刀的公牛從牛欄裏慢慢悠悠的走了出來,它邊走邊貪婪的啃食著周圍的青草,一副悠閑自在毫無戰鬥力的樣子。

霍特普哢嚓一下,抽出腰間的佩劍,他嘴角一歪陰冷地笑了一下。然後大嘯一聲,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向牛快速奔跑過去,在與牛只有咫尺的距離時,他腳尖點地騰空而起,金色的劍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流暢利落的弧線,鋒利的劍刃便硬生生地插在牛的背脊上。

悠哉吃著青草的牛猛然一震,擡起頭,“哞”地痛鳴一聲,扒開蹄子驚恐地在草場上四處亂竄。霍特普拽住劍柄懸空飛起,身子伶俐地一轉騎在牛背上,他粗壯的雙手往前一送,緊緊抓住牛的兩個犄角。

站在遠處的歐安看見威風凜凜的法老傾身騎在牛背上,不由得為法老捏了一把汗,平時法老來牛場只是為了在搏鬥中找尋樂趣,但今天不同,法老今天是憋了一肚子惡氣來的,如果稍微走一下神,法老就會敵不過馴養得如同虎豹似的壯牛。但霍特普並沒有如歐安擔心的那樣,他就像是打了興奮劑的猛獸,渾身都充滿了無窮的鬥志力,那些從牛欄裏放出來的一只只壯牛,看上去就像他拳腳下來不及哼吟的沙袋,寬廣的綠色草場裏飛揚著法老敏捷如豹快捷如風的金色身影,與他身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頭頭倒在血泊裏身形龐大的壯牛。

一名護衛隊長走到歐安身邊,擔憂地征詢到:“歐管,法老已經擊倒那麽多頭牛了,如果繼續鬥下去,法老會不會支持不住?”

歐安面色凝重地皺了皺眉頭,望向牛場裏躍動的人影,那人鬥志激昂的揮舞著黃金長劍,魁偉有型的身材上掛滿了狂野的汗珠,亮閃閃的陽光投射在他張揚著霸氣的古銅色肌膚上,就好像一位在陽光下耀動的飛天戰神,但他陰沈冷厲的臉上流露出的令人生畏的肅殺之氣,狠冽而血紅的眼睛中浮出的令人窒息的陰狠,才能讓人感覺,那不是神,而是勇猛剛健的法老在草場搏擊。

只見法老“呀!”地大吼一聲,彈跳起來,舉起重拳對著一頭瘋狂沖向自己的公牛的牛頭揮起一拳,重重的擊下去,牛敵不過重拳的威力,“哞哞”地哀叫著退後幾步,地上劃出牛腳擦地的痕跡。

“哞!”牛不甘心地急喘著粗氣,憤怒地甩甩頭,氣急敗壞地將尖銳的牛角對準霍特普猛沖過去。

歐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對著身邊的護衛隊長低聲說:“法老今天心情不好,就讓他好好發洩一下吧!”

“是!”護衛隊長應了一聲,剛退後一步,就著急地舉起長矛想往草場裏沖,歐安伸手擋住:“法老是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霍特普被憤怒的牛頂撞到牛角上,草地裏遍布的紅色血跡刺激著牛瘋狂的神經,他的身體半懸在牛角上,順著牛的快速跑動上下起伏著。如果說開始是因為生泰伊的氣而產生了無窮的殺傷力,但在不間斷的格鬥裏,霍特普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開始透支了,他甚至有些後悔讓人放出這頭可能會要了他生命的牛。一位法老,絕對不能因為一時的氣憤而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不能因為一時的享樂而忘記自己的責任,一個真正的王者不能只活在別人艷羨的榮華富貴裏,他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身為法老,他需要對國家和自己負責!

霍特普瞇眼看向刺眼的陽光,暗自祈禱著:哦!我尊崇的阿蒙.拉神啊!請你賜予我力量吧!

禱告仿似顯靈般,他驀地睜開眼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艱難地舉起劍,快速割下早已染滿鮮血的白色短裙,咬緊牙關抓住牛角,雙腳一蹬踩到牛背上,然後用劍尖挑起短裙,放在憤怒的牛頭前面,暴怒中的笨牛就隨著那塊紅布的指引不斷向前狂奔,咚的一聲巨響,尖銳的牛角深深地嵌入到一株大樹的樹幹深處怎麽也拔不出來。

霍特普氣喘籲籲地一笑,騰空下地,他的動作快捷迅猛如飛騰而下的無敵戰神,那雙犀利如鷹的眼裏透著迫人的殺氣,他大喝一聲舉起長劍,淩厲的劍鋒泛著奪人眼眸的金色冷光,冷光只是在陽光下迅敏地一閃,猩紅的血柱便從牛龐大的身軀裏噴薄而出,牛哀嚎著側倒在地,碩大的牛眼裏淚光連連。

霍特普急喘著粗氣,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躺倒在柔軟如棉的草地上,半斜的陽光透過婆娑的樹影,將一道道璀璨的光斑打在他的身上,他擡起左手,瞇著眼睛神情愜意地看著手上耀動的點點光芒,微微一笑:“泰伊!我可是至高無上的法老,你恨我?!哈哈,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愛上我呢?”他驀地坐起身大喊,“歐安!”

“是!”歐安見法老已經消了氣,蹙緊的皺紋也一波一波地舒展開,“請問法老有什麽吩咐?”

“今晚把泰伊帶到我的寢殿。”

“這……”歐安有些猶豫地看著霍特普,泰伊救過自己,如果讓他去強迫泰伊,他有些於心不忍,但法老的命令是任何人都不能違抗的,歐安神情覆雜地點頭,“是,我現在就去辦。”

“算了,不用了!”霍特普爽朗的笑聲在草場上震蕩開,他對著歐安勾了勾手指頭,待歐安耳朵湊近,他才悄聲說,“泰伊今天說的那些話很奇怪,她身邊又有人出事了嗎?你暗中去調查一下是怎麽回事?”

歐安神情一松,溫和地笑道:“是!法老,我馬上去查!”

“快去吧!”霍特普揮了揮手,然後大臂一張呈大字型躺倒染滿鮮血的綠草地上笑得很開心。她今天冒犯他了,帶著他不能讀懂的嗔怪怨怒,不過她至少說出了實話,即便那句話是“我恨你”,即便那句話說出來會讓他也感覺到憤怒的痛,但她能說出來,他就可以想辦法平覆掉她心中所有的恨意。霍特普側了一個身,自言自語地笑著說:“泰伊,你生氣的樣子還真醜。”

發洩掉怒氣的霍特普在行宮裏美/美地睡了一覺,第二天清晨,他走到王宮大殿的過道上向路口張望了好半天,那個讓他熟悉的身影也沒有出現,霍特普摸了摸黃金桿上的老鷹羽毛:“默克索,你說,難道她昨天會比我還累嗎?呵呵呵!”

陸陸續續有臣子進入到大殿裏,霍特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黃金座椅上坐定,赫摩斯杵著黃金長拐,笑容可恭的對著霍特普深鞠一躬:“尊敬的法老,埃爾凱圖與圖你普兩個屬國的王族已經到達底比斯城外了,我們只需要在王宮裏耐心的等候就可以了。”

“好!”霍特普目視著過道,心不在焉地答了一下。

“法老!”拉莫斯謙遜地站到赫摩斯身後,恭敬的行了一個禮:“金庫裏的黃金足足有一千塔蘭特,鹿茸、虎膽、天青石也準備充足了,今天有貴族們的晉見儀式,法老要不要先去看看我們給貴族們準備的賞賜。”

“不用!”霍特普依舊心不在焉的回,他皺了皺眉頭。奇怪!這麽晚了,泰伊怎麽還沒有來?正想著,就看見過道盡頭閃出一個人影,他唇角的笑容漾開一波舒心的弧度,但當看清了那個人影時,他的臉猛地一沈,人呼啦一下站起來就沖到那人面前喝問道:“泰伊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用評論收藏來砸我好了!

塔蘭特:一種計量單位的古稱,1塔蘭特=26.19公斤。

法老狩獵壁畫:

☆、她不見了

端著肉盤的女奴看見法老陰沈冷冽的表情,嚇得渾身一抖,盤子咣當一下落在地上,她顫顫巍巍地伏跪在地,驚恐地開口:“尊貴的法老,泰伊昨天惹怒了法老,今天她不敢再到大殿觸怒法老。”

霍特普冷哼一聲,騰起一腳踹翻女奴,幽冷的眼裏兇光畢現:“她還有什麽不敢的。”

女奴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害怕地低著頭跪在法老腳下,霍特普兇狠地扯住女奴的頭發,狠冽如刀的眼神裏有一種令人膽寒的殺氣:“你把泰伊給我叫來?”

“法老……泰伊她……”女奴恐懼得幾乎快哭出來了,她望著法老攝魄奪人的狠戾表情,渾身不住地哆嗦著,雪白的裙下因驚慌一下子淌出了濕黃的液體,“她……她不見了!”

“不見了?!”霍特普殘暴地瞪視著女奴,粗暴地甩開她的頭發,氣轉身往大殿外奔去,“我去把她揪出來。”

眾臣一慌,呼啦一下將霍特普團團圍住,他們七嘴八舌地說:“法老,這裏還有莎草文件沒呈上。”“法老,今天還有貴族的晉見儀式!”“法老,讓士兵去抓那名跑掉的女奴就可以了。”

“滾開!”霍特普黑沈著臉大聲呼喝,眾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雙方僵持了一陣,擋在法老面前的那些腳畏懼的向兩邊退了一步,留出一條通暢的道路。霍特普冷哼一聲,擡腳往前走了兩步。杵著金拐的赫摩斯一臉嚴肅的擋在他面前,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對視上霍特普幽冷如冰的目光:“不許去!”然後,赫摩斯的臉色一轉,笑得如二月春風般和藹,“尊敬的法老,王宮的城門已經打開了,遠方的客人就要來到,法老應該不希望讓埃爾凱圖與圖你普的王族知道,至高無上的法老居然會親自去尋找一名女奴吧?”

“我……”霍特普一楞,神情黯然的垂下濃密如雲的眼簾,國家與女人哪個更重要?當然是國家!但他心裏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不見了!有可能是永遠不見!他長長的眼睫十分無奈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擡起雙眸看向赫摩斯露了一個寬慰的笑意,他笑著拍了拍赫摩斯的肩,“你是埃及的維西爾,接待的王族的工作交給你,我很放心!我也只是好奇,一個女奴怎麽會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你放心,我知道我的職責。”說完繞過赫摩斯快步走出大殿。

霍特普急匆匆地趕往泰伊的住所,路上來不及回避的奴隸、士兵驚慌失措地連忙下跪,有些人還沒跪下去,法老就像一陣狂風般飄走了,身後只傳來兵戈碰撞和盆缽摔地的淩亂聲,但所有的淩亂都蓋不過他心裏此時的慌亂。

他走到那個讓自己無比熟悉的地方,氣憤地蹬起一腳踹開門,空蕩蕩的屋內歪七倒八的躺著一些不要的罐子和淩亂的衣服,看起來人應該走得很匆忙,霍特普往大門上重捶一拳,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間對著外面的一排士兵大吼道:“找!翻遍整座王宮,也要把泰伊給我找回來!”

泰伊的出逃路線就是法老行宮後的那個水池,她借著夜晚的月色順著水池往外逃。這一次的出逃,她非常小心,用陶罐裝了點食物,耐心地等著打掃小河的人全部散盡,才悄悄的從小河中進入到法老的後院,然後摸索著往法老行宮後的一座山脈上走,她記得剛到大殿裏工作的時候親耳聽見法老對歐安說後面的山脈有出口,再後面的話,她就沒有聽清楚了。

山很大,她只能用直覺摸索著那個出口,突然腳底一滑,跌入到一個蓄著水的深坑裏,冰冷的水一直淹及到她的膝蓋以上,她稍微側一側身就能摸到周圍有許多冰冰涼涼的大柱子。夜黑洞洞的,看不清夜晚覆雜環境的泰伊,不由得有些害怕,冷冽的風就在她的頭頂上狂亂地呼嘯著,並夾帶著可怖的野獸叫聲和嘩啦啦響動的水流聲,雖然已經到了比較炎熱的八月,但膝蓋以下的冰冷與頭頂上呼號的烈風交集到一起,讓她整個身子由外而內都生出了寒意。

直到天放微明時,她才發現自己呆的蓄水深坑足有三四人之高,而且那個坑居然圍著山脈繞了一圈,根本沒有可以逃出去的路,她晚上摸到的那些冰冷的大柱子,到了白天才看清楚,都是一些頂角打磨得非常尖利的如鋼針一樣的青銅利器,就在她找尋出口的時候,腳下還能時不時的踩到一些動物的屍骨,看來那些尖銳的利器東西是專門用來對付大型動物的。泰伊暗自慶幸,她幸好是滑下來的,如果是不小心以橫臥的方式掉入坑中的話,一定會被如密林般的利器戳死。

就這樣過了兩天,她隨身帶著的罐子也不小心落入水中,裏面的食物被渾濁的汙水溶成碎渣。泰伊站在及膝的水坑裏始終不敢合眼,也不敢倒下,她只是僵硬的維持著抱柱子的姿勢,任由狂風肆掠。

黑夜又一次散盡,清晨的曙光將周圍又一次點亮,精疲力竭的泰伊有些頹喪的垂下頭。不會有人找到她的,不會有人會想起她的,她如果將兩手放開柱子,會不會也像腳下的動物一樣死得很難看?

“法老,找到了!”一個驚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泰伊吃驚地仰起頭,一名戴著垂肩頭巾的埃及士兵在坑上冒出了一點頭部,一雙眼睛緊緊的註視著她,不停地高喊:“法老,她在這裏!”

緊接著,坑洞周圍立起了一個個手拿長矛的士兵,霍特普穿著一襲華麗的雪色長袍從士兵隊伍中走了出來,他站在坑洞上方,烈風鼓得他的衣服像脹滿的氣球,稍微一戳就好像會爆炸一樣,他魁梧的身形披著同樣顏色的雪色披風,披風在凜冽的風中忽高忽低的張揚出霸道的氣勢。

他高高在上地俯視著發絲淩亂的泰伊,俊酷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的笑意,那笑就像是終於找回了失落的寶貝般,那麽溫和動人,那麽柔軟可親。泰伊有些狼狽的望著居高臨下的法老,仿佛有一瞬間的錯覺,覺得站在高處的法老好像就是那個千裏迢迢專程趕來救自己的白馬王子,而此時的自己卻狼狽的像一個飽受風霜的灰姑娘。

霍特普笑看著她,幾天的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像蓬亂的一窩雜草,幾天沒合眼的她,原本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也暗淡得沒有了光彩,霍特普心中湧出一種疼惜的痛意,他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收起來。

泰伊盯著法老變化的神情,累得通紅的眼睛困倦地眨了眨,再看向法老時,他的臉已經冷得如寒霜一般冰冷,那雙黑暗而幽冷的眼睛裏充滿了可怖的血色,犀利的如鷹的目光中還帶著一股嚇人的兇殺之氣!看上去,他簡直就是一個長滿獠牙的怪獸,泰伊恍然想了想,那麽……他剛才泛出的微笑,一定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切不過都是一種莫須有的錯覺!

正想著,泰伊的身子便被套上了繩索拉上了坑洞,由於在水裏站立的時間太久,她全身僵硬得如同一根不能動的人棍,一直保持著原有的動作直直地站立著。霍特普冷著臉走到她面前,嗜血的眼裏噴張著火一般的憤怒:“敢跑!你以為埃及王宮是誰都能跑得掉的嗎?”他冷冷地一哼,擡手推了一把泰伊,猝不及防的泰伊尖叫一聲,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本能的求生反應讓她的雙手一下子就揮舞起來,霍特普雙手快速扼住她的雙臂,她的身子便斜斜的立在坑洞上方。

“你是想逃還是想死?”霍特普雙手一顫,泰伊第二次尖叫還沒有浮出,她的手掌就滑落到了霍特普的手心裏,而她的身子幾乎快平躺在坑洞上方,坑洞裏面尖銳龐大的針林就在她的頭、肩、背、臀處抵著,由脊背滲出的擔憂恐懼迅速在全身蔓延,泰伊用一種求助的目光看向霍特普,千萬不要把我丟下去,千萬不要放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圖特摩斯三世最後一次即17次遠征時,再次征服了包括卡疊石、埃爾凱圖、圖你普等小國,讓埃及最終確定了它在小亞細亞的統治權。(文中的國家名稱大家可以不用記)

參考資料:

《古埃及簡史》1970年1月版 中國言實出版社

畫面右邊表現的是古埃及人匍匐跪地的姿勢:

☆、迎接貴客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想逃還是想死?”霍特普冷冷的話音撲打進泰伊的耳朵裏,又從她的耳朵傳入她的腦神經裏。如果說不想死,那就是想逃?如果說想逃,那就一定會是死罪?這兩者有區別嗎?她看著霍特普的布滿陰霾的臉,啞著嗓音說:“法老……我……”

話音還沒有結束,就被霍特普拉入到強有力的懷抱中,溫柔地將他的披風包裹在她身上,泰伊又是驚訝又是難解的盯著霍特普,霍特普只是沒表情的註視著她:“什麽都看見了?”

“啊!”泰伊錯愕地張大了嘴。

“哦!”她的嘴型又變換成一個誇張的“O”型。臉刷地一紅低下頭,她身上的白色衣裙被水從膝蓋處一直浸染到全身,成透明狀服帖地黏在她的凹凸有致的嬌軀上,將她柔美的身體曲線勾勒出誘人的肉形輪廓。她連忙拉緊披風,困倦的目光掃到霍特普的手上,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露,好似要炸開一樣,然後他的右手往下一落,撫上腰間佩劍。

糟了!我這次死定了!泰伊緊張地擡起頭看向霍特普冷厲的表情,他也正怒火熊熊的盯著他,連飽滿的額頭上也浮動出憤怒的青筋。

“法……老!”一名傳令官跑到山腳下急喊,然後快速奔到霍特普面前單膝跪下,“赫梯與亞述兩國的船隊已經抵達王宮大門下了,請法老去大殿迎接。”

“知道了!”霍特普冷冷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泰伊身上,然後擡手很溫柔的理了理她蓬亂的頭發後將她冷冷的向一邊拋去,大喊一聲,“歐安!”

泰伊被推到兩名士兵面前,幾天沒合眼又沒有吃東西的她只感覺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好像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起來,她疲憊不堪地合上眼,耳邊隱隱約約聽到歐安的話:“請法老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泰伊連做夢都以為會被法老殺掉,卻意外的得到了很好的照料和休息,而且休息的地方不是奴隸的住處,而是法老行宮裏的一處偏殿。這處偏殿的門口兩邊整齊的站著幾排守衛的士兵,每次她想踏腳出去都會被尖利的長矛抵回房間。

再次見到法老是在三天以後,她聽見門外一陣長矛觸地的響動,連忙朝門口循聲探望,只見門口的士兵整齊的單膝跪地,一個明亮的眼鏡蛇頭飾由低而高的向上升起來,隨後便看見法老身穿一襲鑲金的白色長袍出現在門口處,而且他還一反常態的化了妝,摻雜了金粉的孔雀綠眼影勾勒在上下眼瞼處讓他原本黑如漆墨的眼睛多了幾分妖野魅惑的神彩,看慣了法老裸著上身,身圍短裙的樣子,他如今的一身長袍裝扮看上去到顯得十分的儒雅性感。

霍特普瞪了一眼泰伊,兩大步沖到她面前,手指扼住她的脖子將她往後推,一直推到一根石柱子前靠住,才惡聲惡語地問:“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逃?”

泰伊近距離的看著他,法老身體裏散發出的淡淡香味仿佛帶著迷幻的味道,讓她心裏的那股恨意剎那間就頓減了不少。她看著他,看著他幾乎要噴出火苗的眼裏隱藏著的千般波瀾,鼻子委屈的一酸,眼淚簌簌的就往下落:“法老!”她沙著嗓音嗚咽起來,“我不是這裏的人……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裏了!”

“我不會放你走的,埃及王宮的人,死也要給我死在王宮裏!”霍特普近乎暴怒的低吼著。

“法老!”泰伊淚眼迷蒙的望著他,聲音微弱得幾近哀求,“我討厭這裏……這裏沒有平等,這裏到處都充滿了血腥……我討厭這裏……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行!”霍特普的態度依舊強硬,他目視著哭得像淚人一樣的女人,目光裏那股冷冽的銳芒逐漸轉化為柔溺的靜湖,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擁緊泰伊,右手手指輕輕的插在她細密柔軟的發絲中,聲音低沈,“泰伊,不要哭了!”

“法老,我想回家!”泰伊一遍又一遍的乞求著。

霍特普不肯回應她的乞求,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輕拍著她:“泰伊,不要哭了!”

“法老,放我走,我想回家!”泰伊沙著聲音不斷的重覆,如泉般的淚水浸染在他雪白的袍子上,一直撞進他的胸膛,溫熱的淚水像化開的糖液在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肆意蔓延,他的心動了動,差一點就想將“好!我放你走!”脫口而出,但他還是強忍著自己狂亂波動的情緒,壓住有些變調的嗓音說:“不要哭了,留下來哪也不去。”我會給你想要的平等!也不會再讓你看到那些不堪的血腥,我只要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法老!”泰伊嗓音嘶啞,語氣卻堅決無比,“讓我走,我不屬於這裏!”

“不行!”他擁著她的手都有些顫抖,好像稍微放開一點,她就真得會從他指尖的縫隙裏脫逃掉,“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你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家。”

泰伊依舊哭著,好像想將一直以來承受的委屈、哀怨、痛苦全部透過淚水哭個幹凈:“法老,只要放我走……其它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

霍特普終於怒了,他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暴吼起來:“我都說了無數個不行,你聽不見嗎?我說了,我埃及王宮的人,死也要給我死在這裏!”他瞪著她吧嗒吧嗒落下的淚珠,眼裏又湧起了柔膩的波瀾。

泰伊仰起淚眼看著法老,他的眼眸又深又沈,像一個深邃的黑洞。他註視著她,擡起手很溫柔地擦去她臉上掛著的淚珠,他的指尖在微微抖動,而且還非常涼,就像剛剛從冰窖裏抽出來的一樣,但指腹卻是很小心很溫柔地為她擦拭著淚痕。他的心很痛,很糾葛,我知道你想回家,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走,你知不知道你的這次出逃讓我多麽擔憂?我不會放你走,更不會再給你出逃的機會!

泰伊怔怔地望著面前溫柔似水的法老,竟有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就仿佛看到一個站在面前的魔鬼瞬間變成了一個溫柔的天使般,她十分不自然地撇開頭逃避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霍特普手上的動作就那樣的僵立在半空中,他頭上的太陽穴突突地暴跳起來,臉上表情一黑,冷測測地盯著她剛想開口,屋外就傳來歐安的聲音:“啟稟法老,米坦尼的船隊到了。”

“知道了!”霍特普轉身,一眼就看見站在歐安身旁的拉莫斯給他比了幾個動作,最後以右手握拳放在胸膛處的動作結束。

卡曼王子!熟悉的名字跳躍到霍特普的腦海裏,他狠狠地磨了磨牙,瞇著眼睛看了看拉莫斯,又冷厲地轉回頭看了看神情淡漠的泰伊,氣憤地咬了咬牙,擡起腳大步往外走:“看來我今天必須殺死100名奴隸才能讓你記住出逃的下場。”

“不……”泰伊淒叫一聲,飛撲到霍特普的腳邊,抱住他往外邁動的腳步,她卑微地仰起頭望著法老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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