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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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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收覆滇南土地, 自從顧容將軍戰敗後, 朝廷便將目光挪到江湖之中, 請了一大批能人異士,接二連三地前往滇南。

最終, 滇南叛軍首領被擒。

令人意外的是, 叛軍首領並非男子將領, 而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秦仲說,這個首領美人跟顧容身上的蠱術有關。

為此, 林蘇蘇特意去天牢, 見了那首領美人一面。

那首領女子確實很美, 骨架纖細, 膚若凝脂,五官明艷動人。

雖被關押在天牢, 身上卻沒脫孔雀翎的華服, 依舊高高在上,神情姿態不屑一顧, 驕傲得像只孔雀。

“你是綠珠吧。”

她一雙眼惆悵地望著林蘇蘇,忽然露出笑。

這個笑包含了太多情緒,但從她眼角眉梢的凜冽來看,絕非是善意的笑。

林蘇蘇正小心謹慎打量著傳言中善於用毒蠱的魔頭, 聽她認出自己, 微微意外,點頭之後問:“顧容身上的蠱術,是你下的?”

絕色女子不答反笑:“知道我為何能認出你麽。以前我愛而不得, 囚禁顧容時,他便一遍一遍在紙上畫著你的小像。甚至,在做夢的時候都喚出你的名字。”

說這話的時候,外面正好變了天。

陽光被層層烏雲遮蔽,冷風吹著,天色很快暗下來。

“……綠珠,我嫉妒你。也更加恨顧容,恨他不識好歹,恨他冥頑不靈。”

她輕聲呢喃著,紅唇勾出一抹邪笑,美麗又危險,陰森森的,令人心底發麻。

天牢外下起綿綿細雨。

林蘇蘇安安靜靜聽她說著,那些喪心病狂的話,揭露了她早已扭曲變態的心理。

她笑得張狂,放肆,絕美卻也刺眼:“我給他下毒,用蠱術,這一切都是他逼我的。好笑的是,他明明能死去解脫變異的痛苦,卻撐著一口氣,從滇南逃回京都。呵,也罷,他不是在意你麽,那便由你親眼看著他死,也算痛快了。”

林蘇蘇能感受到,原主的內心猛然一震,悲傷感呼嘯而來,“顧容……一直不肯死去,就是為了等待我?”

“是啊——若不是憑著一念支撐,他怎麽會殘喘著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等到你了,又如何呢?他早就是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了,難不成……還能和你長相廝守麽?”

絕色女子回眸看著她,陰暗的眼中有笑意,幽幽道:“別急。很快,他就會失去自我意識。然後成為沒有生命,也絕無感情的傀儡。他會殺了你,殺了皇帝,殺了所有人。哈哈哈……”

瘋子。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蘇蘇退了幾步,心裏難受得緊,她從天牢跑出去,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占有欲和愛不同。

占有欲,是自私的。會用盡一切手段,只想滿足自己。

而愛,恰恰相反。會用溫暖的方式,給予快樂。

而天牢裏的女人,早已被病態的心理蒙了雙眼,言辭間滿是濃濃的占有欲。

將軍府內,滿是苦澀的藥香。

顧容靜靜地躺在床上,經過數日的毒素折磨,他瘦得已然不成人形。仿佛易碎的珍瓷。

她伏在形容枯槁的顧容身側,淚如雨下。

秦仲眸光深了幾許,心頭酸澀,原來她是這樣看重顧容。因為顧容,昔日那個神采飛揚的姑娘消失不見了。

他湊近,疼惜地擦掉她的眼淚。

“顧容已然救不了了,哪裏還值得你如此為他?”

她沒看秦仲一眼,只伏在顧容床前,因為流淚太多,幹澀的唇一張一合,道:“即便他變成傀儡,即便殺了我,我也不會棄他不顧。”

這樣的回答,使得秦仲身形一滯,拳頭漸漸握緊。

顧容的身體每況愈下,即便是醒來,也是一時半刻,很快就會再次失去意識。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終於,在他又一次變異變成怪物,周身血管膨脹,瘋狂地傷害了許多人,引起百姓恐慌。

秦仲下定決心要除掉顧容。

為了百姓,為了朝廷,也……為了他自己。

入夜。

自從顧容變異傷人後,林蘇蘇便守在他床邊,衣不解帶照看他。

顧容靜默昏迷著,臉色蒼白,幾乎比月光還涼。

秦仲修長的身影走進,遮住窗外皎白的月光。眼中有殺意暗暗地燃燒。

“珠兒,你回房休息,我替你照看他一晚。”

她搖搖頭,“多謝你仲哥哥,只是不必麻煩了。我想親自守著他。”

“那你去吃點飯菜。”

她確實已經一整天沒進食,這樣熬著根本撐不下去。

於是妥協:“……嗯,好。”

出門後,林蘇蘇想起手帕遺落在床頭。折身去取時,竟看到秦仲拔出寒光閃閃的長劍,對準顧容的咽喉。

“你這是做什麽!”她驚得花容失色,快步奔去。

秦仲沒看她,瞇著眼,殺意濃重:“顧容已經中了蠱毒,他若不死,最後只會淪為沒了神志的怪物,他會被滇南餘孽控制!會傷害一切人!”

綠珠距他還有一步之遙。

他心下一狠,毫不猶豫落劍。

“秦仲不要!”

她絕望至極,聲音開始顫抖。

寒光閃過,一陣腥紅。

……還是遲了一步。

她跪在床前,顧容的頭顱,已被秦仲利落地斬下。

顧容死了。

鮮血漫過了她的手指,染紅她腕間那只通身碧綠的玉鐲。

滾熱的淚水從眼眶源源不斷湧出,她看不清那個曾懷抱過她的男人的臉孔,只隱約看到了腥紅的血染透了床褥,還有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

她眼中失了神,將顧容的頭顱抱在懷中,喃喃自語一般:

“……既然他死了,那我自然也是活不成的。”

隔了好半晌,秦仲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疼惜之情躍上心頭,同時也有無限的苦澀。

“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才十二歲,那時瓊花開得正好。我本是去將軍府找顧容議事,卻看見依在樹下睡覺的你,那樣明媚、恬靜。從此,你便像一根刺紮進我心裏,碰不得,拔不得,唯有小心翼翼的護著,才覺得舒心。”

她的聲音仿佛自很遠的地方飄來,只有無盡的冰涼與冷漠。

“你滾。”

秦仲從未見過這樣的綠珠,仿佛失掉了魂魄,拒人於千裏之外。他拿劍的手,微微顫抖。

“我會代他照顧你一世……你好好休息吧。”

他說完,拎著劍離開房間。

緊接著,他安排了家仆進來收拾房間,將血淋漓的床褥和屍身處理掉。唯獨頭顱,被她發瘋了般緊緊抱在懷裏,家仆們實在無奈,稟明四王爺後,暫時由得她抱著。

丫鬟一直看守在她身邊,換了一撥又一撥,生怕她會想不開做傻事。

不必多想也知,是秦仲吩咐丫鬟們如此看守她的。

可她要和顧容同生共死。

事到如今,除了死,她已沒有其他辦法解脫了。

秦仲收到了綠珠的信,她邀請他到府中用膳飲酒。

他心情忽然變得很好,僅僅過了一個夜晚,她似乎已經能接受顧容死去的事情。而他和綠珠的關系,似乎也在慢慢好起來。

秦仲來到將軍府。

陰郁的天空,開始下起綿延細雨。

房間裏,沒有丫鬟伺候,飯菜已經備好。

秦仲自知殺了顧容理虧,雖然是為百姓,為朝廷著想,可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喝了杯酒水,關心地問她:“你……感覺好點沒?”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乖乖回答:“還好。”

“今日,李尚書又為他女兒的婚事來找我。但我不會娶李綺羅,我的四王妃,始終都是留給你的。”秦仲目不轉睛看著她,字字句句表達心中所想。

可惜,這不是她想要的。

癡情如他,

無情是她。

林蘇蘇眼皮擡也未擡,只給他又倒滿酒,輕聲道:“我知道了。”

秦仲一怔,隨即笑了下,舉杯喝光她倒的酒。

“沒關系的珠兒,我願意給你時間,等你慢慢想通。”秦仲再次開口。

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冷漠笑了一聲,擡眼冷冷看著他:“我想嫁的夫君,自始至終只有顧容。他在前日被你殺死了。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你為何活不成……”

秦仲的聲音一斷,下一瞬間已經悶悶地趴在桌面。

“因為生死相依啊。”她幽幽回答著。

……

陰雨連綿,她抱著顧容的頭顱,一襲素衣推開了房門,迎著淅瀝小雨踽踽而行。

身後,秦仲由於藥力昏睡在桌上,如若沒有半個時辰,他是不會轉醒的。

左瑜撐著傘,一路遠遠地跟隨她,直到閣樓處。

他明白,如今顧容已死,原主綠珠是要生死相隨。秦仲盼望的愛情,註定是場悲劇了。

跳下前,她遙遙地俯瞰將軍府,這裏沒了顧容,便已無物可留戀。

下一刻,她閉著眼,抱著頭顱躍落閣樓。

聲響過後,滿地鮮血,已然香消玉殞。

前一世,她被秦仲辜負。

這一世,她幸運了許多。

遇到了顧容。

他們相識於城郊,相識之前,她本應困苦潦倒。

她只是個小乞兒,沒有正經的名字,不知身世,也無人疼愛。

但他將她帶入府,給她取了名字為綠珠,憐惜她的遭遇,寵著她長大。

滇南一戰,是他們最長久的離別。他生死未蔔,可她願意等他。

等他再歸來,變成一個怪物,她仍不離不棄。

如今,能死到一處,也算完滿了心願。

秦仲一世未婚。

李綺羅終究熬不住,最後嫁給了別人。

有友人詢問他原因時,他便淡淡一笑,道:“我只愛過一個姑娘……一個固執又傻得叫人心疼的姑娘。”

他的真心自始至終都只屬於她。

王府後院,繁花似錦,碧樹成蔭,年邁的秦仲依舊執著的

坐在藤椅上,他望著滿枝的瓊花,仿佛聽見她清脆的聲音遠遠響起:“以後,我都喊你仲哥哥好不好。”

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他緩緩閉上眼,耳畔仿佛傳來她的笑聲。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結束,完結撒花。

明天進入下一世界,嘿嘿。暗戳戳地期待白簡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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