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下來的時候, 秦見川叫醒了易城。不知道是車裏太過暖和, 還是秦見川的撫摸太過舒服, 易城枕著秦見川的肩膀睡了過去。

秦見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城才睜開眼睛。

“下車了。”秦見川說著, 半擁著他, 下了車。

到達的地方, 是國內頗有名氣的私立醫院“解郁堂。”

不同於別處醫院，以西醫為主, 這裏是中西醫兼顧。

院長兼外科主任的郁禾也住在於藍園。有一次，鐘女士忽然胸悶心悸, 捂著心口蹲在路邊, 被郁醫生看到，把她帶到了醫院。

從此以後，郁醫生便與秦見川熟了起來。

而郁醫生的老公楚淩冬，楚氏地產的董事長, 一來二去也有了結交。

建影視城的時候，楚氏便也有股份參與了進來。

可以說，是秦見川的生意夥伴兼朋友。

因為已是淩晨，秦見川帶著易城直接到急診室。

郁禾今天剛好在值班坐診。

這對秦見川來說, 是意外之喜。

郁醫生自己是中醫世家出身, 又專修西醫，身兼兩家之長。

郁禾見到秦見川, 也挺意外。

雖然私底下見過不少, 但在醫院除了一年一次的關山員工體檢, 郁禾沒怎麽見過秦見川。

而現在，這人卻在淩晨兩點，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一起前來急癥室。

小年輕長得太引人註目，郁禾猜測是秦見川手下的藝人。

當然，半夜能讓大老總帶來看病的藝人，肯定不只是藝人。

因為易城一直想吐，胃也不舒服，郁禾便往急性腸胃炎上懷疑。就讓易城躺在床上，去摁他的肚子。

“疼不疼？”郁禾問。

“不疼。”易城回答。

肚子倒是有過幾次抽痛，但郁禾摁的時候，並不疼。

“可能是著涼引起的急性腸胃炎。”郁禾坐回了桌子前，“先查個血項，再做個b超。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先開些藥，拿回去吃。”

“行。”秦見川說。

雖然他不常來，但這裏是鐘女士的定點醫院。從風濕到祛斑，鐘女士只信任這裏。

而且“解郁堂”這個老字號有幾十年歷史了。

“能不能先開些藥。”易城也從床上下來，坐在郁禾面前的椅子上。

又查血，又作b超。這一通弄完，不知道幾點了。

“是聽你的，還是聽醫生的。”秦見川輕聲斥責了一聲。

郁禾笑了笑。

他是過來人，只一眼，就看出兩個人的關系不尋常。

只是似乎還處在朦朧階段，所以，兩人也沒什麽肢體接觸。

年紀小的這個，無精打采地坐著，秦大老板也只是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郁禾覺得有趣。

“檢查項目很快。”郁禾說著，又習慣性地抓起了易城的手腕。

他的主要領域是西醫，中醫那塊放在他爺爺郁千裏那邊。

但一來習慣成自然，二來秦見川不是外人，所以，順便就為易城號了號脈。

但這個脈，一號就是很長時間。

郁禾三根手指搭在易城的寸關尺上，也沒說話。

空氣就有些凝滯。

秦見川就有些擔心，想從郁禾的臉上看出一點端倪，但郁醫生的臉上和平時一樣，並沒有什麽異樣。

終於，郁禾放開了易城的手腕。

也不說話，也不開單子，只是拿了個便簽，寫了幾個檢查項目。

“怎麽？”秦見川問。

“先檢查。”郁禾只是說。

然後摁鈴把護士長叫了過來，讓她帶秦見川與易城去檢查。

這個時間，雖然也有幾個急癥病人進進出出，但基本上沒什麽人。無論是化驗的地方，檢查的地方，都只有醫生在值班。

護士長領著兩人，先驗了血。抽血十分快，二十分鐘出結果。

這個時間，護士長又帶兩個人去做b超。

做b超的時候，秦見川在外面足足等了二十分鐘。聯系到郁禾給易城號脈的時間，秦見川就有些說不出的緊張。

一般做這個，最多不過十分鐘。

秦見川有點等不及了，便走了進去，做b超的醫生，只是一言不發，拿著儀器在易城的肚子上掃來去。

“怎麽了？”

醫生沒有說話，秦見川的汗出來了。

易城只是感個冒，就一個月沒好，秦見川擔心他有別的病。

去看易城，易城只是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秦見川有些心疼，自己這麽擔心，這個卻神經大條，絲毫都沒當一回事。

機器的響動，診斷結果打印了出來。

秦見川單子拿到手裏，但上面只有圖像，卻沒有診斷結果。

“這是怎麽回事？”秦見川問。

“我也不知道，你拿給院長，看他怎麽說。”女醫生說。

秦見川的心稍稍平覆下來，看來並不是自己擔心的。

可能狀況有些覆雜，醫生無法診斷，所以才弄了這麽長時間。

同是，血項化驗結果也出來了。秦見川一並拿到了郁禾的辦公室。

而易城一進去，就坐在沙發上，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

易城以前經常熬夜，晚上睡兩三個小時，第二天照樣精神如常。

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了，這段時間，覺怎麽睡都睡不完。

“困得很？”秦見川輕聲說。

這麽困，晚上還去泡吧。秦見川又想數落易城。

郁禾卻站起來，把旁邊的休息室門打開，對易城說，“你先去睡會兒。一會兒秦老板拿了藥，過來叫你。”

秦見川看向郁禾。明顯他是單獨有話對自己說。

於是溫言對易城說，“去吧。”

易城倒是不想去。

他現在只想回家，一頭栽要床上，睡個夠。但秦見川讓他進去睡會兒，他就只能進去睡會兒。

裏面的休息室幹凈整潔，種著很多綠化植物。

但易城並沒有註意這些，只是側向在床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秦見川見易城進去了，才回過頭來，看著郁禾：“怎麽回事？”

話一問出來，背上出了汗。

有什麽話要背著病人，秦見川不得不多想。

郁禾似乎知道秦見川在擔心什麽，“倒沒什麽大問題。”

他先給秦見川吃了一顆定心丸。

秦見川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裏。

緊接著，郁禾就說：“他懷孕了。”

秦見川看著郁禾，楞了楞。

“大約七周。”郁禾說。

就這一下子，秦見川像是被人用鈍器，掄圓了，然後狠狠地當頭砸了下來。十幾秒的空白。

然後整個頭都在嗡嗡作響。

秦見川的手抓住了桌沿。沒說話。

郁禾瞅了秦見川一眼。到現在，他已有些沒法斷定兩人間的關系了。

一開始他以為兩人是處於沒有挑明的相互喜歡階段。

但現在，年紀小的有了孩子。

而這位秦老總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受到了重創。

雖然秦見川受打到擊，沒反應過來，但郁醫生還是要把情況給他說清楚。

如果換了個醫生，可能覺得匪夷所思，無法診斷。但因為郁禾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歷，再有幾項檢查結果的佐證，所以，才有此斷言。

“剛才我給他把脈的時候，已經是典型的滑脈癥狀。剛才給他化驗的孕酮與hcg兩項指標結果，也可以確定他是懷孕了。”

秦見川努力讓自己能說出點話，“他是男的，怎麽懷孕。”

但腦子裏卻想的是那個晚上，他第一次把易城帶回家。易城說他能生孩子。

“剛才做了b超，位置大約在肛腸之間，有個類似子宮的地方。但位置太靠後，看得不是太清楚。如果看清楚，那得做ct。但現在已基本上可以判斷，他已兩個月身孕。所以，現在不建議做ct。”郁禾說。

經過剛才滅頂一樣的打擊，秦見川接受了易城懷孕的事實。

郁醫生嚴謹客觀，沒有把握的事不會說。

而且在此之前，易城也說過他能懷孕。

只是，這個人在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居然有了孩子。

已經兩個月。

自己對他要求的“不準談戀愛，不準交男朋友。”

這就是他的回答？

“接下來該怎麽辦？”秦見川咬了咬牙。

“他現在的一切反應可以看成是妊娠反應。”郁禾說，“不必用藥。過了這一段時期，就差不多了。如果吐得厲害，一定要保證營養，少吃多餐。”

說著，郁禾又扯過一張便簽。

“這開的是什麽藥？”

“安胎藥。”郁禾說。

秦見川沒有說話。

郁禾這才擡起頭，“怎麽，不想要？”

“要不要，我沒有說話的權利。”秦見川說。

郁禾看了秦見川一眼，低下了頭，開藥。

這兩個人的情況太覆雜。而且這又是個敏感的話題，縱然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說。

“我把藥先開了。你再去問他的意見。如果不打算要的話，盡早做手術。”郁禾說。

秦見川走進休息室。易城依然閉著眼，安靜地側躺著，身上搭著一條毯子。

因為屋裏溫暖的空氣，以及安適的環境，易城的臉色回覆了幾絲血色。

連嘴唇的顏色都好看起來。

只是眉宇還是有些病態的倦意。

想來，這人一直都是這樣。

在自己的面前是一個樣子，在別人的面前又是一個樣子。

就像是今晚上的舞池。

他一直覺得易城有著這個年齡少有的懂事與自律。

但這個晚上，他與常之默在一起時，卻是無拘無束的張揚，與不受約束。

秦見川擡手揉了揉額角。

那個地方，有根神經一跳一跳地，扯得他整個頭都開始痛。

他一直有點偏頭疼的毛病。但自從郁禾給他建議吃阿斯匹林以後，這個癥狀基本上沒怎麽發作過。

最痛的一次發作，是在三年前。

時隔三年後的現在，忽然間又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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