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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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到易城深黑的眼睛,秦見川不由腰背一挺,瞳仁跟著一緊縮,目光就顯得有些犀利。

但只一瞬間,便回過神來,恢覆常態。

易城說完了這段臺詞,秦見川點頭,“不錯。”

老實說,易城這段表演並沒多少演技,臺詞也很八點檔劇集的風格。

但難得的是他不亂添東西,臺詞讀得也很生活化,沒有朗誦腔。

而且,易城的一雙眼睛猛然向他看過來時,秦見川居然心裏一緊。

秦見川補充一句,“挺花心思。”

“群演一天才五十,您這一天就兩萬,當然要盡力。”易城盡說大實話。

看來這是個工作態度端正的。秦見川在心裏對易城做了肯定。

“一天五十?”秦見川並不是太了解底層演員這一檔次的職業。

這點錢,只夠吃泡面吧。難怪還要兼職其他行業。

秦見川對易城的不正當工作又寬容了點。

“一般八個小時五十,超過一個小時再加十塊。”易城說。

“你當演員多久了?”秦見川問。

這就是大老總,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個群演,還是稱他為“演員”,懂得尊重他的職業。

“大半年了。”易城說。

秦見川點點頭,當了大半年群演,能有那點領悟,不容易。

而且,還有那雙眼睛,也特別加分。如果在演藝界的話。

現在,在秦見川心裏,也承認易城的不一樣,心裏就些盤算。公司的藝人培訓班在招第二期學員。上一期效果不錯,一個班留下了十來個人。

所以,第二期又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易城外形突出,可塑性也不錯。

如果他想繼續在這行走下去,可以考慮報名公司的藝員培訓班。

雖然秦見川心裏這樣打算,但也不說。

打算先把這個事了結後,再征求易城的意見。

當然,如果他通過面試,進了藝人培訓班,是不能允許他這種兼職了。

不管是公司,還是藝人,秦見川都打算把它們打造成健康積極的形象。

車子減速駛進了別墅小區“於藍園”。五分鐘後,在一個二層小樓房前停了下來。

鐘女士被秦關山安置在這裏。

秦見川在市內有房子,住公寓。那裏離自己的公司只有十來分鐘路程。有時候,他徒步就走過去了。

但鐘女士生性敏感脆弱,害怕孤獨,更怕被兒子冷落,所以秦見川每個周末都會回來住上一天。吃吃鐘女士讓人給他燒的菜,說說閑話。

今天是周末,鐘女士大概又伸著脖子等他吧。

易城跟著秦見川上了臺階,秦見川摁響了門鈴,同時回頭囑咐易城:“不用太緊張。”

緊張倒是不致於,但易城怕秦媽媽看出破綻,讓秦見川計劃功虧一潰。

阿姨開了門後,易城隨秦見川進了房。

房間第一印象就是敞亮。玻璃材質用的多,所以就顯得明亮透明。

於藍園別墅主要面對年輕人。設計幹凈,註重住房功能,講究科學合理,沒那多花裏胡哨的顏色與多餘的情調。

鐘女士的小別墅也就十分簡淡,沒有易城腦補的那種土豪似的誇張。

就是大而闊,明亮透明,綠植也多。像是處在花房中。

就在易城打量房子的時候,秦見川的腳步卻有些滯緩。

屋裏的情形有些超出他的預見。

客廳的一圈沙發上,不止坐著秦媽媽鐘月音,還有她的閨蜜周麗華。

周麗華旁邊還坐著一個一字肩白襯衣,下搭闊腿褲的年輕女性。

看她與周麗華的親密態度,應該是周麗華留學回國的女兒。

雖然沒見過她,但秦見川一直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

秦見川本意只是先糊弄一下鐘月音,斷了她的念。免得她要麽逼自己帶個女朋友回來,要麽接受她的安排,給他帶個女朋友。

但秦見川的表演對象只針對鐘月音,現在一下子湧進了這麽多不速之客,讓他有些腦仁疼。

現在演員已到位,攝相機已開始錄制,前情鋪墊也已十分飽滿......

易城也去看秦見川。這一屋子的,看起來並不像是他的家人。

“先看看。”秦見川想盡可能地先把這對母女兩安全送走再說。

“行。”易城說。

屋裏這個熱鬧勁,看來是突發狀況。但秦見川並沒有中止協議的意思,易城也就隨著秦見川,走一步看一步。

於是秦家大公子,公司在三個女人的期待中登場。幾個人都自覺地終止了閑談,齊齊地向秦見川與易城看過來。

“這是什麽日子,這麽熱鬧。”秦見川先向周麗華打招呼,“周阿姨,您過來了。”

“回來這麽晚,就等你吃飯了。”鐘月音埋怨地說。

鐘月音雖然五十多歲,但沒受過苦,保養的也好,看起來也就四十剛出頭的樣子。

易城知道這是秦媽媽了,忙上前一步,禮貌地叫了聲:“阿姨好。”

鐘月音見到易城挺高興,“這是哪家的孩子。”說著,看向秦見川,“是你公司的演員?”

秦見川模棱兩可地說,“易城,我朋友。”

秦見川便指著周麗華給易城介紹,“我媽的閨蜜周阿姨。”又指著周麗華身邊的年輕女性,還沒開口,周麗華已說了,“我閨女,鄭子絹。”

鐘月音這時接了句,“真是女大十八變啊。也才幾年沒見,不是你周阿姨領著,現在走路上我真認不出來……子絹比你們公司的那些什麽小花的不差吧。”

鐘月音這麽一問,秦見川心裏的一塊懸疑石頭落了地。果然與他想的一樣。

其實看到屋裏有這麽個年輕女性,他已開始懷疑了。

現在,確定了。

這位鄭子絹妹妹,是他的相親對像。

拋開鐘女士愛插手小一輩私生活不談,她這作風還真是雷厲風行。

秦見川腦仁更疼了。

而鄭子絹則矜持地帶著笑容,半側著臉看著秦見川,叫了一聲,“哥。”

對這次相親,子絹妹妹一開始也是排斥的。她才從國外回來,還想多玩幾天,上了幾天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覺得沒意思。

當周麗娟說帶她來見這位哥哥時,鄭子絹沒一點好脾氣,這都哪個時代了,而且她還留了學,居然還要被老媽拎上相親。

鄭子絹一口拒絕。但一聽到這位秦家哥哥是開傳媒公司的,便立馬改了主意。

現在的工作十分無聊枯燥,根本滿足不了海外回來的鄭小姐。而傳媒公司……

鄭子絹心動了。借相親,換個工作也不錯。

而換工作是假,近距離地走進娛樂圈是真,鄭妹妹其實也還有些少女夢的。

“當然不差。”秦見川客套地說。一個年輕女孩,只要狠下心來收撿,總不會差到哪去的。

而鄭子絹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個未來的老板,顏值還是很高的。

“要不,先吃飯?”秦見川建議。既然這個相親跑不了,就只有加快進度,把這母女倆先送走了再說。

眾人便集體移向餐廳。今天鐘女士要待客,特意叫了個酒店的廚子在廚房裏烹炒煎炸。

大家坐定了,她不放心,跑到廚房要親自督辦,查看菜品。

易城沒有家庭生活的經歷,但他是個演員。縱然只是個群演,但至少也看過十幾出見家長的拍攝片段。

鐘月音去廚房看菜,易城也麻溜地站了起來,跟在後面,幫她端盤子。

鐘月音心裏喜歡,覺得這麽個年紀,家教能這麽好實在難得。

她接觸的一些小孩子,整天就拿著手機,跟人說話時,連頭都不擡。

“你坐著去,哪有叫客人忙乎的道理。”

“阿姨,您別拿我當客人。”易城十分套路地說了一句臺詞。

鐘月音抿嘴一笑。

外人不覺得什麽,但秦見川三十一年,頭一遭帶個朋友回家,鐘女士挺意外,但真的高興。

秦見川看著平易近人,但骨子裏是頭獨狼,獨來獨往慣了。

上學的時候,也曾有過走得近的男男女女,但大都浮光掠影似的,沒留下什麽深刻痕跡。

“你和見川認識多久了?”鐘女士嘗了一口湯,隨口問道。

“也就半年。”果然,鐘女士稱秦總為“見川。”

“那你們還真是投緣。”

只認識半年,關系就這麽近了,秦媽媽除了覺得兩人交情真不錯,能往家裏帶,還真沒多想。

她也想不到這兒來。

“對了,小城,”鐘女士看了看後面,忽然壓低了聲音,“你覺得子絹不錯吧。今天把見川叫回來,其實是想讓他們見見面。你是他朋友,也替阿姨在見川面前吹吹風。這都三十好幾的人了,不能再耽誤了。”

易城忙搶著把鐘女士手裏的菜接了過來。心裏充滿了負罪感,默默地對秦媽媽說了聲:對不起。

大家都已落坐,就等著易城與鐘月音。餐桌是個長方型,沒什麽上下賓講究,鄭子絹挨著周麗娟坐在一面。

易城見秦見川旁邊空著,便挨著他坐了下來。

鐘月士拿出了幾只紅白葡萄酒。

秦家就是做酒的,家裏不缺酒。菜品也十分豐富,鐘女士特意讓廚子帶了幾尾野生鱖魚,做了湯喝。

因為廚師專業,賣相好看,堪比大酒店。但易城覺得並不算太可口,總有哪些地方微秒的不足,實在有些浪費這麽好的食材。

這幾年為了照顧小妹,易城在生活自理上,狠下了一番功夫。

其中一項就是料理,從一開始蒸飯不知道放幾碗水,到現在已是煎炸烹煮,樣樣精通了。

雖然人不算多,但相當熱門。三個女人一臺戲,不用特意找話題,就像開了個水陸道場。

只是,鐘月音的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鄭子絹上引。

“子絹,你不是喜歡看電影嗎?你哥公司裏有個放映室,想看什麽就有什麽。”鐘女士說。

絹妹妹就做羞澀狀,側著臉問秦城,“哥,不會打擾你吧?”

絹妹妹此行目的是為了進秦哥哥的傳媒公司,所以表現得十分乖巧配合。

“說哪兒的話,隨時歡迎你和周阿姨過來。”秦見川說。

“子絹,你這麽漂亮,一定有男朋友了吧。”鐘女士明知故問。

“阿姨,我還這麽小,怎麽會有男友呢。”鄭子絹嬌嗔。

看這樣子,這是要進入正題了。

“現在年輕人都這麽讓人操心,我們這位都三十的人了,也不給我領個兒媳婦回來。”

秦見川只是扭頭問易城,“菜怎麽樣,合不合味口?”

看來,這是要提前進行鋪墊了。

“嗯。”易城點了點頭。

鐘女士見兒子不上套,目光一轉,打起了易城的主意,“你看這小年輕長的,跟電視裏的明星一樣。別告訴阿姨,你也沒女朋友。”

雖然鐘女士有私心,覺得自己兒子從裏到外都光芒四射,但易城這模樣也不差。鐘女士有些懷疑他是演藝界的。

易城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然後看向秦見川。秦見川擡手拍了拍易城的手腕。

接收到秦見川的信號,易城瞅著鐘月音,“阿姨,我有喜歡的人。”

鐘女士得意地笑了,“是吧。我說這麽俊的人,不可能給空著。你朋友是哪兒的?”

“……一個公司的。”易城看了秦見川一眼,才說。

“怎麽,你看小川做什麽,難道你談變愛還要讓他批準?”鐘月音失笑,但片刻後,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見川公司的?”

“我是秦總公司裏的藝人。”考慮到自己沒一點名氣,易城補充了一句,“才簽約沒多久。”

易城這樣一說,周麗華與鄭子絹又都重新打量這位藝人。果然眉眼黑潤,側著看,連睫毛的弧度都什麽完美。

看來這就是未來之星了。

鄭子絹心裏更向往了。

“怎麽,你們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鐘月音卻一臉不滿意。

“沒明令禁止,只要不影響工作就行。”秦見川說。

“哥公司挺人性化的。”子絹妹妹拍了未來老板的馬屁。

雖然還不確定人家要不要她,但說好話總歸是不吃虧的。

“子絹的公司不好嗎?”鐘女士問。

“何止不好,老板簡直沒人性。”子絹妹妹的老板就是自家舅舅開的。舅舅讓她按時上班,不要遲到早退,她覺得自己受到萬惡的資本家的壓榨。

“不行的話,就到你哥那去。反正他那缺人。”鐘女士說。

子絹妹妹的眼睛亮了。

秦見川像是沒聽見。

鐘女士放下了筷子,鄭重其事地把手也放了下來。

看來這是要進入正題了。秦見川心裏嘆了口氣。

他本來想挨到周麗華母女兩人走後再向鐘女士攤牌的。

但現在,是等不及了。

現在不當著周麗華母子面說清楚,以後不定還惹出什麽事呢。

“子絹,你覺得我們家見川怎麽樣?”果然鐘女士打了個直球。

“像哥這麽優秀的,我在國外都沒見到過。”鄭子絹繼續甜言蜜語。

“做你男朋友夠格吧。”鐘月音笑吟吟的。

本來,她沒打算這麽快挑明的。但鄭子絹明顯對自家孩子有意思,鐘月音幹脆幫她把這個窗戶紙給挑明。

面對鐘女士期待的目光,鄭子絹就一下子糾結起來。

鄭子絹的志向不在私人感情,但秦見川身高腿長,氣宇不凡。雖然有個富爸爸,卻自力自強,從自家酒業中生生地開辟了一個新疆土。

秦見川身上的男人氣概,比自己以前的那些吃上輩老本的男朋友要高幾個層次。

自己又是感情空窗期,與他先處個對象也不是不行。

而且,處了對象,去公司不更明正言順了嗎?

子絹妹妹眉開眼笑,就要表態發言,易城忽然開口,叫了鐘女士:“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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