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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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下了一場大雨,園中的花兒落了很多。謝府的丫鬟們收整著地上垂落的殘花,忙著修剪被折損的花枝。

“今年的天冷了比往年要早些呢。”江氏看著窗外的忙碌的丫鬟們。

“可不是麽,昨日裏下了雨,今天這天氣又是涼了幾分。”墨玉將一朵精巧的海棠絹花給江氏斜插入鬢邊。

江氏擡手攔住了:“看你啊,我這都多大歲數了,哪裏還能帶的住這麽鮮亮的顏色。”

墨玉笑了笑,換上一朵淡紫色的絹花:“姑娘容顏還跟從往一般無二,倒是這樣生生給自己說老了。”

聽見墨玉的話,江氏只是一笑而過。這個時候的女人三十多歲的年紀已經已經算是老的了,何況她這四十多歲的呢。眼角的皺紋已是越來越明顯了,江氏輕輕在心底嘆了口氣。竟是這般一晃,已到了這般年歲了。

江氏這樣胡思亂想著不免又想到了自己的兒女,這倒是讓她心裏有了些暖意。這半年來,謝意接受謝家事務,聽謝望所說他已是游刃有餘了,兒子肯上進又有能力,江氏自然高興。再說女兒謝妍,也乖巧懂事了不少,在女紅上竟然也有耐心下了功夫。

不過江氏的高興並未持續太久,她又想到了這一雙兒女的婚事。謝意還好,畢竟是男兒家,就算是成婚晚些也無妨,當以事業為重。可女兒謝妍早已經及笄,正是要相看人家的時候了,卻是再也當誤不得。

“姑娘...”墨玉見江氏出神,便小聲喚醒了她。

江氏擡眸看了看銅鏡裏的自己,妝容精細,衣著清貴,已是梳妝完畢。

“行了,出去吧。”江氏起身道。

走到外廳的時候,剛巧遇到來梧桐苑見安的萋官。

“你今天來的倒是早。”江氏語氣淡淡。

萋官今日裏依舊一身淺紅色交襟繡芍花裙裳,外面披了件絳紫色兔毛袞邊長鬥篷。進了梧桐苑,便解下了鬥篷,一旁的小丫鬟接了過去。

“昨個兒下了雨,今早上空氣好,就起的早了些。夫人昨個兒睡得可還好吧,萋官看您今個兒氣色不錯。”萋官笑著給江氏見了禮。

江氏示意她起來,只是鼻端不著痕跡的輕哼一聲。對於這個美艷的戲子,謝望倒是一直挺喜歡,但是江氏則是不屑。因為不屑,所以江氏極少去為難萋官,在江氏看來她跟一個小戲子起了爭端那才是丟了臉面。

萋官自然也聽到了江氏的冷哼,也不生氣,只是彎眸一笑。她知道江氏向來瞧不起她,那又怎樣?於她無礙。她十六歲的時候被謝望收到房裏,這一轉眼十幾年都過去了。當年謝望風姿翩翩的確令她心折過,那時候的她是歡喜的也是憂愁的,喜的是能夠嫁與這樣的才貌雙全待她溫柔郎君,愁的是謝家門高而她出身低賤。這樣喜憂摻半的進了謝家內宅,等待她的則是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近來都是你伺候老爺難免疲累,我特意找人來燉了碗補藥。”那時候的江氏笑容看起來和善,其實滿是矜傲。

烏黑的藥汁帶著濃郁的味道,刺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墨玉當著她的面往藥裏放了兩勺紅糖,邊用勺子攪開邊對她說:喝了以後就正經是謝家的人了。她那時候年紀小懵懂無知,傻傻的喝下了那碗湯藥。之後腹中的劇痛才讓她明白,那一刻她所付出的代價有多沈痛。謝望知道了此事只是稍稍安慰了她一下,便沒有再提。她曾經想過無數次,若她當時明白那藥是什麽,還會不會喝下呢。可能會吧,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

直到有一次她去老太君那裏請安遇到了謝意,那時候的謝意還小,剛剛會走。小小的人兒可愛極了,她站在一旁看著,忽然心生悲涼,那一刻她覺得後悔了。

珠簾晃動,又是從屋外進來幾個人。萋官回過神來,向門口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是謝鈺。一身鴉青色素面刻絲直裰,外面一件銀白色的輕裘披風,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羊脂玉簪半綰著,容貌艷麗無匹,神色卻是清淡。謝鈺身後跟著的是碧玉,依舊和從往一般低眉順眼的怯怯模樣。

一個身段裊裊的丫鬟跟在謝鈺身後,為他解下披風,乖巧的站在一旁。

“鈺兒給母親見安。”謝鈺給江氏低頭行禮。

江氏微微頷首,謝鈺擡起了頭,美艷的相貌似乎將屋裏都照亮了幾分。江氏身後的辛巧臉上一紅,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聽說你最近在忙著準備明年鄉試?”江氏忽然問道。

謝鈺點頭:“是,鈺兒雖不才,卻也想要試試考科舉。”謝府這種世家的子弟,萌祖上功勳直接就是監生。想要考科舉直接從鄉試開始即可。

“你從小聰慧,有心為謝家爭光也是好的。”江氏隨口道,謝鈺若是真能通過正經科舉走上仕途對謝家來說,倒真是件光榮的事,世家子弟哪有幾個能沈下心來用功讀書的,多數都是靠著家裏的關系尋個一官半職的。謝鈺禮貌的回應了兩句,江氏也不再說話了。

沒多大會,謝妍跟江家的兩個姑娘也到了梧桐苑,給江氏見了安。江雨姝身體弱,因為天氣變涼了,江氏怕這侄女再受了寒,叮囑了好一會。謝妍自從跟江雨心分享了少女的心事之後,就更加親近江雨心了。兩人現在跟親姐妹似得,一天到晚在一起呆著。謝家的仆人們也就無人敢在看輕江家這個順道來的庶女五姑娘了。

最後來的人是謝意,倒不是他有心來晚,只是昨夜裏處理茶園那邊的事務忙到了幾近淩晨,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沒多大會,醒的時候就晚了些。江氏看見謝意來了,臉上綻出了笑容,忙將謝意拉過去。仔細詢問了平日裏丫鬟們可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謝意只是笑的回了幾句,又跟謝家弟妹,江家姐妹們打了招呼。

“怎麽近來越發消瘦了,若真是做不來那麽多事就跟你父親說一聲。”江氏有些心疼的看著謝意。

謝意笑了笑道:“哪裏的話,父親辛勞,兒子更該替他分憂才是,母親就不用擔心了。”

即是見過安,大家也不會一直在梧桐苑耗著,也就做了別準備回去該幹嘛幹嘛去。白芷將懷中的輕裘披風給謝鈺穿上,跟在他身後準備回玉竹苑。

“哎呦,這個小香袋真是漂亮,是哪個姑娘掉的?”萋官眼尖,準備走的時候看到地上不知是誰遺落的香袋,便彎腰撿了起來。香袋拎著有些沈沈的,這一聲言語吸引了屋中眾人的目光,大家都往萋官那看去。

萋官手上放著一個藕荷色底的香袋,上面繡著一對鴛鴦,香袋下面結著流蘇穗子,萋官在手心裏掂了幾掂。

“萋官姨娘,那是我掉的。”白芷臉上一紅,忙上前去討。

萋官見是白芷並不急著給她,只是笑了笑道:“我說呢,哪個院子的丫頭手這麽巧,瞅這鴛鴦繡的,跟活了似得。”

白芷看起來有些心急的想要拿回去,只得小聲道:“姨娘說笑了,白芷做的這點小東西實在算不得精巧。”

萋官將香袋湊在鼻端輕輕一嗅,有些疑惑道:“這袋中裝的什麽香片?挺好聞的。”

白芷臉色一白,慌忙道:“只是普通的香片罷了。”說著想要伸手去將香袋奪過來。

“是嘛,這麽寶貝那我可要看看是什麽好東西。”萋官本來也就隨口說說,見白芷這麽著急的模樣忽然起了好奇心。

“呦,這可不是香片的模樣吧?”香袋被打開,裏面掉出來個一指長的小木雕。

江氏本來嫌萋官吵嚷,準備命她趕緊退下,聞言也不禁擡頭向萋官看去。只見白芷臉色一變,猛地從萋官手中奪下那小木雕。萋官沒想到白芷會忽然撲上來,被撞得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盡管木雕被白芷奪了過去,但是在場不少人還是看到了,那小木雕刻的是個人。

“這又是鬧騰什麽?”江氏有些不悅,心中暗道這個萋官行事無矩實在讓人頭疼。待看到白芷手中的木雕,又不禁皺了眉頭。

謝意本打算走的,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萋官這麽一說讓他也看到了那個木雕,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待仔細一想,這才回憶起來,那木雕不正是阿鳶刻的。謝意還記得當時讓阿鳶也給他雕一個留著,原來當時那個小雕像是老三身邊的丫鬟要的。

萋官回過神來,倒也不生氣:“我當是什麽呢,原來香袋裏是人像木雕啊。”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麽,萋官掩唇一笑:“這倒是讓我想起來個鄉間傳聞了。”

白芷的嘴唇有些發青,手心裏狠狠攥著那個小雕像。

“據說有若是女子有了愛慕的人,便選百合木,將其刻為木雕,放於香囊,日日佩在身側...如此便可心想事成,結為連理。呵...說來也就是鄉野傳聞,只當是聽個樂子好了。”萋官笑著說。

江氏臉色有些不愉,鄉野間的傳聞她倒是真的沒有聽過,只是按著萋官的說話,這事卻是有些等不得臺面了。待看向白芷的時候,江氏臉色已經變得嚴厲起來。

萋官托著香腮,一雙鳳眼流轉:“那小木雕刻得挺漂亮,跟三爺倒是有幾分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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