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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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雅閣裏出來,顧媛媛疑惑道:“奴婢倒也是聽過墨山書院的大名,爺曾在墨山書院讀過書?”

謝意點頭道:“是,那是前幾年的事情了。”

“那爺為何不一直在墨山書院學習了?”顧媛媛隨口問道。

謝意頓了頓腳步道:“司徒師父說沒什麽可教我的,就讓爺滾蛋了唄。之後便被祖母送到了謝家族學裏,司徒師父也常年在外面晃蕩,偶爾才回書院一次。”

謝意到現在還記得當年被扔出書院的情景,當時他的師父司徒先生把書丟在他身上說,行了沒什麽教你的了,滾吧。細細想來竟是好幾年沒再見到那沒個正經的老東西了,回去給他修一封書信問問何時回蘇州來,好去見見他。

“聽說司徒先生跟當朝天子帝師是同門師兄弟?”顧媛媛詫異道。

謝意隨意應著。

顧媛媛沈思了會道:“那爺就是跟天子算是同門了麽?”

謝意笑著揉了揉顧媛媛的腦袋:“你倒是什麽都敢說。”

顧媛媛抽了口氣,吐了吐舌頭,只顧著研究輩分了,竟是如此失言。

謝意無言的看著自己雅閣中已經涼透了的飯菜,揉了揉眉心道:“算了,回府吧,改日再來。”

顧媛媛應下,收拾了東西準備隨謝意離開。

“請謝公子留步。”

一個清亮的男聲從後面響起。

顧媛媛回過頭去,看到身後站著一個男子。這男子看起來同謝意一般年紀,頭戴紫金玉冠,項掛九霄玲瓏瓔珞,身著玄色底繡金銀如意雲紋廣袖緞袍,腰間綴百團鏤蛟玉佩,一身打扮看起來好生貴氣逼人。

顧媛媛悄悄打量了一番,這男子生的神儀明秀,朗目疏眉很是英朗。

男子拱手施了一禮道:“謝公子可還記得在下?”

謝意思索了會,回禮道:“可是林總督家的公子?”

林秋然笑道:“難為謝公子還記得在下,在下與曾在幾次宴請中與謝公子有過幾面之緣。”

謝意也只是猜測,倒是給說中了,原來這男子是總督府林鶴的兒子林秋然。

“林公子喚住在下,所為何事?”謝意似乎對眼前之人並不十分熱情。

林秋然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燙金帖遞了過去:“謝公子過兩日可願意來林府一聚,若是謝公子肯光臨當真是蓬蓽生輝。”

謝意接過燙金帖略沈吟後道:“即是林公子相邀,謝意哪有不去的道理。”

林秋然大喜”那在下便在府中恭候謝公子了。”

謝意回禮:“林公子太過客氣了。”

兩人隨意寒暄幾句後,便告了別。

謝意看了看手中的燙金帖,遞給了一旁的顧媛媛。

顧媛媛接了過來,好奇的打開來讀,見裏面也只是普通的宴請之詞便問道:“爺不是向來不喜這些聚宴的麽?”

“這個聚宴還是有必要一去的。”謝意回道。

既然謝意都這般說了,自然有他的道理,顧媛媛也不再多問,只是仔細收起了請帖。

馬車裏,謝意支著腦袋閉眸小憩,顧媛媛在一旁捋順了這些繁瑣的思路。其實很早之前她便察覺到謝意並非只是坐吃等死的小胖子,只是對於這個孩子的意圖她並不是十分清楚。今日裏那些書生說的話雖不堪重聽,其實細細想來也很好明白了,正如那陸安之所言,便不說別的只道謝府平日裏每回宴請都是揮金如土,即便是不出宅門,顧媛媛也知謝府驚人的富貴和在這江南之地的滔天權勢。

簡單來說便是樹大招風風撼樹的道理罷,想到這顧媛媛偏過頭去看謝意,心嘆難不成謝意想要憑借一己之力改變此局勢麽。可謝家在江南經營三代,其勢力早就盤根錯節,若想要避過上面的忌憚又談何容易?

顧媛媛心頭一動,思量到謝府能有如今之勢其實也全是仰仗當今皇帝的信任,謝家能在這江南如此風生水起,並不只是皇上優容老臣,怕也是有意為之,謝府擔的便是這份來自帝王的信任,只要謝家堅決站在帝王之下,便能在下任皇帝登基之前無憂。

顧媛媛算了算,如今的皇帝已快年近五十,自古以來帝王多數不太長壽,恐怕也沒多少年了。在老皇帝還在位之時好好站在老皇帝身邊上,等新皇帝上位時主動卸權恐怕這才是謝府的出路罷。

只是此時的顧媛媛並不知道謝公侯謝望顯然已經開始暗搓搓的站隊了,這也便是現下謝意所頭疼的事情。

顧媛媛只是旁觀者自然可以在理論上思量出個一二三來,而謝望這種當局人,手握重拳,身處高門,哪裏還舍得說放下就放下。

馬車忽然一停,顧媛媛一個沒坐穩腦袋碰到了車壁上,好在謝意的這輛車裏就算是車壁也都嵌裹著軟鹿皮,這般一撞只是讓顧媛媛回過神來。

謝意也悠悠睜開眼睛,聲音中透著睡意朦朧:“到了?”

可若是到了,車夫老劉頭為何也沒有下來說一聲,顧媛媛有些好奇的掀開簾子向外面看去。

這般一看,原來是真的還未能到謝府,只是離謝府已經不遠,此處正是去往謝府的一條小路。這條小路距離謝府偏門較為近,故此倒是常常打這裏走。只是不知為何馬車卻是停在這裏。

“劉叔,前面怎麽了?”顧媛媛探出頭問道。

車夫老劉頭轉過身來回道:“鳶姑娘,你看前邊那幾輛馬車不知為何卻是不走了,擋住了路。”

顧媛媛詫異的往前看去,這條路上鮮少有馬車經過,即便是有車馬見到謝府的車駛來斷沒有不避開的道理,怎的會有幾輛馬車擋住了路。

“八成是有什麽事情耽擱在路上了吧。”顧媛媛回道:“要不我上前去詢問詢問。”說著顧媛媛從馬車中下出來。

最前頭的馬車看起來也頗為清貴,應不是小門戶裏的人家,只是不知為何會停在了這半道上。

“大叔,您這馬車是怎麽了?”顧媛媛見那車夫圍著馬車轉了好幾圈,急的滿頭汗的模樣。

那車夫一擡頭見一做侍女裝扮的姑娘,再往後一看這才了然,原是擋住了人家的路。

這時從馬車上了下來一個做丫鬟打扮的少女,開口對車夫道:“怎麽回事?還沒有修好,都耽擱了多久了,再等會兒天都快黑了,若是誤了時辰你可得擔著!”

那車夫抹了把頭上的汗珠子道:“綠珠姑娘,八成是這車軸出了問題......”

“不管是哪出了問題,你倒是趕緊的修啊,難不成讓咱們姑娘在這白等著?”那名叫綠珠的姑娘不耐煩道。

車夫嘆了口氣對顧媛媛道:“姑娘...你看這......不知何時能夠修整好了,不如請您家馬車改個道?”

顧媛媛看了眼四周,這家馬車行杖並不少,足足有六七輛,再看這車夫和那丫鬟打扮也頗為不俗,不禁疑惑道:“聽方才那話,你們似乎趕著有急事,既然這幾輛馬車都是你們家的,不如就讓您這車上小姐換一輛乘坐,招呼手下的眾人將這輛壞的車推開不就是了。前面那有個小胡同,正好可以往哪裏避一下...”

話音還未落,那名叫綠珠的丫鬟尖聲道:“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姑娘怎麽能坐其餘那些馬車,也不看看我們姑娘什麽身份。”

顧媛媛心道,誰知道你家姑娘什麽身份,我只知道後面馬車裏的那位大爺晚飯都沒吃兩口,這會兒肯定餓了,在不騰出條路來,怕是要炸毛了。

看著周圍得馬車,果不其然數這輛最為華貴,看來是車中小姐不肯屈身換車了啊。顧媛媛耐著性子道:“我家爺也是要趕著回府,你看在這耽擱著恐怕不妥吧......”

綠珠細眉一橫厲聲道:“你們難道就不會打別處走了?”

顧媛媛在心裏直搖頭,這丫鬟也不知哪家的,竟是這般暴脾氣,莫說在這蘇州城便是整個江南一帶斷沒有讓謝府馬車讓道的道理。顧媛媛琢磨著謝意的耐心值還剩餘多少,為了不讓謝大少爺怒拆馬車,還是幹脆利索點解決好了。

顧媛媛清了清嗓子,端起姿勢朗聲道:“你可知這後面被阻的可是誰家的馬車?”

綠珠蹭的站在車上,居高臨下的指著顧媛媛的鼻子道:“不管是誰家的馬車,都得給我們讓道!得罪了我們姑娘無論是哪家都擔不起!”

呦呵,還是個小辣椒。

顧媛媛正要搬出謝府大名,趕緊開了路走人,卻聽得馬車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音。

“怎麽回事?還未能修好麽?”素凈的手撩開簾子,一少女從裏探出半個身子來。

顧媛媛微微擡頭一看,暗讚這姑娘真是好顏色,一張白生生的小臉光潔如玉,細而彎的娥眉,大大的杏核兒眼擡眸間顧盼生輝,挺秀的鼻下是張粉若櫻瓣的唇,只是這般一探身便可見其玉指素臂,細腰雪膚。

漂亮的像個瓷娃娃,顧媛媛心頭這樣想到,不過這少女身著一件淡青色的絲綢短褙子,裏面是一件同色的百褶如意裙,渾身上下的首飾就只有頭頂上那支銀釵,和腕上的金絲鐲子。

很顯然少女身上的打扮與這華貴的馬車極為不符。

“五姑娘,這人竟是想讓姑娘去坐那些丫鬟們乘坐的和盛放物什的馬車。你說這算是什麽話,也不打聽打聽咱們姑娘是去什麽地方的。”綠珠瞥了眼顧媛媛後跟那少女說道。

“綠珠姐姐先莫要生氣”那被稱呼為五姑娘的少女一邊出言安撫著綠珠,一邊往後面看去。

越過重重馬車,後面那輛金緞絲綢包裹的黑楠木大馬車正是謝意乘坐的。

少女心頭一驚,看得出後面那被阻的馬車竟是比自家這馬車還要華貴很多,心頭稍作思量,再開口時聲音放柔了幾分:“這位姑娘,不知貴駕要往何處去?我們是謝公侯府上的。”

顧媛媛微微笑道:“那可是巧了,我們也是謝公侯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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