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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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過年有什麽和平時不一樣的話,那顧媛媛只能說身為丫鬟除了工作更多更累以外沒有什麽不同了。每天被人呼來喚去,整日裏跟著鸝兒一起幫謝意打點出行的衣服物什,跟著鞍前馬後,忙裏忙外。
好在忙了一段時候後漸漸清閑下來,迎來了上元節。這一天可謂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好日子,謝府的仆人們白天做完手裏的活計,晚上都可以放假去街上玩。平日裏不允許外出的閨閣小姐可以結伴出來游玩,可以說是一個未婚男女相會的好機會。
顧媛媛也約了白芷和雲煙*她們,等下入了夜,一起去街上。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處處歌舞奏樂,街心更是有戲臺八裏之長。舞龍的隊伍長二三華裏,十番鑼鼓,響徹全城,甚為壯觀。最為吸引人的是那滿街的五色燈彩,彩燈上描繪了各種美人圖,舞姿翩翩,鳥飛花放,龍騰魚躍,美不勝收。看的顧媛媛她們幾個眼花繚亂,那燈上還有各種燈謎,引得行人紛紛駐足。
顧媛媛認識的字並不多,靠著半蒙半猜,竟是給她猜中了幾個。惹得雲煙她們連連叫好,歡喜的不行,連顧媛媛自己也不禁得意起來,跑著到處看宮燈,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竟是跟她們走散了。
”好!”一陣喝彩聲從前面傳來,顧媛媛想著等會直接回謝府就好了,這會兒人這麽多,怕是尋不到她們了。如此想著便擠上前去看熱鬧,原來是一群人圍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卻生的極是漂亮,肌膚勝雪,發如堆鴉,端的是明眸皓齒。身上穿著一件桃粉色繡蝶描金褙子,裏面是月白色撒花褶裙。耳上綴著一對淡粉色珍珠珰,腳下蹬著雙金縷銀線繡鞋,小小年紀卻看得出一身的貴氣。再看她周身幾個隨從,雖外表不起眼,卻一個個氣勢勝人。怕是哪家貴氣的小姐出來玩的。
賣花燈的小販唱到”左邊不出頭,右邊不出頭,不是不出頭,就是不出頭。”
那小姑娘唇角上揚,杏眼一轉道”是個林字,雙木林。對不對”
那小販苦著臉清呵一聲”哎呦,這小姐,又給猜對了。”
原來這個貴氣的小姑娘一臉猜對了十幾個花燈,周圍的人都拍手直讚。小姑娘臉上帶著笑意,接過小販手上的燈,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隨從後,轉身去看那攤上的下一個燈謎。
那小販一看,這還得了,忙用身子給擋住那僅剩不多的花燈,口中道”這小小姐,您高擡貴手,小的還要做生意討口飯吃哩!”
那小姑娘斂去笑意道:”是你說的,猜對了就送花燈,怎的又反悔。”周圍的人跟著起哄道:就是嘛,哪能的說話不作數。
小販額上冒汗,雙手合十求道”小小姐,就給小的留幾盞燈賣吧!”
那小姑娘略微沈吟一會道”那這樣,我再猜最後一個。若是沒猜中,就把剛剛的全還給你可好。”
”那好,小小姐就猜猜這個燈謎吧……”小販從車後拿出一盞花燈來,那是一盞玲瓏剔透的八角宮燈,燈框是烏紅木,古色古香,用絲紗裹成。燈上繪著小童放鳶圖,幾個總角小童或仰或躺,嬉戲玩鬧,神態可掬,活靈活現煞是可愛,天上放飛著紙鳶,燈中的燭火搖動使畫上的紙鳶像是在隨風飄動一般。這倒真是一盞精致的上等花燈,就連那漂亮的小姑娘都看的心下十分喜愛。
再看宮燈上寫著幾行燈謎道”白蛇過江,頭等一輪紅日。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光。”
這個燈謎似乎很難,小姑娘眉間蹙起,貝齒咬著下唇,思索了良久,最後小臉通紅喃喃道”我……我猜不出……”
那小販得意道”既然沒人猜的出我的燈謎,那我可要把小小姐剛剛贏走的花燈都拿回來了。”
”白龍過江,頭等一輪紅日是油燈。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光是撐桿。”人群中傳來了一個清軟的聲音,眾人隨著聲看去,見又是一眉目清麗的小姑娘。
顧媛媛沖那花燈小販道”這位小哥,我可是猜對了。”
小販是算準了中央那位貴氣的小小姐盡管聰慧,但大戶人家的姑娘哪裏猜的到油燈,撐桿這等百姓用的物什。果不其然,難住了那小姐,可顧媛媛不同,若是放到上一世她可能還猜不出,可是身為一個處於底層的小丫鬟,自然也就猜得出來了。
小販盡管舍不得這盞宮燈,可周圍這麽多人看著,不得不忍著心痛給了顧媛媛。
顧媛媛是真心一眼便瞧上了這盞花燈,滿心歡喜的接過了,轉身正待要走卻被人喊住了,喊她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漂亮的小小姐。
顧媛媛問道”這位小姐喚我還有何事?”
小姑娘看著顧媛媛身上的穿著,倒不像是小門小戶的,可也算不得多貴氣便問道”你是蘇州城哪家的姑娘?”
顧媛媛回了一禮道”這位小姐,我不是什麽大門戶家的姑娘。看小姐聰慧,方才連猜對數十道燈謎,令人佩服不已。只是小姐身貴,不曉得我們這些百姓平日裏用的物什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方才那燈謎,叫我猜去了,還請小姐莫怪。”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是稱讚了這小姑娘,又是解釋了燈謎的事情,總歸不會讓那小姐心中不滿尋岔子才對。顧媛媛可不想招惹權貴家的小姐,畢竟伺候自己府裏的那幾只已經讓她覺得很頭疼了。
那小姑娘方才是有幾分不服氣,可人家都這麽說了,再不抓著不放倒顯得自己器量太小。她見顧媛媛容貌生的漂亮,講起話來不卑不亢不似家中姐姐那般傲氣淩人,又不似丫鬟奴婢卑微小心,心中是有幾分歡喜,想要結交一番,正思量著怎麽開口,誰料到待回過神來的時候,竟是不見了人影,任是怎麽也找不著了。
顧媛媛溜走之後約莫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再玩會就回謝府,若是太過於貪玩難免被有心的記下,反倒不好。見一小攤賣河燈,便思量了一下買了一只。
秦河畔很是熱鬧,處處是私語的情人,相游的才子,河上船只畫舫傳來隱隱動人的弦歌,上演著一幕幕繾綣的畫面,河面上星星點點漂著數不過來的河燈。
顧媛媛尋了一處人少的清凈地,將手裏的河燈小心拿出來,從口袋裏掏出火石,點燃了河燈芯裏的燭火,自言自語道”你這小東西,可要爭點氣,好好替我把願望實現了才是,不要白白浪費我一錢銀子。”想到這不禁肉疼,這個一個小破燈平日裏最多值幾個銅板,現在瞅著過節,價格也漫天的漲。
”你也忒為難這河燈了,它此時若是能說話,恐怕是不敢下水了。”
顧媛媛回過頭來一看,說話的居然是謝鈺。
謝鈺穿著一身暗青色衣裳,在黑夜裏並不是很打眼。可偏生那副漂亮的臉蛋,總是令人看見去就移不開目光。
顧媛媛福了一福道”三爺怎麽自個兒出來了,這外面人多,身邊不帶個人總歸不妥當。”
謝鈺睫毛顫動了幾下道”自己出來隨便轉轉,倒是那麽巧遇到了你,我是有一事想要問你。”
顧媛媛心中不住嘆氣,真想拔腿跑了,可偏生還得硬著頭皮面對謝鈺,所幸謝鈺年歲並不大,在她眼中就是一孩子,仔細糊弄著好了”倒不知三爺有何事問奴婢了。”
謝鈺唇角彎出了一個笑”鳶姑娘對我那一百遍還滿意否,若是滿意了,能不能把後面的告訴我呢?”
顧媛媛睜大了眼睛,一臉困惑道”這事我倒是想問三爺呢,為何給奴婢那一沓子紙來,奴婢又識不了幾個大字。”
謝鈺看著眼前這個丫鬟神情竟不似作偽,若不是自己記得清楚,還真要懷疑是不是除夕夜裏認錯了人。
顧媛媛趁熱打鐵道”看來是三爺搞錯了,既然如此,奴婢就不在此打擾了。三爺還要早些回府的好,奴婢先行了。”
說著就要開溜,只是剛走沒兩步,就被謝鈺叫住。
”你的河燈還沒放。”
顧媛媛這才記起來,手裏這個浪費了她一錢銀子的昂貴河燈,又重新走到了岸邊,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了河裏,雙手合十默默許了願。
一願前世家人康壽。
二願今生爹娘常健。
三願自己安平無憂。
好一會,顧媛媛才默默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小河燈已經緩緩向河心飄去。
據說河燈飄得越遠越穩妥,願望就越能夠實現,眼看自己的小船就要飄向河心時,天公不作美,竟然打起了春雷來。
謝鈺漂亮的鳳目往遠處看去”這是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下,這雨就大滴大滴的砸了下來,不一會兒,河面上的河燈就搖搖晃晃,幾欲傾倒。
顧媛媛雖心中有些不舒服,安慰自己一個小河燈而已,怎麽做的了數。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回府,這春雨又不似夏雨,這般下著,不知道要到何時才停了。現在的天氣又涼的很,這麽呆著肯定要生病的,便對謝鈺道”三爺,咱們還是快些跑回去吧!”
謝鈺秀氣的眉毛皺起道”君子之風範,言行律己,怎能在街市慌張竄跑。”
顧媛媛看著謝鈺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肯就範,只得嘆了口氣道”三爺若是淋雨病倒了,反而會讓碧玉姨娘擔憂。”
謝鈺垂下小腦袋,顯然正在猶豫,眼看雨越下越大,顧媛媛顧不得等他思考完畢,道了聲奴婢失禮了,拽起謝鈺手腕撒丫子開跑。
好在謝府離得不遠,在全身濕透前,兩人跑到了謝府門前。
顧媛媛扶著謝府偏門的紅漆柱子直喘,謝鈺先喘了一會,隨後居然笑了起來。
顧媛媛瞠目結舌,這糯米團子不是淋傻了吧,笑個什麽。
謝鈺止了笑,直起身來,對顧媛媛道”我才知道在雨裏奔跑是件這麽痛快的事。”
顧媛媛抹了把額頭上的雨水,也猜得出謝鈺這不得寵的庶子平日裏過得恐怕不必自己好到哪裏去,偏生又是個悶不吭聲凡事壓心底的性子,這一跑,倒是能讓他舒暢不少。”三爺還是趕緊回去洗洗,換身幹凈的厚衣裳去,莫要著涼。”
謝鈺點頭,眼前顧媛媛自己一樣淋的很是狼狽,雨水順著她白凈的小臉滑到了下巴上,眼睛裏卻猶若一汪清泉。
”三爺您可算是回來了,碧玉姨娘擔心的緊。”一個小丫鬟舉著把半舊的油傘從裏面急急走來。
”哎呀,阿鳶你也回來了,你倒是去哪裏貪玩了。”來的丫鬟不是別人,正是謝鈺身旁的白芷。
顧媛媛道:”我自個兒隨便轉了轉,可不巧居然下雨,好在你們都回來了。”
白芷見三爺和阿鳶都回了,也松了口氣,走進一看,嚇了一跳”爺這是淋了雨,趕緊隨奴婢回去換衣裳吧!可不敢在站在門口吹了風!”說著把傘遞給謝鈺,催著趕緊走。
顧媛媛心中郁悶,明明自己也是個落湯雞,可這丫頭滿眼裏就只有自己少爺。
謝鈺點頭向顧媛媛道”你也快些回去吧。”說罷,隨著白芷回了玉竹苑。
顧媛媛打門房那裏借了把傘來,也忙回寫意居去。
回去之後,少不得又被謝意一同埋怨,無非就是質問顧媛媛跑哪玩去了,他又餓了雲雲。。
顧媛媛看著謝意腮邊的肉一晃一晃的,額角不禁抽了抽。暗道這般飼養小籠包少爺的生活不知道哪年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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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忙了一段時候後漸漸清閑下來,迎來了上元節。這一天可謂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好日子,謝府的仆人們白天做完手裏的活計,晚上都可以放假去街上玩。平日裏不允許外出的閨閣小姐可以結伴出來游玩,可以說是一個未婚男女相會的好機會。
顧媛媛也約了白芷和雲煙*她們,等下入了夜,一起去街上。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處處歌舞奏樂,街心更是有戲臺八裏之長。舞龍的隊伍長二三華裏,十番鑼鼓,響徹全城,甚為壯觀。最為吸引人的是那滿街的五色燈彩,彩燈上描繪了各種美人圖,舞姿翩翩,鳥飛花放,龍騰魚躍,美不勝收。看的顧媛媛她們幾個眼花繚亂,那燈上還有各種燈謎,引得行人紛紛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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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喝彩聲從前面傳來,顧媛媛想著等會直接回謝府就好了,這會兒人這麽多,怕是尋不到她們了。如此想著便擠上前去看熱鬧,原來是一群人圍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卻生的極是漂亮,肌膚勝雪,發如堆鴉,端的是明眸皓齒。身上穿著一件桃粉色繡蝶描金褙子,裏面是月白色撒花褶裙。耳上綴著一對淡粉色珍珠珰,腳下蹬著雙金縷銀線繡鞋,小小年紀卻看得出一身的貴氣。再看她周身幾個隨從,雖外表不起眼,卻一個個氣勢勝人。怕是哪家貴氣的小姐出來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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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唇角上揚,杏眼一轉道”是個林字,雙木林。對不對”
那小販苦著臉清呵一聲”哎呦,這小姐,又給猜對了。”
原來這個貴氣的小姑娘一臉猜對了十幾個花燈,周圍的人都拍手直讚。小姑娘臉上帶著笑意,接過小販手上的燈,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隨從後,轉身去看那攤上的下一個燈謎。
那小販一看,這還得了,忙用身子給擋住那僅剩不多的花燈,口中道”這小小姐,您高擡貴手,小的還要做生意討口飯吃哩!”
那小姑娘斂去笑意道:”是你說的,猜對了就送花燈,怎的又反悔。”周圍的人跟著起哄道:就是嘛,哪能的說話不作數。
小販額上冒汗,雙手合十求道”小小姐,就給小的留幾盞燈賣吧!”
那小姑娘略微沈吟一會道”那這樣,我再猜最後一個。若是沒猜中,就把剛剛的全還給你可好。”
”那好,小小姐就猜猜這個燈謎吧……”小販從車後拿出一盞花燈來,那是一盞玲瓏剔透的八角宮燈,燈框是烏紅木,古色古香,用絲紗裹成。燈上繪著小童放鳶圖,幾個總角小童或仰或躺,嬉戲玩鬧,神態可掬,活靈活現煞是可愛,天上放飛著紙鳶,燈中的燭火搖動使畫上的紙鳶像是在隨風飄動一般。這倒真是一盞精致的上等花燈,就連那漂亮的小姑娘都看的心下十分喜愛。
再看宮燈上寫著幾行燈謎道”白蛇過江,頭等一輪紅日。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光。”
這個燈謎似乎很難,小姑娘眉間蹙起,貝齒咬著下唇,思索了良久,最後小臉通紅喃喃道”我……我猜不出……”
那小販得意道”既然沒人猜的出我的燈謎,那我可要把小小姐剛剛贏走的花燈都拿回來了。”
”白龍過江,頭等一輪紅日是油燈。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光是撐桿。”人群中傳來了一個清軟的聲音,眾人隨著聲看去,見又是一眉目清麗的小姑娘。
顧媛媛沖那花燈小販道”這位小哥,我可是猜對了。”
小販是算準了中央那位貴氣的小小姐盡管聰慧,但大戶人家的姑娘哪裏猜的到油燈,撐桿這等百姓用的物什。果不其然,難住了那小姐,可顧媛媛不同,若是放到上一世她可能還猜不出,可是身為一個處於底層的小丫鬟,自然也就猜得出來了。
小販盡管舍不得這盞宮燈,可周圍這麽多人看著,不得不忍著心痛給了顧媛媛。
顧媛媛是真心一眼便瞧上了這盞花燈,滿心歡喜的接過了,轉身正待要走卻被人喊住了,喊她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漂亮的小小姐。
顧媛媛問道”這位小姐喚我還有何事?”
小姑娘看著顧媛媛身上的穿著,倒不像是小門小戶的,可也算不得多貴氣便問道”你是蘇州城哪家的姑娘?”
顧媛媛回了一禮道”這位小姐,我不是什麽大門戶家的姑娘。看小姐聰慧,方才連猜對數十道燈謎,令人佩服不已。只是小姐身貴,不曉得我們這些百姓平日裏用的物什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方才那燈謎,叫我猜去了,還請小姐莫怪。”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是稱讚了這小姑娘,又是解釋了燈謎的事情,總歸不會讓那小姐心中不滿尋岔子才對。顧媛媛可不想招惹權貴家的小姐,畢竟伺候自己府裏的那幾只已經讓她覺得很頭疼了。
那小姑娘方才是有幾分不服氣,可人家都這麽說了,再不抓著不放倒顯得自己器量太小。她見顧媛媛容貌生的漂亮,講起話來不卑不亢不似家中姐姐那般傲氣淩人,又不似丫鬟奴婢卑微小心,心中是有幾分歡喜,想要結交一番,正思量著怎麽開口,誰料到待回過神來的時候,竟是不見了人影,任是怎麽也找不著了。
顧媛媛溜走之後約莫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再玩會就回謝府,若是太過於貪玩難免被有心的記下,反倒不好。見一小攤賣河燈,便思量了一下買了一只。
秦河畔很是熱鬧,處處是私語的情人,相游的才子,河上船只畫舫傳來隱隱動人的弦歌,上演著一幕幕繾綣的畫面,河面上星星點點漂著數不過來的河燈。
顧媛媛尋了一處人少的清凈地,將手裏的河燈小心拿出來,從口袋裏掏出火石,點燃了河燈芯裏的燭火,自言自語道”你這小東西,可要爭點氣,好好替我把願望實現了才是,不要白白浪費我一錢銀子。”想到這不禁肉疼,這個一個小破燈平日裏最多值幾個銅板,現在瞅著過節,價格也漫天的漲。
”你也忒為難這河燈了,它此時若是能說話,恐怕是不敢下水了。”
顧媛媛回過頭來一看,說話的居然是謝鈺。
謝鈺穿著一身暗青色衣裳,在黑夜裏並不是很打眼。可偏生那副漂亮的臉蛋,總是令人看見去就移不開目光。
顧媛媛福了一福道”三爺怎麽自個兒出來了,這外面人多,身邊不帶個人總歸不妥當。”
謝鈺睫毛顫動了幾下道”自己出來隨便轉轉,倒是那麽巧遇到了你,我是有一事想要問你。”
顧媛媛心中不住嘆氣,真想拔腿跑了,可偏生還得硬著頭皮面對謝鈺,所幸謝鈺年歲並不大,在她眼中就是一孩子,仔細糊弄著好了”倒不知三爺有何事問奴婢了。”
謝鈺唇角彎出了一個笑”鳶姑娘對我那一百遍還滿意否,若是滿意了,能不能把後面的告訴我呢?”
顧媛媛睜大了眼睛,一臉困惑道”這事我倒是想問三爺呢,為何給奴婢那一沓子紙來,奴婢又識不了幾個大字。”
謝鈺看著眼前這個丫鬟神情竟不似作偽,若不是自己記得清楚,還真要懷疑是不是除夕夜裏認錯了人。
顧媛媛趁熱打鐵道”看來是三爺搞錯了,既然如此,奴婢就不在此打擾了。三爺還要早些回府的好,奴婢先行了。”
說著就要開溜,只是剛走沒兩步,就被謝鈺叫住。
”你的河燈還沒放。”
顧媛媛這才記起來,手裏這個浪費了她一錢銀子的昂貴河燈,又重新走到了岸邊,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了河裏,雙手合十默默許了願。
一願前世家人康壽。
二願今生爹娘常健。
三願自己安平無憂。
好一會,顧媛媛才默默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小河燈已經緩緩向河心飄去。
據說河燈飄得越遠越穩妥,願望就越能夠實現,眼看自己的小船就要飄向河心時,天公不作美,竟然打起了春雷來。
謝鈺漂亮的鳳目往遠處看去”這是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下,這雨就大滴大滴的砸了下來,不一會兒,河面上的河燈就搖搖晃晃,幾欲傾倒。
顧媛媛雖心中有些不舒服,安慰自己一個小河燈而已,怎麽做的了數。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回府,這春雨又不似夏雨,這般下著,不知道要到何時才停了。現在的天氣又涼的很,這麽呆著肯定要生病的,便對謝鈺道”三爺,咱們還是快些跑回去吧!”
謝鈺秀氣的眉毛皺起道”君子之風範,言行律己,怎能在街市慌張竄跑。”
顧媛媛看著謝鈺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肯就範,只得嘆了口氣道”三爺若是淋雨病倒了,反而會讓碧玉姨娘擔憂。”
謝鈺垂下小腦袋,顯然正在猶豫,眼看雨越下越大,顧媛媛顧不得等他思考完畢,道了聲奴婢失禮了,拽起謝鈺手腕撒丫子開跑。
好在謝府離得不遠,在全身濕透前,兩人跑到了謝府門前。
顧媛媛扶著謝府偏門的紅漆柱子直喘,謝鈺先喘了一會,隨後居然笑了起來。
顧媛媛瞠目結舌,這糯米團子不是淋傻了吧,笑個什麽。
謝鈺止了笑,直起身來,對顧媛媛道”我才知道在雨裏奔跑是件這麽痛快的事。”
顧媛媛抹了把額頭上的雨水,也猜得出謝鈺這不得寵的庶子平日裏過得恐怕不必自己好到哪裏去,偏生又是個悶不吭聲凡事壓心底的性子,這一跑,倒是能讓他舒暢不少。”三爺還是趕緊回去洗洗,換身幹凈的厚衣裳去,莫要著涼。”
謝鈺點頭,眼前顧媛媛自己一樣淋的很是狼狽,雨水順著她白凈的小臉滑到了下巴上,眼睛裏卻猶若一汪清泉。
”三爺您可算是回來了,碧玉姨娘擔心的緊。”一個小丫鬟舉著把半舊的油傘從裏面急急走來。
”哎呀,阿鳶你也回來了,你倒是去哪裏貪玩了。”來的丫鬟不是別人,正是謝鈺身旁的白芷。
顧媛媛道:”我自個兒隨便轉了轉,可不巧居然下雨,好在你們都回來了。”
白芷見三爺和阿鳶都回了,也松了口氣,走進一看,嚇了一跳”爺這是淋了雨,趕緊隨奴婢回去換衣裳吧!可不敢在站在門口吹了風!”說著把傘遞給謝鈺,催著趕緊走。
顧媛媛心中郁悶,明明自己也是個落湯雞,可這丫頭滿眼裏就只有自己少爺。
謝鈺點頭向顧媛媛道”你也快些回去吧。”說罷,隨著白芷回了玉竹苑。
顧媛媛打門房那裏借了把傘來,也忙回寫意居去。
回去之後,少不得又被謝意一同埋怨,無非就是質問顧媛媛跑哪玩去了,他又餓了雲雲。。
顧媛媛看著謝意腮邊的肉一晃一晃的,額角不禁抽了抽。暗道這般飼養小籠包少爺的生活不知道哪年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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