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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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像一塊洗凈了的藍黑色的粗布,星星仿佛是撒在這塊粗布上閃光的碎金。

“白芷,你怎麽來了。”白芷是與顧媛媛一同送進來的,也就是那個面色蒼白與碧綠衫小姑娘爭論的女孩子。

外面天氣很冷,白芷攏了攏衣領,將雙手放在面前,朝手心裏和了一口氣道“三爺這兩天喉嚨不舒服,咳嗽的厲害。晚飯都沒吃下去,我尋思著能不能給他找點什麽吃的。”白芷口中的三爺便是那個漂亮的糯米團子謝鈺。

天都黑透了,哪裏還有什麽吃食,除了屜裏的蟹黃包。只是謝意喜歡吃肉食,那小籠包裏放足了蟹黃,蟹子屬寒性的東西,喉嚨不舒服,又哪裏吃得了。

白芷四下尋看了會,沒發現還有什麽吃食,嘆了口氣。

顧媛媛看見岸上的幾個梨子道:“就這個吧。”

白芷問“熬梨水麽?”

顧媛媛點頭“哎,既然三爺胃口不好,想來也吃不了太油膩的。”說著又尋了幾顆冰糖來。

顧媛媛給雪梨去皮,切頂,從中把芯掏出來,正待將冰糖放進去,卻被白芷攔住了。

“三爺不喜歡太甜的。”說著從顧媛媛手中去掉兩顆冰糖,才將剩下的小心放進雪梨裏面。

顧媛媛抿唇笑她“瞅你,對三爺可真是貼心的。”

白芷的臉頰蹭的一下紅了,在顧媛媛胳膊上輕擰了一下“說什麽呢!我只是......只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羞臊的背過身去。

顧媛媛看白芷般小女兒情態,感嘆道這算不算是早戀啊。

將雪梨放進盅裏,擱了幾顆枸杞,小火慢燉著。

見白芷時不時輕輕跺著腳,往手心裏哈氣。顧媛媛上去握了握她的小手,竟是跟冰塊似得。

看著她單薄的小身板,顧媛媛嗔道“這般冷的天,怎的不多穿兩件出來,這衫子也太單薄了些。”

白芷苦笑“三爺那裏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曉得......能有的穿就已經不錯了,哪裏還敢挑揀。”

顧媛媛嘆了口氣,在這個家門中,庶子的待遇實在連一等的仆人都不如,更何況身邊的丫頭。

左邊蒸著小籠包,右邊燉著梨。顧媛媛閑著無事,一邊同白芷說著話一邊順手撈了半截胡蘿蔔,用小刀細細雕著玩。不多時一朵精致的月季花便在手中誕生了,看著手中的胡蘿蔔花兒,顧媛媛滿意的點點頭。當初上大學時閑著沒事,為了消遣學著玩的,現在想想那大學的日子遠的像是場夢。

“呀,熬好了”白芷的聲音使顧媛媛回過神來,見她已經將雪梨青釉瓷盤裏,圓溜溜的雪梨,襯著盤上描繪的青花煞是可愛。只是總覺得還缺些什麽,顧媛媛想了想,把手裏雕好的月季擺在上面,精巧的花朵兒鮮艷欲滴,映的雪梨更加晶瑩剔透。

“原來吃食還能這般可人兒,看得人都不舍得入口了”白芷稱讚著。

顧媛媛也對這擺弄漂亮的雪梨兒十分的滿意,找了個食盒遞給白芷道“快些回去吧,這一會兒可不就涼了”

白芷左手提著食盒,右手拿起風燈道“那我先走了,再晚些三爺那邊恐怕要睡了。”

顧媛媛看著白芷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回過頭來,這蟹黃小籠包也差不多蒸好了,耗了這些時間,不知謝意那裏是不是又在發火......

寫意居,屋子裏燈火通明,小廝阿平正焦急的站在門口,不住的往外探望著。帶看待一抹緗黃衫時,忙不疊的迎了上去,嘴裏埋怨道“我的好姑娘,怎麽這麽大會兒!爺那邊都要掀桌子了!”

顧媛媛一路疾走過來,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緩了好一會才安慰阿平道“曉得了,我這就給爺送去,阿平哥先去歇著吧。”

阿平想著方才臉色沈得要滴出水的謝意,臉上帶著擔憂:“鳶姑娘,你曉得的,爺就是那麽脾氣,順著他來就行了。”

“哎,放心吧。”顧媛媛應著,向謝意房裏走去。

進了屋,便看見謝意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是一攤豬肉擺在案板上一般。顧媛媛晃了晃腦袋,心道,還是不要這樣黑自己的衣食父母了。

“爺.....”顧媛媛欠了欠身子,行了禮。

“爺已經餓死了,你另謀高就吧”謝意陰沈沈的聲音響起。

顧媛媛哀怨的嘆了口氣,幽幽道“我苦命的爺,奴婢來遲了。只是,可惜了這八只香氣撲鼻,色味俱佳的蟹黃包兒。若是能咬上一口,那鮮美的蟹肉不知是何番滋味......”

“死丫頭還不給爺端過來!”謝意蹭了一下從桌子上爬起來,惡狠狠的吼道。

顧媛媛忍著笑意,將蟹黃小籠包端到謝意面前,八只小籠包擺的整整齊齊,冒著熱騰騰的香氣,從側面看像是一只只小燈籠,從上面看那包兒的褶打著旋似花朵兒般,薄薄的皮兒吹彈可破,就連裏面的蟹黃都看得見。

看的謝意食指大動,正要捏起一個往嘴裏送,小肥手上被輕敲了一下。

一雙烏木鑲金筷子遞到了謝意面前,謝意不高興的撇了撇嘴,擡頭看到顧媛媛笑容柔柔的。無奈接過筷子夾起一只小籠包送到嘴裏,輕輕咬開頰齒留香。

謝意滿意的瞇起狹長的眼睛“唔......好吃!爺沒白等這麽久。”

顧媛媛看著謝意吃的香,也不禁帶著笑容,從頭上拔下一只素銀簪子,挑了挑燈芯。燭光微晃了兩下,謝意回頭,看著燈下顧媛媛燈下清麗的面容,皺眉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帶著那種笑看爺。”

顧媛媛伸出手疑惑的摸了摸小臉“哪種笑?”

謝意夾起第三只小籠包,便往嘴裏送便含糊不清道“就是那種慈愛的......不對......怎麽形容呢,就是剛剛你給爺遞筷子的時候.......唔,好吃......總之呢,不準那麽看爺,聽到沒!”

顧媛媛點頭“是,那以後奴婢就不笑了。”

謝意氣結“誰不讓你笑了,整日板著臉,爺虧待你了還是怎的。”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顧媛媛只覺得有錢人家的小孩真任性。

而在另一邊玉竹苑內。

天空愈發濃黑,呼出的空氣在夜色裏凝成了白霧。

白芷覺得肺裏涼涼的,她緊了緊懷裏的食盒,向那個被稀疏的竹子掩住的破舊房屋走去。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屋裏簡單的陳設便一覽無餘。一張掛了素布簾子的床榻,一個已經褪了色的小八角桌,桌上擺了個白瓷茶壺和兩只杯子。

臨窗的地方是一張書案,上面整齊的羅列著書籍。案上燃著一盞燭燈,豆大的燭火芯被風吹的搖搖晃晃。

謝鈺正坐在案前細細翻看一本書,時不時的掩唇咳嗽幾下。因咳的費力了些,蒼白的臉上帶了些許潮紅,映的眼角下的淚痣越發艷麗。

聽到推門聲,謝鈺側過頭來,見是自己的丫鬟白芷從外面進來。

屋裏的溫度比外面暖不了幾分。

“爺,您怎麽又把窗子打開了!”白芷忙進屋後放下食盒,上前將窗子關緊。從櫥子裏尋了件稍厚點的外袍給謝鈺仔細披上,口中不滿道“已是咳的這般厲害,若是在著了涼,可怎麽是好。爺太不仔細自己身子了......”

“咳咳......屋子裏太悶了些,透透氣。”謝鈺的聲音響起,帶著斷斷續續的咳嗽。

白芷扭頭看到房間角落的炭火盆,裏面散散盛著幾塊黑炭渣,早已經熄了,沒有一絲熱氣。

謝鈺見白芷盯著那炭火盆便,道:“明個兒就不要再點了,怪嗆人的。”

“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白芷聲腔裏帶著哭意。

謝鈺楞了一下問:“誰?”

白芷用力擦了擦眼淚,恨恨道“謝府的人!一樣是府裏的主子,憑什麽給我們最差的碳渣,那些個得勢的丫鬟仆人房裏還是上等的銀碳......”話說一半,白芷自知失言,趕緊住了口。

謝鈺笑了笑,臉上看不出喜怒“我也是謝府的人。”

白芷小臉漲的通紅,囁嚅著“爺......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謝鈺搖了搖頭,沒在說什麽,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書。

“差點忘了,爺快趁熱把這個吃了吧。”白芷打開食盒,將雪梨端到謝鈺面前。

雪梨圓滾滾的冒著熱氣盛在青釉盤中央,邊上還有一朵嬌艷的月季花兒。

謝鈺沈默了一會,柔聲道“這麽晚了,何必還去侍弄這個,若是被人看到少不得又要挨罵了。”

白芷低下頭小聲道“沒人看到的,爺晚飯就沒怎麽吃,奴婢怕爺夜裏餓著......”

謝鈺用凍得發白的手指拿起盤邊的勺子,在雪梨上頭剜了一小塊。瑩瑩如玉的雪梨送入了口中,齒間留過一股溫熱的甘甜。

白芷在一旁看的癡了,直到謝鈺將整只雪梨吃完,方才回過神來。邊收拾盤子邊道“爺快些休息吧,書哪日不能看,仔細傷了眼睛。”

謝鈺用帕子擦幹凈手,覆又翻開書道“明日還要把書還了大哥去,今夜要看完的。”

白芷皺眉道“大爺那裏又不差一本書,即便是還了回去八成也不會看。”

謝鈺輕咳了幾聲道“既是同大哥說好是借,自然要按時還回去。你先下去歇著吧”

白芷欠了身子應下,戀戀不舍的推門離開。

“等等”謝鈺出聲喚住了她。

“爺還有什麽吩咐?”白芷忙止了腳步,回頭問道。

謝鈺端詳著手中胡蘿蔔花兒“這是你雕的麽。”

蒼白的手指襯得花兒格外嫣紅。

白芷微怔了一下回道:“不是奴婢,這花兒是阿鳶姑娘刻得。”

謝鈺點頭道“無事了,你下去吧。”

白芷應聲退下。

謝鈺把手裏的花放在桌案一旁,胡蘿蔔的清香似乎繞在鼻尖,讓他感到屋裏似乎不是那麽悶了。

阿鳶......

那個大哥親手選的丫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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