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落定回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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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氣漸漸轉涼,晚上氣溫比白天低很多,白露霜將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頭來。兩人躺在床上各懷心事,明明很困,依舊毫無睡意。

白露霜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從窗外透進來的光,讓她身處夢境,帶著一種不真實。薛陌殤睡在旁邊,除了淺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她轉過臉看了一眼薛陌殤,沒想到他也在看她。最後,薛陌殤伸出手臂抱住她,她有些不習慣枕著他的手臂,抿抿嘴唇。

薛陌殤湊近耳朵,在她耳邊輕聲淺語,令她耳朵奇癢無比,試圖推開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緊。

“小靴子,你心裏會不會很擔心?”沈思笑過之後,步入正題。

“擔心什麽?”薛陌殤抽回手臂,枕在腦後,睡不著,兩人幹脆聊起天來。

話已出口,白露霜突然有些後悔。深思熟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薛陌殤只想著,沈筱筱不能吃苦,其他並沒計較太多。一向沈著穩重之人,犯起糊塗來真是可怕。如今,只有看楚王會當如何處置?拋棄一切顧慮,一心想救沈筱筱於水深火熱之中,她對與他,終究是不同的吧。這種感情是不是真的如薛陌殤所說,心裏始終待她如親姐姐一般,再無其他呢?思及此,白露霜覺得心裏莫名的煩躁不安,同時還夾雜著深深的失落感。薛陌殤近在眼前,卻有種抓不住的感覺。

“擔心王爺會如何處置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擔心也沒用。不過,按照王爺的性子可不好說。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一般人很難猜測出他的心思。”

他不說還好,一說白露霜更加擔心,整顆心揪成一團,再次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側過身對著他,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也許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他是屬於她的。薛陌殤對於她突然的熱情主動表示很滿意,趕緊回抱她,且摟得更緊。一只手輕輕拍她的後背,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覺一般。

“那萬一這次他也不按常理出牌,可如何是好?”

薛陌殤知道她心裏擔心,繼而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好了,先睡覺,為夫累了,明日去了就知道了。”

雖然還是睡不著,不過白露霜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聽著滴答滴答的聲音,漸漸入睡。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此話不假。第二天起床,白露霜便感覺渾身冷得直發抖,好在出門時準備充分,她拿出秋衣穿上,又為薛陌殤準備一套。不想,他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發。怕他冷,白露霜非要讓他穿上,他很是不屑,瞅著她一身秋衣,直搖頭。

練武之人底子好,不怕冷是很正常之事。

薛陌殤拿著雨傘準備出門,奈何白露霜拉住他。

“我也去。”白露霜踮起腳尖仔細打量他,濃墨般的眉毛,高挺鼻梁,眼眸黑白分明,映出她的影子,性感薄唇微微張著,一張邪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夢境般的感覺再次襲來,如此好看之人,真的是她的相公。這樣仔細觀察讓她心生自卑感,暗暗低下頭。

“你就在客棧等我回來吧。了結此事,我帶你游山玩水,看盡大好河山。”

白露霜知道他是在寬慰她,此去一切未可知。她也不想纏著他,可是心裏擔心他,只是想要早點知道結果,這樣壓在心裏那塊大石頭才會落下。一直提心吊膽,不是長遠之計。

最後,薛陌殤摸摸她的臉,示意她不用擔心。站在窗前,看著雨中漸行漸遠的薛陌殤,心裏生出一絲離別的惆悵。第一次有如此感覺,最終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自己一個人無聊,又躺回床上想睡個回籠覺,可惜翻來覆去腦海裏想的都是薛陌殤。萬一楚王一氣之下將薛陌殤打入大牢,畫面一轉,又是薛陌殤被殺頭的恐怖畫面。想到後來,自己都被嚇得縮到被窩裏面。她搖搖頭,用被子捂住頭,自言自語,謾罵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時不時擡起頭來看看門口,見門口沒動靜,又不安的躺下。這樣漫長等待中,望了不知多少次,直到薛陌殤回來總共不下百次。她簡直佩服自己。

楚王府

當薛陌殤站在楚王府門口時,感慨一切都未曾改變。寬敞的門口赫然聳立著兩只石獅子,神情活現、窮極工妙。暗紅色大門像是不久前剛刷過漆一般,顏色顯得很新,門環鋥亮,甚至有些刺眼。門上牌匾寫著‘楚王府’三個字,字體遒勁有力且□□超逸。門口站著兩個護衛,看見他,其中一個走上前。他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遞給那護衛,護衛一瞧,低眉順眼在前面帶路。

那塊牌匾是楚王親自贈與他的,方便他出入楚王府。兩人因采花賊一案而結交,年齡相仿,愛好志趣相投,成為好友。他不介意他身份低微,而他也怕他身份尊貴,只因他們是朋友。那時嫉惡如仇之心,已被現實磨滅,變得麻木不堪。

如今,已是秋季,王府裏的花開得正艷,外面萬物即將雕零,一草一木絲毫不受秋季涼風的影響。一切仿佛停留在昨天,回憶襲上心頭。亭臺樓閣,假山水榭,還是老樣子。這樣是否足以證明,楚王是個念舊之人?

引路之人帶他到正廳,王爺還未下朝,等到回來,自會召見。薛陌殤坐在椅子上,便有人上前來倒茶。四下打量,正廳大得仿佛說話可以聽見回聲,主位上擺放著一把鏤空雕花太師椅,正如它的主人一般,低調卻不張揚。兩邊擺著青花瓷瓶,下面整齊擺放著茶幾和會客椅,花盆裏的蘭花依舊蔥綠常青。

楚王府都是男丁,並無婢女。楚王跟他年齡相仿,至今尚未婚配,就連側妃都沒有,皇上幾次催促,都被他拒絕。而朝中大小官員為了討好他,費勁心思想要將女兒送進來,最後都被他給送回去了。世人傳,楚王不好女色,還說他有龍陽之癖。他也不理會,清者自清。

以往,來過王府幾次,記得上次來還是成親之前,楚王相邀而來,一轉眼,時間過得真快。

想得入神,大老遠便聽見蕭楚的笑聲,他的性子向來隨和不拘小節,才能讓他廣交天下友。

蕭楚剛下朝,未來得及換下朝服便趕著來見他。薛陌殤趕緊上前行禮,卻被楚王拉住,兩人擊掌問候。

落座後,兩人便聊了起來。對於薛陌殤的到訪,蕭楚並未感到驚訝,仿佛很早以前便等著他的到來

“陌殤啊,終於盼來了你?”楚王瞇了瞇眼,端起茶杯抿了口香茗。

薛陌殤聽出話外之意,楚王說的‘終於盼來了你’的把握,而不是“為何上京都”的意外。腦海裏空白一片,有些摸不準楚王的心思。

立即起身,繼而掀袍跪下,而蕭楚自顧自喝茶,連頭都未曾擡一下。

薛陌殤一怔,顯然明白,楚王怕是早已知道此事。

“屬下有罪,有負君恩,有負王爺擡愛。今日前來,便是來領罪的。”

“嗯?”蕭楚放下茶杯站起身,背著手走向薛陌殤,靜靜打量著他。

“說來聽聽。”

“有負王爺信任,汪知府一案,屬下私自放走犯人,還請王爺降罪。”

蕭楚低著頭不說話,就這樣一直走來走去,臉上表情陰晴不定,房間裏除了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薛陌殤屏住呼吸,一臉平靜,心裏更是平靜如水。時間漫長,終於等到楚王開口。

“薛陌殤,本王終於等到你來請罪。本王還以為你不來了。一向做事光明磊落,正義凜然的薛陌殤會做出如此忤逆之事,你可知罪?”

“屬下知罪,請王爺降罪處罰。”

蕭楚果然早就知道此事,他故意不揭穿他,是不是就是在等,等他來主動請罪。如果當初,任其自然,是不是有些事就會就此發生變化。

“汪知府一家囂張至極,目無王法,將域雲城攪得天翻地覆,百姓叫苦連天。據本王所知,汪知府之子汪奕及其夫人可都是臭名昭著,不是省油的燈。在本王眼皮底下,設計讓汪奕休了他的夫人。你可有將皇上放在眼裏,可對得起本王的信任,你這是在藐視王法,有福同享,有難卻不能患難與共。這樣的人,你居然還想著要救?”

想來蕭楚耳目眾多,這一點小計倆又怎能在他面前蒙混過關,自己這是在自作聰明,關公面前耍大刀。薛陌殤冷冷一笑。

“禍不及妻兒,有罪的是汪知府以及汪奕。”薛陌殤如此說,未免有些心虛,他比誰都清楚沈筱筱的為人。

“如此說來,你何必費盡心思,設計救她出來。既然無罪,朝廷自當有所定奪,不放過一個壞人,同樣也不會禍及無辜。你這樣,無非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據本王了解,汪奕的夫人在域雲城名聲可不太好,百姓更是對她恨之入骨。”

蕭楚的話說得很有道理,薛陌殤無言以對。到如今,他才看清自己當時的做法是多麽幼稚可笑。

“既然,王爺早就知道,為何還要讓屬下繼續愚昧下去。”

“你起來吧。”蕭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薛陌殤跟前。

“屬下跟汪奕的夫人,從小一起長大,視她如親人,不忍心她受苦,一時糊塗,才會做出這種事。”

“你可知,你的一時糊塗會連累更多人,包括你父親以及你的夫人,乃至整個薛家上下。如此包庇,不是一個捕快該有的。身為捕快,不為民謀利,不為君分憂,居然做出此等事。讓本王以後如何相信你。”

“屬下知罪。”

此事,雖然魯莽了些,但是他並不後悔。只是,希望身在遠方的沈筱筱能夠好自為之。

從王府出來已是黃昏,後背的衣服被汗打濕,他也不自知。楚王並未定他的罪,而是給了他一封密函,讓他戴罪立功,如若再有閃失,只怕他今生無顏再見楚王。

回到客棧,白露霜期盼的眼神,在門口張望著。當薛陌殤身影出現,她笑著撲上來,一把抱住他。剛剛心理所承受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只留下淡淡的美好。

眼前的生活,眼前的人才是最真實的。

薛陌殤並未細說,只是告訴她一切處理妥當。她多日以來的愁容,得以舒展,嘴上吃蜜,甜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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