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 世上有種最卑微的愛情

1.

白尚燦不敢看店裏其他的望著自己的表情，自己正堂堂的穿著校服，哪來這麽大的勇氣說出這句話來。那個櫃臺阿姨貌似同情地瞥了她一眼，扔給她一個綠色的盒子。白尚燦接過之後，什麽都沒有再說，拋給她幾十元錢就急沖沖的跑出了藥店。

少女紅著臉，橫沖直撞地沖下了樓梯，到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她撞到了一個人。尚燦剛剛擡起頭，就被固定在了原地。

像個玩偶一般，只覺得用大頭針把自己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拿在手中的那個骯臟的藥盒真想扔掉，手指卻也彎曲不動。

少年應該是剛巧路過的，尚燦就這樣硬生生地撞上了他。北塵瑄也吃驚地望著她，以及她手中的那個可疑的藥盒，表情怪異。

白尚燦只記得那時北塵瑄寒冷地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種眼神使自己即將想說出的解釋的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像咽下去一枚刀片，劃得胸腔生疼。

是不信任的，是鄙夷的。那種眼神自己看夠了。

少女的心像被刀片輕輕劃了一下，雖然不深，但在涓涓地流血。像□□，在胸口中輾轉反側偏偏不致命。

她抿了抿嘴，最終什麽也沒解釋，像是素不相識，高傲地仰著自己的頭，從北塵瑄的面前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是有針在紮自己的腳心，經過少年後的一刻尚燦的眼淚就決堤似的流了出來。

——給我一點小小的驕傲吧

2.

我是白尚燦。

從小到大，別人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母親的眼神一樣，怪怪的，不知道包含了什麽。處處受欺負，處處受排擠。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對自己和母親好。包括一些並不是很熟的直系的親屬在內。

大人們的眼睛裏所看到的社會是充滿的利益的社會，大人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利益，對自己沒用的人，就可以不當成人來對待。

總有一天你的棱角會被世界磨平，只有這樣，你才能沒有太大的負擔與阻力，才能走得更遠。

你會學著對討厭的人微笑，即便有多麽恨她，也不可以撕破臉。

你會把自己的身上紮滿針刺，變成刺猬。即便痛苦，即便別人無法真正的近距離接觸你，但這樣才能可以保護自己。

你會變成一個不動聲色的人，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人。

在這個充滿糾紛和變色龍的世界生存下來，在這個都帶著有色眼鏡看人的世界好好的生存下來，看來是一件難事。這個世界有那麽多字典裏也無法解釋的字眼。有那麽多努力做好了也不會被所有人喜歡的事情。但這些都要坦然面對。不能把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外面，因為她會受傷。要把最懦弱的自己殺掉，因為你不需要她。

這些事情每個人都要明白。可是明白的太早，只會讓心靈腐朽得更快。長大之後，我們都不再是純粹的人。

神明。為什麽要讓我那麽早就體會到世間的惡心與腐敗，為什麽要我那麽早就變成一個不完全的人。

並不是你努力就可以做得更好。那要看你是誰，出身在什麽樣的家庭。白尚燦很努力的想要得到別人的重視，最終得到的卻只有冷眼的嘲笑。所以，可以這麽說，僅僅憑著這一點，自己就永遠比不上夏優奈。

白尚燦就永遠都比不上夏優奈。

夏優奈，你真是太幸福了。

別人把垃圾扔到自己家的門口，逢年過節送給自己家的東西都是壞掉的，被別人家的小孩逼到墻角往臉上吐口水，看著別人的小孩在一起玩跳皮筋而自己卻只能在角落裏遠遠地看著。

等到我再大一點，學到了幾個詞語。

鄙夷。

挑釁。

譏諷。

早已不想再因為活著的慣性而活著。

3.

聶華蘭從床上坐起來，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望了望床頭櫃上的牛奶，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剛熱好的。她自嘲地一笑。起身，端起牛奶走到衛生間，把牛奶全部倒在了馬桶裏。望著鏡中的自己，整個眼睛都凹陷下去了，覺得有些撐不住了。

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磚上，站久了，便又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門上鎖環旋轉了幾下，哢嚓兩聲，門就開了。少女站在黑黑的玄關處，聶華蘭往她的方向望去，只能看清少女的輪廓。白尚燦開了燈，照亮的是自己，望了聶華蘭一眼，望到的也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

聶華蘭站在暗處望著剛剛回家的女兒，沒來得及說什麽，面前就遞上來一個紙盒子。聶華蘭看清盒子的時候心臟漏了一拍，嗓子只是發痛。白尚燦看到她的樣子，便擡手按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果然，下一秒就傳來了女人的嘶吼聲。

“我不是說不需要這個嗎？！你回來的時候讓別人看見了嗎？！丟不丟人啊你！”即使緊緊地堵著一只耳朵，腦袋也還是被震得生疼。

白尚燦不緊不慢地放下自己的手，輕聲問了一句：“說完了吧？”還沒等聶華蘭再說什麽，白尚燦就把藥盒放在了餐桌上，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聶華蘭望著女兒重重關上的房門，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影有些昏暗，有些無力。

4.

周末。正是午後懶洋洋的時間，優奈還在睡午覺，隔壁的何雯雯突然闖了進來，穿著運動裝，像是剛剛跑完步。常安望著她，壞笑著挑著眉有些調侃地說：“呦，下午四點起床晨練啊。”何雯雯破天荒地沒有理她，只是轉過身氣喘籲籲地對優奈說道：“夏優奈…樓下有人找你，別校的。”臨走以前，又紅著臉轉過頭說，“還是個帥哥。”

“帥哥？！”常安眼前一亮，蘇小蒔則“蹭”得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的呆萌受來了？”常安一陣激動：“你是說夏優奈她男人嗎？！”接著隨便套了件像樣的衣服就拉開窗戶向樓下喊去：“帥哥——你是夏優奈她男人嗎——”優奈聽到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常安的頭：“餵，你敢不敢說得再好聽一點？！”

“是——”

這一套對白引得全宿舍樓的女生紛紛往下看去，樓層不高，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男生的臉。一陣驚呼過後，居然還有相機拍照的“哢嚓”聲。夏優奈扶額，經常安這一折騰，女生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你這麽顯擺幹嘛啊？”少女小跑到北塵瑄的面前，望了望趴在窗戶上向下看的同學，有些別扭地瞪了少年一眼。少年帶些寵溺地望著她不說話。

“餵，來找我幹嘛。幹嘛不說話。”夏優奈看著他的樣子也沒了氣，只是有些心疼地望著他的黑眼圈。

“想和你一起去看電影。”北塵瑄笑。

這也是理由？優奈剛想和他一起走的時候，樓道口傳來了弱弱的聲音。優奈心虛得轉過頭，果然看到了三顆毛茸茸的頭。

“呆萌受……”

“夏優奈她男人，我們也想跟著去。”

“看來不是個胖子。”

夏優奈有些為難的望向了少年，沒想到他竟爽快地對她們招了招手。“一起來吧，我請客！”

她們跟著一起來，最終也沒有看個正常的電影，北塵瑄倒是被常安拉去了一個西餐廳狠狠地宰了一頓。五個人圍在一張桌子上，氣氛倒是一點也不尷尬。

“優奈以後就拜托你們照顧了。”北塵瑄客氣地說。

“一定一定！！”常安應和道。

“異地戀容易產生隔閡。”林宥熙特有的深沈嗓音在角落裏響了起來。

蘇小蒔瞪了一眼說話的人，又笑著對北塵瑄說：“呵呵，姑爺別見外，她是我們這最會講冷笑話的人了呵呵呵呵……”說完又給林宥熙使了一個眼色，可林宥熙根本就沒看她。夏優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姑爺這個名稱也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隨後就一直這樣叫了。

北塵瑄搖了搖頭，很善解人意地對林宥熙笑著說道：“不會的。”結果林宥熙看到他的笑容之後就真的閉上了嘴。

常安已經灌了一大瓶的紅酒，臉變得紅紅的，托著腮說：“我上哪去找一個這麽體貼脾氣好的男人啊。”

“咳咳——打住！！”蘇小蒔在一旁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把一塊披薩塞進了她的嘴裏，“你可別發酒瘋啊！面包會有的，現在就看好你們家的不就好了。常安喜歡夏年，誰不知道啊。”

常安聽到這話則把頭趴了下去，訕訕地答道：“去你的，才不喜歡他……弦子那個傻瓜什麽都不懂…”

常安喜歡夏年，誰不知道啊。

夏優奈只想把話題接過來，我不知道啊。常安喜歡夏年這件事，我不知道。但她卻只是在座位上呆呆地發楞，腦袋還沒反應這麽快。

常安終究還是喝多了，和北塵瑄道別後，優奈負責把她馱回宿舍。

“美妞啊，真羨慕你。”常安迷迷糊糊地對優奈說。優奈把常安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脖子被勒得生疼。

“為什麽？”夏優奈停了一會兒，稍微喘了口氣。

“弦子可以每天的圍在你身邊……”

夏優奈有些心疼地望著她，問：“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呢。”

“才不要告訴他，他太燙手了，遠遠看著他就好。”

他太燙手了，遠遠看著他就好。

和白尚燦完全不同的女孩啊。優奈知道自己那份校慶的報名表是她交上去的，怎麽可能會猜不到呢。她也知道那條手鏈是純白圍巾的贈品，因為自己在T市曾經去逛過GITL的店。

夏優奈怎麽可能會不懂白尚燦，夏優奈了解白尚燦就像了解自己一樣怎麽可能會猜不到她的想法。

但白尚燦在她心中的地位貌似一點也沒有因為這些事而下滑。只因為她是白尚燦，讓人猜不透的白尚燦，最愛的白尚燦。

即使是被討厭，自己也只想做唯一被白尚燦討厭的人。

世上有很多種的愛情，最卑微的一種叫做——

我會在角落裏默默看著你幸福。

5.

初秋了。風都是涼嗖嗖的，可是穿得多了又是一身粘粘的汗。大街上，有的人穿著短袖帶著遮陽帽，有的人卻已經穿上了厚厚的外套，帶著避風的帽子。就是這樣的季節，奇怪的季節。

少女站在高大的合歡樹蔭下向街道的另一頭張望著。

嘛——一點也不紳士，居然讓我一個女生在這裏等著。夏優奈從臺階上跳了下來，在心裏默數了“3,2,1”後又擡頭一瞥，便看到了少年騎著單車朝自己的方向駛了過來。

優奈白了他一眼，把自己手腕上的表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看到沒有啊，北先生。你遲到了三分四十七秒。”

少年漫不經心地拉過少女的手，把表的分針逆時針旋轉了三十度：“喏，還你五分鐘，不用找了。”優奈氣鼓鼓地瞪了少年一眼，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單車，卻收不住嘴角的笑：“你的坐騎哪來的？”

“租的，”少年無公害地笑笑，“在龍堇那裏。”

夏優奈側坐在了後座上，不滿地嘟了嘟嘴：“你和龍堇的關系還真是好啊。”少年沒有接話，腳下用力地蹬著，單車飛快地穿梭在人群中。風把少年的外套吹得鼓鼓的，擋住了後座少女的臉。少女微笑著，拿出手機悄悄拍下了少年的側臉。

應該沒被發現吧。

她只是想要留住這一瞬間的美好，永久的定格在那裏。

少年把她帶到了T城的一家KFC。

“還沒吃午飯吧？”“嗯。”夏優奈應著，隨著少年走了進去。

北塵瑄點了一份雙人情侶套餐，這個時間有活動，點情侶套餐贈一張婚紗照的優惠劵。當服務員笑瞇瞇地把優惠劵遞到她們面前時，夏優奈紅著臉擺了擺手：“我們不需要。”北塵瑄則沒有理她，順手接過了。“嗯……五年內有效，說不定能用得上呢。”

白尚燦蹲在圖書館的門口，把散落在額前的頭發望腦後隨意的一攏，又低頭望著手機。起風了，剛剛整理完的頭發又被吹亂了。少女有些不耐煩，對著手機發起牢騷來。那家夥搞什麽啊，讓我自己在這裏。白尚燦想了好久，最終撥通了北塵瑄的電話。

北塵瑄在洗手池旁洗著手，褲兜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對旁邊剛剛擦完手的優奈說：“幫我接一下電話。”

優奈剛剛把手伸過去，北塵瑄又壞壞地沖她一笑：“千萬別碰到重要部位啊。”少女瞪了他一眼。

“你好色。”

“你才色。”

像小學生一樣沒有營養的討論，夏優奈也不想繼續接下去，小心地把手機掏了出來。

“餵？”

白尚燦聽到少女的聲音後呼吸立即急促了起來，直接按下了拒聽鍵。夏優奈這邊響起了陣陣的忙音。

“是誰啊。”

“尚燦，被掛掉了。餵，小子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了嗎？”

尚燦？北塵瑄拿紙巾擦幹了手，猛然想起來前一天和她的約定。“今天我約和她一起去書店買材料，我居然給忘記了，她現在肯定已經等急了把。”

夏優奈有些難受地咧了咧嘴：“你要回去嗎。”“嗯，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北塵瑄用手機發了條短信，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夏優奈望著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分隔兩個城市的缺點就是，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此時此刻在做些什麽，和誰在一起談天說地，和誰傾訴自己的心事。

他果然和夏優奈呆在一起。

夏優奈。

白尚燦站在書店五樓靠窗的位置，目光呆滯的望向遠方。

T市，天河路六十五號。

她的住址。

讓北塵瑄亢奮了幾個星期的一行字。

6.

白尚燦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進了玄關，背後感到了一絲寒氣。空氣中有潮潮的氣味，不好聞，有一些腥。少女感到有些不對勁，連忙打開了燈，看著眼前的一切，白尚燦整個人就完全地癱坐在了地上。

少女覺得嗓子疼得厲害，咽了幾口唾沫，卻還是發不出聲音來。貌似想哭，心裏卻明明不想這麽懦弱的掉眼淚，眼淚最終卻還是一滴滴地落在了手背上。

她突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心慌，根本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聶華蘭安然地倒在地上，旁邊有一個高高的椅子，大腿上和地上滿是血。白尚燦強忍著淚水，試了試她的心跳。嗯……心臟還很有力，她會為了我堅持下去的對嗎。

聶華蘭是在換燈管時不小心摔下來的嗎——就因為自己前幾天隨口提了一句客廳裏的燈光線太暗了對眼睛很不好。當時的聶華蘭還是習慣性地在對自己罵罵咧咧。

北塵瑄當時正倚在沙發上無聊地翻看著手中的書，這時電話響了。少年拿起手機來瞄了一眼，是白尚燦，少年無奈地笑了笑，她現在已經不生我的氣了嗎，雖然根本就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情而生氣。可剛一接聽，就聽到了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來幫幫我好不好……我背不動媽媽……”

白尚燦蜷縮在急診室旁的椅子上，對面是北塵瑄。少女哭泣著，原本順滑美麗的長發被揉得淩亂不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外面披了一件北塵瑄的外套。整個頭都埋在了膝裏，整個身體呈球狀，肩膀在不住的顫抖，依然是在壓低著自己的哭聲。

北塵瑄心疼地望著她，現在說什麽安慰的話都已經沒用了。少年站起身，對她說：“剛剛買的晚飯都涼了，吃點吧。”少女沒有回答，仿佛沒有聽見。

這是一個護士走了過來：“誰是聶華蘭的家屬？”少女聽到這個聲音立即跳了起來。“我是！她怎麽樣了？”那個護士瞥了一眼狼狽的白尚燦，聲音沒有波動：“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是要輸血。”白尚燦連忙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輸我的吧，我是O型，和她一樣的。”那個護士又瞥了一眼少女：“就你一個小丫頭撐得住嗎？”

白尚燦盯著那護士的眼睛，不知道那是什麽表情，聲音幽幽地說：“我說我要給她輸血。”

剛剛輸完血的白尚燦坐在病床上。原本就是貧血，晚飯還沒有吃，又抽了那麽多血，她的眼前有些昏暗。北塵瑄坐在病床前，打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飯盒對她說道：“喏，這還是溫的，吃一點吧。”說完拿起了放在一邊的一次性勺子，把一勺溫度剛好的米粥遞到白尚燦的面前。

少女的臉色有些蒼白，呆呆地望著他，想了想，最終用手接過了北塵瑄手中的飯盒和勺子，說道：“我還是自己來吧。夏優奈她，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的吧。”北塵瑄沒有說話，只是乖乖地把飯盒遞到了她的手中。

白尚燦用勺子攪了攪溫熱的粥，一股熱氣便撲面而來，眼淚也隨之湧了出來，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到了飯盒裏。

“北塵瑄……怎麽辦…我覺得我已經撐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她見到他後，只覺得自己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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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思，在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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