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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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3 這是我陌生的路途

1.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老師打算測男生的1000米。班裏男生不多,打算一批就跑完。

“餵,他們好可憐。”夏優奈戳了戳自己身邊的尚燦,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然後北塵瑄就沖自己跑過來,遞給優奈一串鑰匙,解釋道:“先幫我拿一下,不然跑步會掉。”

“哦哦。”夏優奈楞了楞,接過了就放進了口袋裏。

‘咦,關系真是好呢,都不讓我幫他拿。”尚燦在旁邊壞笑著。

“那給你啊——”夏優奈作勢想掏出來,卻被白尚燦阻止了。“不不不,他給的是你,到頭來我去還給他,像什麽話?”夏優奈笑笑,便把話題扯開了。

周五沒有晚自習,可是北塵瑄和尚燦都要去學一節課的奧賽,優奈放學後就自己回去了。還沒有走出校園,優奈習慣性地朝口袋裏摸了摸,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咳——北塵瑄的鑰匙還在自己的口袋裏。

在原地呆了一秒後,夏優奈便飛奔回了教室,可是到了教室之後優奈的心都碎了。值日生掃走了最後一片垃圾,教室裏空無一人。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奧賽周五要上一個小時的課,優奈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向奧賽教室走去。

人走樓空,夏優奈在奧賽教室外的走廊裏靠墻蹲著,偶爾有人從自己身邊經過,教室的燈一盞一盞地都滅了。

少女有些無聊,便向教室裏面張望著。一共有六間教室,每個年級兩間,夏優奈不知道哪兩個教室是高一的,便隨便往教室裏看去。

一個教室大概有三十個人,夏優奈用心數了數,發現男生占百分之九十,她便捂嘴偷笑,果然相比之下還是男生的數學更好一些啊。

總算找到了事幹,夏優奈便挨個教室往裏面張望著。到第三個教室的時候,優奈無意間的一瞥,竟看到了季青森。少女嚇了一跳,便咳嗽了起來,靠窗的同學馬上發現了她,便指著她對老師說:“老師!門口有人!”

夏優奈瞪大眼睛連忙擺手,可老師已經打開了門。“你找誰?”

夏優奈的臉迅速升溫,尷尬到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真想一拳打死自己,幹嘛閑著沒事往人家教室裏看啊——

“老師,她是找我的。”一個少年的聲音在教室的後排響起,夏優奈只覺得腦袋“嘭”得一聲差點就沒昏過去。再擡起頭的時候,季青森正站在自己面前拉自己出去。夏優奈的耳朵燒得通紅,覺得自己怎麽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了。

“那個——我…我不是找你的。”

“嗯,我知道啊。如果不是我你不就會尷尬到死嗎。”季青森漫不經心地回答讓優奈有些吃驚。

“謝謝。”

“高一的教室是最後兩個。”

“謝謝…”

“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

之後優奈就跑到最後兩個教室門口,心想以後再也不來奧賽班了。

北塵瑄上完課後從教室裏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氣鼓鼓正瞪著自己的夏優奈。少年走到優奈面前,微微皺起了眉:“你怎麽在這?”

“為了你的鑰匙!”優奈把鑰匙惡狠很地放到他的手裏,真想直接拍到他的臉上,然後繼續瞪。

“咳……”北塵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著說:“怎麽報答你——請吃飯?”

“別動不動就來這套啊,來點有新意的。”

“先送你回家吧。”

“好…”夏優奈無語地挑了挑眉,就看見了剛剛出來的白尚燦。北塵瑄是背對著尚燦的,沒有看見,直接拉著夏優奈往外走去:“一會兒高二高三的都下課了,人就多了。”夏優奈任他拽著,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下了樓。

兩人便在人群中拐了幾個彎,一起消失在了白尚燦的視線中。少女站在原地望著兩個人的背影,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天沒有黑,是黯藍,可月亮已經出來了。北塵瑄帶著優奈穿梭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路邊全是結伴而行的人,都是一閃而過的,看不清他們的模樣。站臺上都是等公車的人,有的在說笑,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打電話,都是回家的吧。北塵瑄沒有回頭對她說什麽,那麽她也不說,只在電動車的後座安靜地坐著,身體盡量不碰到北塵瑄,用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在一個十字路口因為紅燈停了下來,旁邊站著一位穿職業裝的女人,正在打電話,聲音不是太小,優奈模糊得聽清楚了幾句。

“先放水,燒一會兒在放菜,胡蘿蔔要切成丁,別切成絲啊,用刀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別像上次一樣……土豆?誰讓你燉土豆啦?把土豆炒一下吧,記得先沖幹凈啊!……你怎麽這麽笨,好不容易自己做頓飯要打幾遍電話啊?”

女人雖然是責備的語氣,但是表情是笑著的。極自然的,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種溫柔的幸福感,滿滿的都寫在了眼睛裏。夏優奈坐在車後坐上,呆呆地望著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多少年後的自己,也會像這樣每天在外奔波,有心愛的人在家裏笨拙地用心做著晚餐等著自己回來嗎?

綠燈亮了,人群慢慢地動了起來,北塵瑄騎著車飛快地穿過路口,離路口越來越遠,夏優奈一直回頭望著,即使根本就找不到那個女子的身影。

已經是11月份了,天氣冷了起來,雖然北塵瑄為她擋住了大半的風,可她還是覺得很冷。

“餵,騎慢點啊。”少女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顫抖,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

“怎麽了,你害怕?”他聽見了。

“不是…”夏優奈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自己已經在心裏接了下去——因為如果騎得太快的話,你會很冷的。

“餵——”北塵瑄微微偏了下頭,想讓優奈聽得更清楚一點。“我說——明天是大休啊,要不要出去?”

“哦哦,好啊。”夏優奈輕輕笑著,把頭抵在了少年的背上,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任憑樓房與風在自己耳邊呼嘯而過——那種感覺就像是與整個世界擦肩而過。

2.

優奈早早的就起床了,校慶過後,似乎每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啊。北塵瑄現在應該在那裏等自己了吧?想到這裏,優奈笑了笑,隨便穿了一件衣服就跑下樓去了。

還在堵車,前方的路段不知道又怎麽了,優奈坐在出租車裏,有一眼每一眼的望著手機。餵……他那個白癡怎麽不打電話來啊。女生靠在車窗上,手中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女生驚喜地看了一眼,卻是龍堇的。

夏優奈不免有些失望,清了清嗓子,便按下了接聽鍵。

“餵……媽。”

龍堇帶著哭腔,聲音沙啞著。優奈聽著龍堇的話一楞一楞的。她慢慢放下了手機,無力地對司機說了聲:“師傅,安氏集團就在前面這個路口吧。”

“啊,前面幾百米啊,不知道怎麽堵車了。”

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北塵瑄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著。少女想了想,按下了拒聽鍵。

設置,飛行模式,啟動,確定。

路上車很堵,夏優奈已經沒有心思再等什麽,下了車跑了出去。出租車司機下車對優奈大喊道:“餵,小姐!你還沒給錢呢……你的手機還在車上!”夏優奈沒有回頭,只是盡自己所能的向前跑,跑向龍堇的那個方向。

夏優奈是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吧,她從未跑得那樣快,頸上圍著北塵瑄送的那條圍巾,上面粘滿了細細的汗,特意做好的發型已經亂糟糟地散落下來,來不及停下一秒鐘,來不及整理散落在自己眼角的發絲。安氏集團,安氏集團,原來這是夏安的。

身後的出租車司機大聲的喊叫:“餵!小姐,還沒給錢啊!你的手機還在車上呢——”手機?什麽手機?什麽是手機?我坐過車嗎?

好像沒了呼吸,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夏優奈停在了阻塞的十字路口,腳心有些發麻,一直麻到了心窩。幾秒鐘後,整條腿都麻木了。她站在原地,望著地上的血泊,呆在那裏,再也沒有力氣再挪動一步。

夏優奈只覺得頭暈想吐,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是低血糖了嗎?自己早上明明吃過飯了啊。

警車的聲音胡亂地響著,身體裏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夏優奈望著地上畫的白色輪廓,癱倒了下來。

3.

報紙上有很多版本。

安氏集團的董事長嘛,出車禍死了。

多麽爆炸性的新聞。

安氏集團的董事長出過軌。

真勁爆。

聽說是被彈出的安全氣囊悶死的。

哈哈哈,那麽有喜感。

4.

沒有電影裏生離死別的那種陰雨連綿,夏安沒有那麽幸運。今天的天氣很好,把路上的血跡曬得很幹很幹,怎麽擦都擦不掉。

“媽——”優奈哭喊著,在人群中找那張自己最熟悉的臉。優奈想問她,別人為什麽會這樣說夏安呢——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那麽差勁。他們了解夏安嗎,他們可能連夏安是誰都不知道,他們有什麽資格隨意地議論他呢。

據說是遇到車禍了,當場斷氣。那些夏安的親戚朋友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悲傷,只是商量著守靈的事情。

龍堇一定很傷心吧,一直也沒有再見過夏安一眼。

夏優奈望著還沒來得及清理的一堆依稀可以看出來是一輛車的廢鐵,蹲在了原地,上面還有殘留的純白色的油漆。優奈猛地怔了怔,是那輛車嗎?

她記起了警察的說的車牌號。嗯,是那輛純白色的法拉利沒錯的,為什麽那麽多年了夏安一直沒有換車啊。

十年前。

清晨,夏安站在純白色的法拉利前拿著一根水管耐心地洗著車,在車周圍轉了一圈之後,猛地發現了趴在車尾的小優奈。

“在這裏幹什麽啊?”夏安皺了皺眉頭。

“我想給爸爸畫一個平安符。”女孩仰臉對著男人笑了起來。

“別在這裏礙事,爸爸要出去了,去找媽媽吧。”男人沒有露出女孩想象已久的笑容,而是把女孩請到了一邊。

優奈拿著小刀,呆呆的站在原地,望著夏安把車開出了車庫,車尾上有她畫的半個小小的平安符。在刻平安符的時候,她笨拙的把自己的手指劃破了,她誰都沒有告訴,只是自己默默忍著疼。

純白的GITL圍巾上滿是眼淚。

謝謝你,夏安。

為什麽謝他?

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我吧。

“夏優奈,我們搬走吧。”龍堇這樣對優奈說。

離開這座城。

仿佛繼續住在那個滿是夏安傳聞的城市是一件莫大的恥辱,龍堇帶著夏優奈到了一個新的城市。夏優奈最後又望了望那座城,滿是血腥味的城,有北塵瑄的那座城,埋葬著自己記憶的那座城。

5.

龍堇一遍遍的拖著地。另外一個女人也在幫著忙收拾。

“喏,這是夏安的一處遺產,既然想搬來,那就辦辦優奈的轉學手續吧。”葉溪客氣的說,她的身後跟了一個與優奈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年手臂上堆了一大堆箱子,摞得高高的,優奈看不見他的臉。那個女人很年輕,臉上卻有說不出的憔悴。

龍堇是一個很真實的人,把討厭與喜歡全都掛在臉上。

優奈看得出來,龍堇很喜歡這個女人。或許是因為她不在的時候是這個女人給了夏安溫暖吧。兩個女人在一旁聊著。那個年輕的女人說得很直白:“既然夏安已經死了,那我就要來管理公司了。這是我兒子弦子,以後我不能照顧他,可能要在你們這裏住了。”

兩個同樣深愛著夏安的女人呵。

優奈坐在一邊,望著她們。為什麽愛夏安的女人都那麽直白那麽傻呢。這個家的面積挺大,算是洋房,住三個人的話還很寬敞。

夏優奈望了望一直坐在沙發上不說話的少年,歪了一下腦袋。長得不錯——只是…少了一分北塵瑄的稚氣。

提到北塵瑄…龍堇說,不想再呆在那個城市了,因為有太多的回憶。那麽以後,就再也回不去了嗎?手機在出租車上丟掉了,現在聯系他們的線索也沒有了。嗯,這樣也很好啊,尚燦可以安心的喜歡他了。

白尚燦,可以安心的喜歡北塵瑄了。

想到這裏,夏優奈的心裏感到了一陣酸楚,不知是因為什麽,自己和北塵瑄明明沒有什麽關系,自己卻有一種吃醋的感覺。

自己和北塵瑄,是真的一點關系也沒有嗎?

夏優奈摘下頸上的圍巾,認真的疊好。

餵……再見,北塵瑄。

自己難道不憂傷嗎?

憂傷啊,但可能是早已感受過了,心已經死掉了吧。

弦子,名叫夏年。呦,他媽可真偉大,跟夏安姓啊。剛剛把新家收拾完,優奈坐在嶄新的沙發上,一直看著他,他貌似感受到了少女的目光,小心地擡起了頭。發現少女在盯著自己,他也盯著優奈看。

“夏年。夏天的夏,光年的年。”

“為什麽用光年?不好聽,少年的年多好。”

“哦,那以後就用少年的年好了。你呢。”

“我啊,夏優奈。優柔的優,莫奈的奈。”

“為什麽用莫奈?很多人不知道莫奈的,奈何的奈多好。”

“好啊,那就奈何的奈了。”

年,字典裏的解釋是:地球繞太陽一周的時間。挺美。

優奈在查字典的時候有鬼使神差地順便查了北塵瑄的名字。塵,可以組合成塵埃,塵封,塵寰,塵芥,塵事。

現在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嗎?沒有北塵瑄的生活。優奈垂下了眼簾,心口的那個朱砂是抹不掉了吧。至少——多了一個哥哥。

“夏——年。”

“夏——年。”優奈一遍遍地說著他的名字。“很好聽的名字嘛。”

“我以前叫周弦子的,他們都叫我弦子,後來葉溪和夏安在一起了,我也就改姓了。”周弦子?奇怪的名字。優奈和弦子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稱呼自己的家長從來只叫名字。

在T城的夏優奈,身上有一層厚厚的鎧甲,她認真地把自己包裹了起來,表現出來的是歡樂無比,別人看不透她的內心想法。夏優奈她,變了。

夏年和她同級,優奈轉到了夏年的學校,安排在了夏年的那個班。夏年算是個不良少年,上課睡覺,翹課,看樣子很難相處,卻對優奈很好。

不良少年嗎。真好。見到活的了。自己身邊竟然有一個不良少年寸步不離。

而夏優奈在班級裏似乎並不合群。那些女孩討厭這個來自大城市中途轉來的姑娘。因為優奈寡言,從不主動和別人接觸,便也沒人去主動接觸她,到頭來竟被班裏的女生扣上了“傲慢無禮”和“看不起人”的罪名。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況且她的身邊還一個一直跟著她的帥哥,所以沒人敢接近她。

夏優奈真的是女神,遙不可及的那種。

對於北塵瑄那些人來說,夏優奈就像是一場夢,唱完那首震驚全校的歌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北塵瑄就仿佛做了一個夢一樣,醒來之後就發現,名叫夏優奈的那個女生,從他的生命中突然之間消失了。

呵,現在連北塵瑄都只是一個回憶了啊。夏優奈自嘲地笑笑,原以為坐著時光的巴士就可以到你的身邊,沒想到卻坐過了站。

當初為什麽不接你的電話,為什麽不鄭重地道個別,最終的我們誰也沒有說出“我愛你”。

和你在一起的世紀徹徹底底結束了嗎。

6.

線段有兩個端點。

射線有一個端點。

直線沒有端點。

夏優奈和他就像是出發於同一個端點的兩條不同的射線,終會越來越遠。

☆、時間追不上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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