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2 雨季裏第一個少年

1.

二月。

除夕這天，破天荒的下雪了。

電視機中的女人還在唱歌，龍堇已經坐在優奈旁邊的雙人沙發上睡著了。是夠無聊的，優奈望望表，今年就快要結束了啊。只要電視機中的主持人再說一句話，就宣布著時間又要重新開始計算，上一年辛酸與快樂會被時光慢慢沖洗掉。即使再不情願，時光也在慢慢流逝，但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抱著上年的日歷過日子。

真不公平。

優奈披了一件還算厚的衣服，獨自下了樓。樓下也有三三兩兩的老人，在不知道從那裏扯過來的白熾燈下聊天。即使燈光再暗，在這暗色灰白的雪夜，也顯得格外刺眼。

優奈望著簌簌飄落下來的雪花，掏出手機，把像素調到最高，借著那顆搖搖晃晃的白熾燈微弱的光拍下了零零散散的雪花。

往年的除夕夜，季青森都會早早的在這裏等待著親自對她說一聲新年快樂，站的位置大概就是聖誕夜擁抱的位置，龍堇就站在樓梯口靜靜望著這一切。

是往年。

兩年前。

優奈蜷縮在雙人沙發的一角嗑著瓜子，有一眼沒一眼的看看電視上的無聊節目，“小朋友，別再吃瓜子了，樓下有人找你呦。”龍堇就像一個幽靈一樣的從優奈身邊走了過去，“就是之前找過你的那個孩子。”聽到龍堇後面的這一句話，優奈的動作猛得停止了，目光呆滯，表情僵在臉上，人也僵在了沙發上。

之前？！之前幾次自己明明是在龍堇睡著以後偷偷出去的呀。望著優奈可笑的表情，龍堇得意起來，挑著眉毛說：“你那是什麽死人臉啊。快下去吧，現在才十一點多，那孩子肯定還要在下慢等到淩晨，小孩子凍壞了身子可不好。”

沒等龍堇說完，優奈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連件衣服也沒來得及披就要出門。“怎麽，猴急啊？”龍緊靠在臥室的門上調侃道，“要我陪你嗎，外面挺黑的。”優奈回頭對龍堇笑了一下，龍堇也就順理成章地跟在了優奈身後。

下了樓，門外果真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手上戴的是優奈情人節送他的手套，可憐兮兮地低著頭，頭上帶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季青森背靠著路燈，路燈的燈光照在少年的頭頂，影子短短的，一動不動。他拿著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無聊的移動著。夏優奈看不清楚季青森臉上表情，只想趕快到他的身邊去。可是剛剛邁了一步，又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為難的望著龍堇，龍堇本身在優奈身後無聊地踱著步，望著突然轉過頭來的少女，表情無辜地聳聳肩，說道：“我不過去。”

優奈欣慰地一笑，才放心的向大門走去。

剛剛邁出去，優奈就後悔了，零下十多度的天氣，而自己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她沒管許多，跑到了少年面前，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帥哥，一個人啊？”季青森聽到了這個聲音，吃驚地擡起了頭。

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麽，又由於太驚訝沒說出口。“是龍堇告訴我的。”優奈對他眨了眨眼睛。

季青森笑了笑：“龍堇她就不怕我這麽晚來找你意圖不軌嗎？”優奈也在笑著，心裏卻在難受。自己在家裏悠閑地嗑著瓜子閑著無聊的時候，他卻早已在這裏等待著自己了吧。“餵！你怎麽才穿這麽一點啊？”季青森註意到了優奈的穿著，不滿的質問道。然後解開了自己的衣扣。

“哎？”優奈遲疑了一下，龍堇現在還在看著他們吧…季青森並沒有像那些電影裏面的男主角一樣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自己心愛的女人身上，而是把優奈抱在了懷裏，用自己的溫度包裹著她。

“額，你在這裏多久了。”

“嗯嗯……沒有多久啊。”

龍堇躲在暗處望著身在明處的兩人，笑了起來。女兒，新年快樂——還有你，小鬼。

在舊年的最後一秒，少年對優奈說了一句新年快樂，之後又說了些什麽，龍堇也沒聽清楚。只是笑罵了一句：“這臭小子長得還不賴啊…挺浪漫的。”龍堇立刻就想起了那個男人。夏安，新年快樂——

望著女兒一臉的甜蜜，龍堇頓時也有了好興致，她走了過去，把一件大衣遞給了女兒。“一起吃夜宵吧？”少年望著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龍堇，嚇了一跳，竟條件反射的放開了環著女孩的手。龍堇哼著歌在兩人面前走了過去，不忘對身後喊了一句：“一起來吧，小帥哥。”季青森一臉黑線，為什麽怎麽聽怎麽覺得自己被調戲了……

“我看到他帶著那雙手套哎。”龍堇對著優奈低聲耳語。

優奈回了一個微笑，這就是龍堇當媽的好處，她和那些正常的父母一點也不一樣。比如說前幾天的情人節，龍堇送給她一對手套，並對她說“節日快樂。”那是龍堇自己織的手套，四只，兩對。一模一樣，只是一個大一個小。

初中時的班主任曾經註意到了優奈的變化，於是打電話給龍堇，說，夏優奈可能早戀了。

龍堇聽得有些生氣，也狠狠的回道，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會管的！但之後對優奈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一點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優奈驕傲的笑著，之所以可以和他明目張膽的在一起，是因為有龍堇在。大概是因為自己經歷了一個難忘的愛情吧，龍堇的愛情觀和別人多少會有些不一樣。

鋪滿陽光的家，有蛋炒飯氣味的家，有少女樣的媽媽。這樣的家，是夏優奈的。

真是個幸福的小孩。

“小帥哥，你過年不在家你父母願意啊？”

“我父母不常在家，我和姐姐一起住。”

龍堇望著他，不知道是什麽表情，優奈正在猜測的時候，龍堇居然奸笑了起來：“你長得還真好看。”

優奈回過神來的時候，剛剛拍的照片已經自動保存到了相冊裏。

龍堇是個好媽媽呢…她抽了抽鼻子，低頭望了一眼手機，嗯，還有半分鐘了。還有半分鐘這一年就要結束了。那一年就是在這裏說的聖誕快樂和新年快樂，第二年，他們還沒有等到新年，在聖誕夜就迫不及待地說出了分手。而今年，少了一個少年，多了一層雪。優奈呆呆地望著手機的秒針慢慢走向十二。

她只想對自己說一句“新年快樂”。

快到了額，優奈竟開始緊張了起來，她清了清嗓子。“三，二…一……”剛剛數到一，手機的鈴聲就赫然響了起來，優奈看到了上面的名字，驚了一下，手機掉進了雪地裏。優奈趕緊撿了起來，深呼吸了幾下，才按下了接聽鍵。“北塵瑄？”

龍堇端著一杯咖啡，往樓下看去，“死丫頭，以為我不知道啊。”一邊笑著，一邊在鍵盤上認真地敲打著。

“那女孩就在今晚邁向了她的十七歲，邁向了她澀澀的雨季。那個正值青春的少女呵，正在用心修補著自己早已逝去的愛情。”

龍堇望了望還開著燈的客廳，如果夏安在這每件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呢。“夏安，你女兒啊…長大了。”

女兒，願你雨季不孤單。

“北塵瑄？”

“優奈，在幹什麽啊。”聽著電話那邊的少年特有的音色，優奈的心情好了許多，隨之代替的竟是緊張。

優奈有些慌忙地胡亂應答著，生怕耽誤了一秒：“堆…看…堆雪人！”嘿，自己哪裏在堆什麽雪人啊——這麽冷的天還這麽晚了怎麽可能在堆雪人啊餵——編理由好歹編一個像樣一點的啊——夏同學麻煩你爭氣一點啊。

優奈用另一只手使勁拍著自己紅成一團的臉頰，聽著對方說話時暖暖的音色，優奈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她似乎能透過手機感覺到身在另一邊的對方的溫度，能猜到現在少年微微笑著的表情。

一切都那麽自然而然。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好像半夜打電話什麽的是很經常發生的事情。

電話那頭哢噠一聲，接著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巨大爆炸聲，他問優奈：“聽見了嗎。”然後說，“這是我剛剛錄的，是煙花。”他又問優奈：“喜歡嗎？”優奈說喜歡。他說：“那，新年快樂。”優奈說嗯。“晚安。”電話那頭的少年說。語音平靜，不帶有一絲波瀾，仿佛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半夜打電話給她是習以為常的事，不斷來騷擾她是習以為常的事，隨時出現在她的身邊是習以為常的事。

夏優奈的心狂跳不已，雨季的第一個少年，竟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自認為這章是十分暖的，也是因為這章才決定了把北塵瑄作為優奈攻略的主線【Hhhhh

☆、少年似大海般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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