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3 我們都曾途經幸福

1.

“聖誕節奧賽班有活動，優奈你想去嗎？”白尚燦拿著一張活動單戳了戳旁邊的夏優奈。

夏優奈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奧賽班的，去湊什麽熱鬧呢？”

“沒事啊，只是加一個人而已嘛，一定可以的，咱們可以去問問組織的人。”白尚燦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夏優奈望著白尚燦滿臉期待的表情，微微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有些不忍地屈服了：“好啊，反正又沒有什麽事。”

後來尚燦拉著夏優奈去找高年級的負責人，優奈看到那人後差點就沒暈過去。

季青森靠在奧賽班教室的門框上，輕挑著眉，望著一心想跑的夏優奈：“你真想去？”夏優奈聽到後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去——”剛想跑卻又被白尚燦抓了回來，優奈望著尚燦想吃人的表情，又訕訕地退了回來。“嗯……去……”

“好啊，我批準了。”

優奈靜靜地上了公車，自己的家算是偏僻吧，總之離市中心挺遠，所以這一路公車上沒幾個人。女生望著窗外閃過的一個個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要回家了。

白尚燦把鑰匙插入了鎖孔中，輕輕一旋，門就開了。屋內的氣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呸，骯臟的氣味，白尚燦盡量屏住呼吸地進了家門。

外面的天已經很黑了，屋內卻並沒有開燈，暗暗的，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偌大的客廳內還算挺整潔，只是少了一絲生氣，隱約可以看見茶幾上水杯的輪廓。可以清晰地聽見女人嚼東西的聲音。

白尚燦皺了皺眉，開了燈。屋內立刻傳出了女人的嗓音：“白尚燦！天那麽亮開什麽燈！耀眼死了！”

白尚燦在原地站了一會，擡眼望了望窗外明顯已經暗下來的天空，不想再說什麽，把燈關上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最終的一句“媽，給我點錢吧，明天要去野餐”也被自己硬硬的咽到了肚子裏，像吞下去一枚刀片，劃得胸腔生疼。

經過女人房門的時候，看到聶華蘭背對著房門盤腿坐在床上，在剝著一個橘子。□□著上身，床上也亂糟糟的。白尚燦瞥了一眼地上用過的一大團衛生紙，輕蔑地一笑，低聲咒罵了一句“不要臉”。

“別再抽煙了。”白尚燦說完就關上了門。不出所料，身後立刻傳來了女人的咒罵聲。“白尚燦我生你養你你還跟我提要求來了？！有本事你就去找姓白的！誰讓他不管你！”

隨後安靜了一會，又傳來了幾聲聲音小一點的。“白尚燦去死吧你。”“自生自滅好了。”“上輩子欠你的啊，誰想管你。”

去死吧。

對啊白尚燦，你為什麽不去死？

夏優奈在家門口踱步，望著黑黑的電梯，一點也不想進去。在外面徘徊了好久之後，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機還是沒有響。媽媽就一點也不擔心那麽晚還身在外面的女兒嗎？她嘟嘟嘴，進了電梯。

在電梯裏度過的幾十秒很漫長，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好靜。萬一……萬一突然冒出來一個東西怎麽辦。夏優奈永遠痛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想象力太豐富其實也是一件痛苦的事。經常會自己想象一些可怕的東西嚇自己，可這豐富的想象力確實優奈特有的東西，怎麽改也改不了。

終於到了，優奈逃也似的從電梯離開，沖到了家門口。門是虛掩著的，她悄悄推開，盡量不發出什麽聲響，邁步到玄關。優奈一楞，望著玄關擺著的兩雙鞋。一雙是女士的高跟，應該是龍堇的，另一雙則是男式皮鞋，難道是…夏優奈的臉上漸漸溢出了笑容。

優奈撲向了客廳的那一刻，腳步驟然停止了，笑容也僵在了清秀的臉上。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分明不是他。優奈靜靜地喘著氣，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兩人。一個是那雙男式皮鞋的主人，另一個是龍堇。

龍堇看到優奈，便笑著站了起來，對男人說：“喏，這是我女兒。”又把頭轉向了優奈，“優奈，這是王叔叔。”

優奈木訥地笑笑，禮貌地輕輕對男人鞠了一躬，道：“王叔叔好。”

“嗯。女兒很漂亮，很像夏安。”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笑著對夏優奈點了點頭。龍堇聽到這句話時，眉頭皺了皺：“別提夏安了。”

別提夏安了。

女人的話不留餘力的打在了優奈身上。夏優奈的這一刻，全世界都是夏安。

夏優奈一點點後退，手就碰到了自己房間的門把，她把房間的門旋開，一側身就閃進了自己的房間，消失在了黑暗中。

別提夏安了。

優奈的房間裏有很多夏安的照片，優奈經常望著那些照片傻笑著。夏安很帥，不是嗎？嗯，夏安真的很帥。

其實在優奈心裏，早已原諒了那個男人。

2.

優奈九歲那年，夏安出軌了。是因為同年，他的公司破產了。那個女人很年輕，也很有經濟實力，有一個和優奈年紀相仿的兒子，貌似是姓葉。夏優奈從沒見過那個女人母子倆，這是龍堇告訴她的。龍堇知道後，每天都會喝酒，在優奈面前哭著，鬧著。毫無疑問，龍堇愛夏安，或許夏安也愛龍堇。

龍堇想要自殺，但是被夏安制止了。夏安說優奈還太小，還需要她。

龍堇笑了笑，燒掉了自己的結婚證書，小小的有些發黃的照片把穿著白襯衫開心的笑著的兩人禁錮了起來，被禁錮起來的自由。龍堇望著火苗漸漸吞噬了紅色的證書，哭了。她說過，這輩子她都不會再見夏安，即使夏安死去，即使她死去。

她相信夏安出軌是有原因的，即使是為了錢，她也接受。

但是，她是不會原諒夏安的對嗎。

她還是愛著夏安對嗎。

夏優奈知道龍堇在乎夏安，這是她的秘密，龍堇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優奈十一歲時，龍堇終於戒了酒。但過了一段時間，她又喝得不省人事。她抱著優奈哭，說著一些話。優奈聽清楚了，是因為夏安把龍堇在自己MSN名單中刪除了。但至少夏安還沒刪優奈的，或許是因為夏安自己也不想斷了這唯一的聯系吧。

夏安在優奈的MSN名單中靜靜地放著，偶爾是過節了送去幾句祝福的話，優奈不敢說太多，因為夏安對她來說是陌生的。

優奈問龍堇夏安在哪裏。龍堇總是敷衍道“死了。”優奈覺得龍堇自己應該也很想知道夏安在哪裏吧。

很多年了，龍堇一直都沒改優奈的姓氏，或許她認為自己的丈夫依然是夏安。優奈曾聽其他家人過龍堇姓氏的問題。龍堇是一個要面子的女人，她總是會說“改戶口本太麻煩了”之類的話。優奈也偷偷看過戶口本，夏安的那張一直都沒有抽掉。

夏安從龍堇生活中，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優奈每天晚上都會看到龍堇對著夏安照片說：“再見，夏安。”優奈很不解為什麽說了再見，還要每晚都去看。

是因為龍堇每天都忘不了夏安，都在想著夏安的吧。

想到這裏，優奈笑了笑。嗯，有一個這樣的爸媽，優奈真的很自豪。如果有一天優奈真的見到了夏安，優奈會說：“你很幸福。因為龍堇愛你，一直愛你。”

夏優奈仰頭望了望天花板，得到放松的脊椎酸痛頓時減小了不少。她走了幾步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即將投資的荒地。

唔……對面沒有北塵瑄啊。

龍堇的幸福在哪裏，誰都不知道。只是這些年來，她卻一直堅守著自己的那份幸福。

夏安在哪裏？還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嗎，有了小寶寶嗎，過得幸福嗎，還像以前那樣帥氣嗎，還像以前對優奈那樣對自己和那個女人的孩子嗎，還喜歡獨自去公園散步嗎，還那麽愛幹凈嗎，還要每天擦一次車嗎，還像以前工作到很晚嗎，還像以前愛自己的員工嗎。還記得夏優奈嗎？還記得龍堇嗎？

還記得我們嗎。

還愛著我們嗎。

夏優奈和龍堇，一直愛著你。

對面沒有北塵瑄啊，她竟有些失落。在學校時，每天晚上睡覺前優奈都要對著對面樓層輕聲說一句“晚安”的，即使她知道根本就沒有人能聽得到。但是今天面對著優奈的卻是一大片荒地。

夏優奈靜靜地嘆了一口氣，到最後卻還是對著萬惡的荒地落寞地說了一聲“晚安”。她往後退了幾步，又突然笑了起來，跑到窗前，又對著遠方大喊了一聲——

“晚安——北塵瑄！”

龍堇站在自己的臥室床前，被這突兀的一聲嚇了一跳，接著卻也笑了起來。嗯…女兒真的長大了啊。接著又對一直握在手中的男人的照片說了一句：“再見，夏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曾”字。

☆、住在你心底的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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