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晃進來就將竹籃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一碗白粥和一碟青椒炒蛋，雞蛋炒的黑乎乎的極為難看，另外還有一小碟醬菜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菜，看起來也並不好吃。

“事實上你不用給我送早餐。”

我勉為其難的看著眼前的飯菜，真的是一點也沒有食欲，若是這個也是他的母親做的，雖然很抱歉，但是我還是覺得，他每天需要吃母親的飯菜真的過的太艱難了。

“沒事沒事，昨天忘記把吃的給你留下來了，你這裏什麽吃的也沒有。”

他將筷子遞給我，沒辦法，只的接過了筷子硬著頭皮開始吃早餐。

雞蛋炒得過老，還很鹹，醬菜更是又鹹又辣，我趕忙喝了一口粥想要將這鹹味壓下去，沒想到粥裏的米竟然還沒有熟透。

努力咽下半生的白米粥，幹凈夾了一筷子雞蛋嚼也不嚼咽下去，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吃著早餐。

看見我吃飯了，坐在我對面的小晃露出笑容，他一笑就會露出白白的牙齒，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上去，真的很像祖母曾經養的那條黑白毛的小狗。

說起來，那只小狗應該早就已經去世了吧？

因為昨夜夢裏的事情，讓我想起了祖母養過一只小狗。

不知道是多少種不同品種的犬類混雜起來的品種，是祖母無意間在清晨整理菜園子時候發現的，甚至都不知道為何那樣一只幼犬會出現在我們家的菜園子裏。

祖母將凍得瑟瑟發抖的幼犬帶回了家，細心的給他清理了身體並餵了食物。

剛撿回來的幼犬那麽的弱小，家裏人一度認為應該活不下去，但是奇跡般地，在祖母細心的照料了，幼犬健康的存活了下來。

曾經有一段時間，那只幼犬與我非常的親近，甚至於不顧父母的反對，我都要偷偷抱著他睡覺，離開村子搬到城裏去的時候，我最難過的就是要與他分開，拼命的說服父母帶著他一同離開，但是那時候他已經是一只健壯的大型犬了，父母最終沒有答應我的要求，將他留在了祖父和祖母的身邊。

到了城市之後，小孩子的新鮮感總是消散的非常迅速，一開始我還極為想念他，後來就將他遺忘的幹凈，到如今，我甚至想不起來那只狗叫什麽名字了。

因為不想在看見他吃我剩飯剩菜的畫面，其次也是因為我真的餓了，所以我將他帶來的難吃的早餐吃的幹幹凈凈，心裏擔心著會不會因此吃壞肚子。

“你不是要去鎮子上辦事嗎？我送你過去吧。”

小晃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對我說著。

“啊……”我有點迷茫的看著他，隨即憶起昨天搪塞他的理由，“不用了，只是拆遷公司而已，我打電話聯系就可以了，今天我去拜訪你父母吧。”

“拆遷公司？”小晃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疑惑的看著我，“你要將這裏拆掉？”

一瞬間，我仿佛從他的目光裏看出了怨恨與憤怒。

“嗯，這片土地要賣掉，但是買房並不想負責拆遷的事情。”

“你為什麽要將這裏賣掉？”

“沒有人住了不是嗎？留一個空屋子在這裏幹什麽？”

我不理解的望著他，不明白為何他會如此咄咄逼人，然後又想到，難道說他家認為我的祖母去世了，這房子就會歸他們所有了？

如此想著，我看他的目光就帶了點審視。

確實，他們家幫忙辦的葬禮，據說之前祖母也多虧他們家照顧，我回來後又這樣熱情的招待我，甚至於不惜給我造成麻煩，若不是有利可圖，怎麽會有人願意做這些事情。

“非常感謝你們家這些年來的幫助，我會給你們謝禮的。”

我疏離的對他說著，看到他小麥色的肌膚不知道是因為羞愧還是憤怒漲的通紅。

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將賣土地的錢全部給他們家，雖然這對我來說是一大筆錢，但是事實上我也沒有想過會突然得到這麽一筆資產。

或許這些年來，他們確實是出了很多力氣照看我的祖母。

小晃大口喘著氣，似乎在平息怒火，只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地面，完全不再理我。

我也只能坐在一旁看著他，場面變的非常尷尬。

“我回去了。”

就在我不知道這樣的處境該如何繼續下去的時候，小晃突然站起身來，滿是悲傷的說了一句。

我來不及阻止，就看見他提起竹籃，低著頭塌著肩，拖著步子走回自己的卡車。

一時間我感覺有些自責，或許我該用更婉轉的方式來說明這一切，我剛剛的行為好像直指他們家貪圖我家的祖屋一般惡劣。

破爛的卡車漸漸遠離我家，好像連車身都籠罩著一層悲哀一樣。

這樣看著，我的自責感越來越深，連忙跑上樓，匆匆進行了洗漱之後，從行李箱中翻出帶來的謝禮，跑了出去。

往卡車離開的方向走了一陣，我突然記起，我根本不知道他家住在什麽地方。

努力回憶著童年的事情，也想不起來村子裏有什麽交好的遠方親戚。

雖然村子裏大部分都有血緣關系，但是因為祖母性格非常的孤僻，所以也甚少與其他人打交道。

不得已，我只得去詢問村子裏的人。

急匆匆走到了村子中間的廣場，大樹下果然坐了好些吃完早飯出來活動的老人。

我走過去詢問小晃的事情，大家都有些茫然並且警戒的看著我，在我說出了我是葉家的孫子之後，所有人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哎呀，是小堂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上次看你，你還是個小孩子呢。”

老人們都聚過來欣喜的跟我打著招呼，詢問著城裏的生活和我私人的事情。

沒多久一些年輕一點的人也都圍了過來，家長裏短的似乎想跟我長聊。

“我奶奶的後事還沒料理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我想問一下，給我們家辦喪事的，那個小晃他們家住哪？”

連忙打斷眾人的話題，找了個理由說自己現在正在忙碌。

村民們聽到我的話，也都面面相覷。

“哪個小晃啊？”

其中一名大爺帶著濃濃的口音詢問著我。

我努力的回憶小晃的姓氏，然後突然想起來，他根本就沒有告訴我姓氏。

“葉大娘去世了嗎？哎，真是苦了一輩子啊。”

另一名抱著孩子的中年女性面露悲哀。

一時之間我有些錯愕。

我的祖母就是再孤僻，但是與村人相處也都還客客氣氣的，只是不願與人親密來往而已。

怎麽會連去世都沒人知道？

“小晃，就是家裏開木材廠的，我們家親戚。”

我語氣有些焦急，說出了更多的信息。

村民們依舊面面相覷，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了。

“我們村裏哪有什麽木材廠哦。”

“有哦。”另外一名坐在大樹下一直沒有出聲的老者突然說話，所有人目光看過去，只見那老者伸出手指著一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只見那是山頂上的廢屋，“那宅子裏面住的人，就是搞木材的，後來開始打仗了，他們就全家搬走了。”

老者的話，讓人群中的氣氛透著一絲詭異，明明是晚春陰濕悶熱的天氣卻只感覺到絲絲的涼意。

“可能是我記錯了吧，我也就是與他在電話裏說過一次。”

我連忙打破了沈靜。

“葉大娘喪事已經辦完了？在城裏辦的吧？”

“你父母可還好，要多回來看看啊。”

村人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我連忙謊稱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逃了出來，一路走回到了自家門口。

回憶著剛剛村裏老人說的話，我擡頭望向山頂的古宅，又看了看小晃開車離開的路，兒時的回憶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中，這條路，不正是上山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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