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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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洛果真未曾食言,在飯桌上將一幹人等嗆得沒話反駁,幫晉陽報了仇。

因都喝了些酒,飯後各自回屋午睡去了。

桑洛睡足了,倒也不困,晉陽則沒喝一滴酒,同樣毫無睡意。於是二人便到了酒樓外的小道上散步,見來往並沒有人,索性便找了一處草地坐了。

望著萬裏碧空,桑洛伸了個懶腰,枕著胳膊倒在草地上。側頭見晉陽抱膝坐著,側臉說不出的好看,不由地笑道:“夫人著男裝真是英俊,怪不得如此招姑娘喜歡,嘖嘖……我看了都忍不住要動心。”

晉陽聞言收回目光,轉而覷著桑洛,微笑道:“哪裏比得上桑公子?前有師姐,後有常七七……也不知這江湖上還有多少個常七七我沒遇上呢。”

桑洛被噎,尷尬一笑,眨著眼道:“夫人,良辰美景,我們還是靜靜地欣賞風景吧。”

晉陽哼聲不語,將目光移向遠處的朦朧山峰。過了一會兒,問道:“祁公子呢?”

桑洛道:“我讓他先去浩州打點一切。”

晉陽微微點頭,想了想,道:“你覺得王姑娘她們當真是送貨來浩州嗎?”

桑洛疑惑道:“難道不是?”

晉陽道:“我見王姑娘像是有話要跟我的樣子,但礙於白蘇白降在場,便打住了。”

桑洛笑道:“既然如此,她們很快便會找過來了。”

正說著,那邊廂容淵與王碧落果然便走了過來。桑洛微挑眉頭,道:“來了……”

晉陽側頭去看,果然見到二人攜手而來,不由得說道:“她們感情可真好。”

今日在王碧落言談之中她能感覺到其對容淵的喜愛,還有一股子很強烈的依賴。而容淵則極其愛護王碧落,譬如會提醒其茶水很燙,會在其講話之時含笑註視著她。那模樣,仿佛王碧落便是她的全世界。

桑洛也不好躺著了,坐起身道:“自然了,她們可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說著顧向晉陽,瞇著眼道:“怎麽?羨慕她們?”

晉陽抿了抿嘴,伸出手扯了扯桑洛的耳朵,微笑道:“有你在呢,我犯得著羨慕別人麽?”

說著順手撐著桑洛的肩膀站起身,自顧自拍著衣擺上的雜草。

桑洛回味著晉陽方才的一顰一笑,嘴角不自禁朝上勾起。

容淵二人亦近了,四人便一起又走了一段路,說說笑笑,頗為和諧。

自上次晉陽城一別,容淵二人總是記掛著桑洛與晉陽。若不是桑洛出手相助,二人估計便錯過了。奈何她們只知道二人的名姓,出處一點不知,想要打聽消息都難。如今再次碰面,都覺得是上天的恩賜,很是珍惜。

“桑大哥,你們去浩州做什麽?”容淵笑著問道。

桑洛與晉陽對視一眼,答道:“我們四處游歷,聽聞浩州有熱鬧看,這才過來的。”

容淵信以為真,道:“我們一路上聽了很多風言風語,說是浩州聚集了許多武林人士,意圖將流波海峽的盜賊一網打盡……桑大哥也是奔著流波海峽而去麽?”

桑洛呵呵一笑,道:“我們只是來瞧熱鬧的。”

晉陽道:“你們呢?當真便是送貨到浩州?”

聞言,王碧落與容淵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見桑洛與晉陽正瞧著她們,王碧落勉強一笑,道:“實不相瞞,送貨只是個幌子罷了。”

桑洛挑了挑眉。

容淵皺眉道:“你們也知道……我與落兒不可能會有孩子。可岳父急著要抱外孫,整日明裏暗裏地催我們要孩子。真是……我們也是有苦說不出。”

聞言,晉陽也挑了挑眉,微笑道:“你們想去女兒國?”

王碧落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咬唇道:“如今也只有這個法子了。若是一年之內再無所出,父親那裏著實不好交代。”

當真是天涯淪落人!

桑洛感概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晉陽嗔她一眼,拉著王碧落道:“你們到底怎麽打算的?”

王碧落道:“我們與父親說要出門做一批生意,借機前往女兒國。路上聽聞海上盜賊猖獗,又雇了許多武師以防萬一。”

容淵道:“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上次桑大哥的身手我們都見識過,若是桑大哥願意再助我們一次,我們感激不盡。”

她們擔心請來的武師不中用,會讓盜賊有機可乘。見到桑洛,思及其武藝高強,便有心讓其護送。可這樣做便將桑洛當做了護衛,實在有些難以啟齒,這才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開口。

桑洛聞言一笑,負手瞧著遠處,道:“請我當護衛,賢弟打算給多少銀子?”

容淵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釋道:“桑大哥,我們並沒有看輕你的意思……只是想請你幫忙。若大哥願意,多少銀子我們都願意給!”

桑洛側頭瞧著她,微笑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容淵與王碧落對視一眼,紛紛一喜。

王碧落道:“桑大哥,大恩不言謝,往後有什麽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二人必不會推辭。”

桑洛笑道:“朋友之間便該互助,你們別這麽見外呀!且我們也想到那女兒國瞧瞧,也不全是幫你們的忙。不過……”

說著顧向晉陽,“我們被一群不明人士追蹤,想要低調一點。你們可有法子?”

倒不是她有多熱心。只是覺得若能乘王家的船,便能省去很多事情。不用自己租船不單指,還省下了辦理文書,人工等等瑣事。且海上旅途寂寞,多幾個人一起自然熱鬧一些。

王碧落道:“低調很簡單,只要你們不怕臟。”

******

浩州港口,乃是船只出海的第一大港口。

來往船只眾多,更是匯聚了五湖四海的商賈。

浩州亦是瑞朝的邊城,駐紮著軍隊。

一進城,便能隱約聞到海的氣息。

早上吃一碗面條,裏面全放著海鮮。桑洛倒是不挑嘴,吃得頗歡。她慣喜吃辣,卻同樣對浩州的海鮮風味讚不絕口。

晉陽就沒她那麽百無禁忌了。她對海鮮過敏,吃了渾身會起一些紅疙瘩,故而不敢動海鮮。吃的東西還要特別囑咐不要放海鮮。

“桑大哥,你如今這副模樣,怕是沒人能認得出來了。”容淵低聲笑了笑,目光在桑洛與晉陽身上來回打轉。

二人現在儼然一副工人打扮,帶著灰撲撲的帽子,著一身短打,臉上也刻意塗黑了些。若不仔細瞧,倒還真看不出原來的面目。

桑洛摸著頭上的帽子,笑道:“還是你們有辦法,混在工人之中,量他們目光再銳利也不會輕易找到我們。”

容淵道:“反正我們有三艘貨船,工人很多,多兩個不多,少兩個不少。只是這幾日委屈你們了。待登船後,便再沒那麽多顧忌。”

她們此時正在祁寒事先安排好的客棧,離港口不遠,地方還算安靜。白蘇白降沒跟她們一起,而是住在了隔壁的客棧。幾人約定登船時再碰頭,便各自分開了。

王碧落拉著晉陽,低聲道:“我與容淵現下要去安排出海的事情,你們去不去?”

晉陽顧向桑洛。她還未曾見過這第一大港口,頗想去瞧瞧。

桑洛見其目光中充滿了期盼,也就沒有拒絕,點頭應了。

於是,四人便租了輛馬車到港口。

港口頗為熱鬧,靠岸的船只在卸貨,而將要離港的船只亦正在裝貨。岸上堆著許多貨物和木箱。工人來來往往,看起來頗為混亂。

容淵以前就在王家的商行工作,頗通經商之道。出海的文書她們早已拿下,如今只是與港口的官員商議何時才能出海。她們要忙,桑洛二人也不好跟著。說是要四處逛逛,到時候自個兒回客棧,便告辭離開。

桑洛怕來往搬貨的工人不小心撞到晉陽,一直拉著她。見四周沒什麽值得看的,提議道:“去別處看看?”

晉陽本是來見識瑞朝第一港口的,如今卻混在許多工人中,什麽風景都看不到,頗有些興意闌珊。正想說回客棧,卻見到幾個面露兇相的大漢朝她們而來,不由得攥住了桑洛的衣袖。

“你們是哪裏來的?”領頭的大漢瞪著二人,目光十分不善。

桑洛暗叫要壞事兒!她們此刻可是工人打扮啊!而碼頭港口的工人,往往都是一夥的,容不得外來的工人跑來搶活兒。許是這些人瞧著她們面生,以為是來搶她們飯碗的,故而想來教訓教訓她們。她可不想跟這些人糾纏,如今是幾個人,鬧起來怕是半個港口的工人都要跑來將她們團團圍住。於是乎側頭朝晉陽試了個眼色,拉著她便跑。

“站住!”身後的大漢窮追不舍。

桑洛暗罵一聲,攥緊晉陽的手,繼續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後才沒了聲音,桑洛停下來,半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見晉陽已跑得嘴唇發白,懊惱道:“我真是糊塗,竟忘了港口那些苦力是些惹不起的主兒。”

對於出賣勞動力換錢的人,她向來不會與之為難。若是換作別人,幾拳打趴了再跑便是。可那些苦力本就賺的是辛苦錢,若是再被打,又要出看大夫的錢。這樣做實在不是很好。

晉陽從未如此不顧形象地奔跑過,雖則累人,倒也覺得頗為新鮮。待緩過來後,笑道:“我們跑了多遠?”

桑洛見其如此,挑挑眉,伸出手道:“我們再跑一會兒,如何?”

晉陽一笑,握住了她的手掌。

陰差陽錯的,她們來到了高處。憑欄望去,整個港口盡收眼底。方才那些很大的木箱,如今看來已變得很小。海上船只來往不絕,頗為繁榮。凝目望去,海天一色,甚是美麗。海風撲面而來,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晉陽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閉著眼睛感受大海的氣息。久居京都,這種美景她從未想過今生會有幸看到。幸而桑洛未曾食言,帶她看盡了春日落花,長河落日,海天相接。現如今,她未曾見過的便只有那大漠孤煙了。

桑洛靜靜地瞧著她,嘴角始終掛著笑意。見其睜開眼尋她,才走過去道:“喜歡嗎?”

晉陽點頭,微笑道:“謝謝你駙馬,將我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桑洛一笑,從背後抱住她,貼著她的臉道:“傻話,該說謝謝的……是我。”

說著又是一笑,輕輕吻了吻晉陽的臉頰,將目光投向了無邊的大海。海的盡頭,便是女兒國麽?

晉陽盯著桑洛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才放松身子靠著她,握住她的手,低聲道:“駙馬,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分開。”

桑洛聞言收回目光瞧著她,頗為委屈地道:“只是一輩子麽?我還想生生世世的……”

晉陽側頭與之對視,含笑道:“太貪心了!不過……”

說著下巴微揚,“本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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