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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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我們這北國的小城市。照理來講很難連著下一個星期時斷時續的雨。

天氣陰沈沈。搞得我心情很爛。悶在酒吧裏哪也不想去。

不過看來不止我心情很爛。大傻也是。

他推門而入。目光在酒吧裏掃了一圈。然後看到角落裏抱著筆記本的我。

“唉。”他走過來。我這才註意到他頭發亂蓬蓬的,胡子也沒刮,襯衫上好幾道褶,整個人都不對勁。

“唉。”我附和。

他向後脫力一樣倒在了沙發上,悶聲不吭的點了一根煙,幾口抽完又點上一根。我皺皺眉說他一句,見沒什麽效果,就把註意力放回到電腦上,繼續滾蛋。

兩人就這樣一個抽煙一個打游戲沈默了許久,直到大傻突然道。“陶子,跟我說說話。隨便說點啥。”

“你畢設做的咋樣了?”我問他。

大傻:“…………。”

大傻是學計算機的。就是傳說中的程序猿。當初他興奮的把他畢設課題給我看,那一長串名字每個詞我都理解可是連起來就根本看不懂是啥意思,於是我只好感嘆下不同次元人類生存與生活的精神與差距巴拉巴拉,最後被他一巴掌呼在後腦勺上。

我突然知道有什麽不對勁了:“你老婆咧。”

大傻和妙妙是我們卡薩模範情侶之一。大傻從前總是昏頭昏腦寫程序,有了妙妙之後生活好很多,襯衫都是妙妙熨好沒有一道褶皺,他對妙妙也很好,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當初大傻給妙妙過生日,這茬兒轟動了全卡薩。重點是人們根本沒想到平時憨頭憨腦的大傻居然能做出這麽浪漫的事兒來。事實是他確實憨頭憨腦,折騰那場生日差點把大傻一生的浪漫細胞都耗死。

他在他老婆生日的時候在酒吧擺了一桌,期間放了一段錄像,上面是他老婆的各種閨蜜好友還有我們對他老婆的祝福,錄像結束的時候大傻站在舞臺中央,背著把吉他說妙妙這首歌送給你。然後彈琴唱起了那首Now And Forever.

Now and forever, I will be your man.

燈光亮起的時候。人群中的妙妙臉上全是淚水。

這在卡薩簡直被奉為經典。我聽過許多小情侶吵架到後來姑娘指著鄰桌大傻妙妙說你就是不愛我你看人大傻對妙妙然後小夥子怒掀桌道大傻大傻你找大傻去吧……後果就是那一段時間我禁止這程序猿帶著他老婆走進卡薩。

“妙妙?”大傻居然怔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和她分手了。”

哐當一聲。我的蛋滾出了場地,隨即筆記本掉到了地上。

“……為、為什麽?”我突然想起上次見到他們倆,兩人穿著情侶裝,大傻給妙妙倒橙汁,她把不愛吃的芹菜放到大傻盤子裏。想起大傻一臉神往的向我描述兩人的未來,想起妙妙羞紅了臉告訴我已經跟家裏說了畢業之後留在這裏跟大傻一起不回長春了,想起兩個人拿著租房信息商量該租在哪裏租多大的房子每月開銷怎樣以後要如何過生活。

“…………就、分了吧。”

我有些不能理解。雖然知道很多大學戀愛都是畢業=分手,可我從沒想過會發生在大傻身上。

不能夠啊。我手足無措的看著他抽完煙盒裏最後一根煙,只好從自己兜裏摸出剩下的半盒黑鬼,咬咬牙遞給了他。

酒吧隱約的歌聲圍繞著我們:“想再為你仰著頭放聲唱……”

將近一個月後我們才輾轉打聽到是妙妙家裏反悔了,不願意女兒跟著一個前途未蔔的程序猿浪費時間,又托關系在當地國企給妙妙找了份工作,姑娘也……就幹脆分了。她回了家人所在的城市,狠下心跟大傻斷了聯系。

春雷陣陣,雨沒完沒了的下著,似乎永遠都停不下來了。酒吧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天空上唰的劃過一道閃電,映著大傻很久沒刮胡子的臉,一瞬間慘白得嚇人。

大傻喃喃的說:“妙妙最怕打雷了每次都要躲到我懷裏…”我在一邊不敢看他,等了半天沒下文,扭過頭去發現他捂著臉,眼淚撲簌簌從指縫掉下來。

“…………媽的。”大傻哽咽道。

他扔下手裏的煙,推門而出,大步走在風雨中無聲的痛哭,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出來。

大傻來向我們辭行。

他居然只帶了幾件衣服,一把吉他,還有滿腦子的程序,就要殺到長春去。

大傻仰脖幹了那杯酒,沖著我們露出了程序猿標準的憨厚笑容:“我去找她啦。”

大傻笑道:“我走啦。”

我們像看偉人一樣仰脖看著他,看著他又一次推門而出,右肩一把琴左肩一個登山包,孤獨的背影壯士一樣慘烈。

有天我翻卡薩的帳本。看到去年的舊賬。

是大傻給妙妙過生日的那次。各種流程事無巨細的記下來,打印稿旁邊還有大傻歪歪扭扭的備註。

他在整份流程稿背面悄悄的畫了一顆大心,裏面是大傻妙妙。旁邊還有一句Now And Forever.

簡直是我見過最動人的告白。他從未說出口。卻堅持到底。

我眼前突然朦朧起來:“大傻,你還欠我半盒黑鬼呢,那可是我一個月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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