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賞夠了那臉上的表情，安子澈終於正常了。

臉上帶著溫潤笑意，一手支著下頜，眨巴著眼睛道：“哈哈哈哈騙你的，其實這東西就是個現代工藝品，幾百塊頂天了。”

容零零：“……”

早說嘛。

容零零深深呼出一口氣，轉身就看見門口站著個呆若木雞的服務生。

她疑惑地眨眨眼，“怎麽了有事嗎？”

那人年紀也不算大，大概也是剛從學校畢業出來，聽她這麽一說立馬回過神來，臉上自然而然帶上了客氣又不失尊敬的笑容：“客人，您的菜來了。”

然後一腳踏進門，身後端盤的服務生魚貫而入。

不得不說，這好味居的服務生穿著也偏向古風的裝束，不論男女都是電視劇裏演的小二的打扮。

動作麻利迅速，很快就把菜肴布置妥當。

領頭的那人站在原地，微微垂著腦袋以表尊敬：“客人還有吩咐？沒有的話我們就先退下了。”

安子澈擺擺手。

那人領意，帶著人撤下去。

臨走到門口，似乎想要說什麽，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都沒有發聲。到底是職業操守時刻在警戒自己，他沒有說出那些落客人面子的話。

畢竟顧客就是上帝嘛。

桌上的菜肴都是極品，色澤飽滿艷麗，極具感官沖擊性，帶著熱氣的香味慢慢撲鼻而來，不用品嘗，容零零就知道這是極好的。

尤其是在營養搭配上，根本說不出一絲不合理的。

容零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應楚是個一忙起來就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若是沒有人看著鐵定就是空腹熬過去，她不想也不忍心他這麽糟蹋身體，便研究了兩個月關於如何膳食營養的書籍，想盡辦法想讓他喜歡上美食。

因此在這上面也有幾分紙上談兵的理論。

安子澈給她倒了杯紅酒，據說是一九三幾年的珍品，容零零慢慢抿了兩口，也沒有嘗出什麽奇怪或者神奇的地方。倒是桌上的菜，大部分都進了她的嘴裏。

吃到後面，容零零已經撐不下去了，臉也感覺火熱熱的，好像剛從火爐裏被撈出來一樣。腦袋也暈乎乎的，按理說她也沒有喝什麽高濃度的酒啊。

安子澈看她一下沒註意就喝下了好幾杯紅酒，連忙拉住她的手腕：“這酒喝起來沒什麽度數，後勁卻足，別再喝了。”

容零零瞇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清男人的臉：“不……我要喝……我要找……”

她忽然猛地坐直身體，“學…學長，你別轉了。”

安子澈也沒有跟一個喝醉的人計較什麽，一只手固定她的身體，一只手從兜裏掏出手機，給自家司機打了個電話。

她這樣子肯定不能放她一個人在後座。

那麽只能再叫人開車了。

容零零不太老實地動了動手，她覺得自己沒有喝醉，甚至還能算數呢，她只是覺得腦袋有點暈乎，看啥都有重影。

她在心裏默默計算。

1+1=2，2+2=4，4+4=8……16+16=……

誒？等於多少來著？36？

容零零就著安子澈扶著的姿勢站起身，一晃一晃地走到門口，安子澈亦步亦趨，生怕她一不留神絆倒給摔壞了。

走廊很寬敞，左邊的盡頭是洗手間。

容零零下意識伸手扶著墻壁走過去，擡眼瞇著看見了那個標志，便放心地走過去。

腳步剛擡，就被身後的安子澈拉住了胳膊。

容零零不滿地回頭瞪他：“不要拉著我。”

安子澈無奈地搖搖頭，也沒有想跟一個醉鬼講道理的念頭：“這裏是男廁。”

容零零不信，回頭又仔仔細細看著那個沒有穿裙子的標志，看了兩眼還想伸手去摸，只是因為人不太高的緣故，她並沒有摸到，過了一倆分鐘，容零零終於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便想掙紮。

安子澈險些沒有拉住。

“這是男廁所！”

他有點小瞧醉鬼的力氣了。

容零零仿佛聽不見他說的話，眼睛裏倒映著藍色小人，掙紮著往前走，眼見著男廁所的門就在眼前，她只差一步就要踏了進去，安子澈眼神一凝，在把人扛走和任她晃蕩進去中選擇了前者。

只是還沒有等他實施，就見原先禁閉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

容零零正扶著墻，憋著嘴裏的嘔吐欲，因角度的關系視線剛好落在了那人筆直修長的腿上。

那是怎麽樣的一雙腿呢？容零零形容不出來，只知道光是看著就知道它多麽有力，形狀優美，每跨出一步都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讓人忍不住為他顫栗。

她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沒註意到身後的男人手上力道突然小了，略帶敵意的視線毫不掩飾地死盯著眼前忽然出現的男人。

容零零看什麽東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雲霧，看不透，也看不清。

她緩緩擡頭，怔楞地望著那個氣勢睥睨目空一切的男人的臉。

她自然看不清那人長相，只是那人的眼神讓她覺得萬分熟悉，就好像曾經無數次看過，凝望過，她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容零零癡癡看著，輕松掙脫了毫無準備的安子澈的手。

“零……”

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面色酡紅，醉眼惺忪，似乎已經神志不清了，她靠著身側的墻面，伸出一根蔥白細嫩的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男人的臉。

卻也因這一指，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前傾倒，猛地撞進了那個男人的懷裏。

頓時鼻頭就是一酸，差點眼淚都出來了。

脆弱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她扶著他的胳膊直起身，眼睛滴溜落在男人的眼睛上。

她帶著醉意的嗓音軟軟地響起：“咱們……是不是見過？你的眼睛好…嗝好熟悉……”

男人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卻在眼底升騰出了無數的情緒，宛如被鴻淵的孤寂淹沒的野獸。

君王的強勢。

困獸的孤註一擲。

上位者可憐的自尊。

以及……埋在內心深處，只想被一人了解勘破的深愛。

在這一刻都被粉碎得徹底，化作齏粉，飄散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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