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兩年，再加上待在獄中的四年，也就是說她在這個男人身上花了六七年時間。

一個女人能有多少個六年七年？

那可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要問她後悔嗎？

四年前容零零還能笑著說：不後悔。

可是四年後的她只想手刃仇人，為她不能安度晚年就離開的奶奶和未出世的孩子報仇。

被軟禁在醫院，又失去唯一的親人，容零零只覺得天都要塌了，整個世界都是灰暗一片。她做不到讓應楚付出生命的代價，卻能讓他一輩子活在內疚痛苦之中。

尤其是她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對她的感情——他愛她。

多麽可笑。

曾經她愛他愛得那麽瘋狂，願意舍棄一切，包括自由和名譽，他卻對她棄之如敝屐。

如今，她看透一切，只願讓這個罪魁禍首付出代價，卻突然發現這個男人愛她。

容零零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應楚，我不能殺死你，可是我能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要麽放她走，那麽留下她的屍體。

容零零把話說話，應楚卻是明白的，也正因為明白才顯得如此可悲可恨。

這個女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應楚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自然是可以選擇讓容零零失去行動能力，或者將她關在一個只有自己能靠近的地方，直到他解決所有問題。

然後餘生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彌補他們之間的遺憾。

想到這裏，應楚猛然擡頭看向身下的女人。

他的眼神是說不出的狠絕，就像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要麽生，要麽死，帶著令人膽顫的瘋狂。

容零零心尖一顫，拽緊了身下的床單，卻沒有反應。

她也想知道，這個男人最後會做出什麽。

應楚掀開眼簾，內裏幽深黑暗的情緒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內。

“你……”

‘哐當’一聲傳來，卻是病房門被從外踹開。

蘇媚還保持著高擡腿的動作，見病房裏唯二兩人中的一個轉頭看他，露出一個冷笑。

應楚被打斷話，心情本就有些躁動不安，轉頭看向門外，還沒看清是誰就劈頭蓋臉甩下狠話：“還沒有一個人敢在我面前踹門。”

蘇媚毫不示弱地反擊：“應楚，君主專制早八百年前就廢除了，是什麽給了你優越感？錢？還是權？真可惜，這些我們還看不上。”

所以，在我面前擺什麽譜？

應楚臉色發黑，眉宇間褶皺厚得能夾死蒼蠅。

“蘇姐，你怎麽來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堪堪撲滅了病房裏那幾欲化為實質的火藥味。

蘇媚一眨眼，就變成了那個知心強勢的姐姐。

她嘴角帶笑說：“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

容零零推了推身上的人，應楚瞅了眼門口門神似的杵著的人，面無表情地起身站在了一邊。

蘇媚像是沒發現房間裏尷尬的氣氛，笑臉盈盈地走近，按住容零零想起身的肩膀：“好好躺著吧，看你小臉白的，姐姐怪心疼的。”

她語氣輕松，好像全然沒有擔憂她的意思。

但是容零零怎麽會不明白，對方只是不想給她太大壓力，想給她一個好心情罷了。

因此她也回了個毫無陰霾的笑容：“我挺好的，醫生說很快就能出院了。”

一旁直楞楞像個樁子似的站著的應楚冷不防對上她的笑臉，心中悸動，臉上閃過莫名的情緒。

“哎，這麽久沒有跟姐姐住一塊，瞧你這臉瘦得都要脫形了，是不是咱們應總貴人多忘事，一忙起來就把你晾一邊了？”

容零零剛想說什麽，卻被蘇媚阻斷了，她繼續說：“我就說你不該跟著應總吧，還是跟著姐姐住好，姐姐親自下廚給你補補，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容零零本來想問啥時候她做過飯了？結果一擡頭就對上蘇媚飽含深意的眸子。

一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她低頭躲開應楚窺探的視線，像是被蘇媚說動了似的，猶猶豫豫沒有說話。

“不然養病的這些天繼續跟我住吧，姐姐在一環買了套房子，前些天剛裝修完，本來還想讓你給些意見呢，可惜應總總是藏著掖著不讓我見你。”

說著她轉頭朝應楚促狹一笑。

“應總覺得呢？就這幾天，應總這些天事情也多吧。”她語氣十分意味深長，引得容零零側目。

應楚看了看容零零，腦海裏突然閃過對方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和那灑脫毫無陰霾的笑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那麽多謝應總割愛了，我現在就把人帶走吧。”

蘇媚語速很快地說完，隨即就見房門突然被推開，進來幾個身材高大深藏不露的男人朝蘇媚彎了彎腰。

蘇媚又側頭朝應楚笑了笑：“不好意思了，我一個女人也不好搬東西，就叫了幾個幫手，應總沒意見吧？”

應楚怎麽看不出這些人的來歷，自然也猜到了這些人的用處，怕是這個女人怕他反悔或者不同意，就來硬的吧。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淡漠無情且疏離的笑容：“蘇小姐請便。”

他若真想留人，這幾個人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蘇媚也客氣地點點頭：“多謝。”

那些人接到蘇媚的眼神，便自顧搬東西的搬東西，推輪椅的推輪椅，均是無視了房間裏第三個人的存在，表現得不像尋常保鏢或者是搬家公司的人。

容零零被扶到輪椅上時，整個人還都是懵逼的。

怎麽蘇姐說幾句話這個男人就放過了她？

應楚站在一邊沒有在說話，等到幾人離開了才踏著步子走出醫院。

直到離開醫院坐上車，容零零才反應過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蘇媚，像是第一次認識她那樣，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下。

“呵呵，怎麽不認識姐姐了？”蘇媚甩了甩頭發，嬌笑道。

“不是，”容零零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地問：“蘇姐是不是跟應楚做了什麽交易？”

這傻孩子，還怕她吃虧啊。

蘇媚掐了一把她的嫩臉，“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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