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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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22 21:39:16 字數:3075

我一個激靈,勉強撐著站起來,警惕地望著周圍。司晨知道事情不好,一手抱著司晚,一手找了根棍子拿著。一只昏迷不醒的吸血鬼,一只就要虛脫的吸血鬼,一個打不過狼人的人類,我幾乎要絕望了。不是所有狼人都像景芃一樣不殺人,萬一是一只餓狼,吃了我和司晚還嫌不夠再拿司晨塞牙縫,我們三個可真的是屍骨無存了。

氣息越來越濃,腳步聲也越來越近,狼人每走一步,我心裏的一根弦就繃緊一分。“拼了!”我心裏暗自想著,“就是魚死網破,也不能讓司晨受到傷害。”我準備好了獠牙,等狼人一出現就立馬撲上去咬斷他的喉頸。我現在戰鬥力大減,不知道還能不能有效制敵,但起碼可以拖住狼人,給司晨創造逃跑的時機。

一道人影從雪堆後閃了出來,我用力蹬地撲了出去,和狼人翻滾到了雪地裏,惡狠狠地撕咬,想搶占先機來贏得機會殺死狼人。那雙大手像一對大鉗子緊緊箍住我的雙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熙雪,是我啊!”我這才註意到,來者竟是景芃。謝天謝地,我提著的心總算放下,若是換做別的狼人,估計這會兒我早就死了吧。驚喜之餘,我為剛剛的提心吊膽還後怕著,腿都有些軟了,癱在雪地裏喘著氣。

景芃瞥見了司晨懷裏的司晚,驚道:“小晚怎麽了?”他沖上去想要抱過司晚,卻被司晨一下子推開。司晨緊緊抱著司晚,退開兩步,冷冰冰地說:“你離她遠一點,我不想再讓她受到傷害了。”司晨心裏還是有結,而且現在這個結因為司晚的受傷而越來越大了。

景芃哪裏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急切地想查看司晚的傷勢,可偏偏司晨阻攔,他只得求助於我,“熙雪,這是怎麽回事?”我坐在雪地裏勉強支起身子:“小晚被一只狼人攻擊了,差點死掉,為了救她,只能把我的血給她。”景芃驚怒:“有狼人攻擊她?你還把你的血給了她?你的意思是她變成吸血鬼了?”他劍眉幾乎要立起來,額上青筋暴起,情緒十分激動,我真怕他會失控。司晨忽然咬著牙說道:“你們隱瞞我欺騙我,我都不計較,現在卻連累我妹妹,她要是真有什麽不測,我絕對饒不了你們!”聲音冰冷如鐵,卻斬釘截鐵!

我的心一寒——我只怕他會因此而恨我。司晚是他最親近的人,現在卻因為狼人與吸血鬼之間的恩怨無辜受累,生死未蔔,換做是我,我也一樣會恨。可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我聽著總是會難受。我沒有想到我會給他的生活帶來這麽大的影響,會給他帶來這麽大的傷害,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我寧可選擇從沒遇見過他,也好過讓他這樣恨我。命運偏偏這樣愛開玩笑,曾經相愛的人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拆開,被分隔在回憶之河的兩岸,彼此望得見,卻沒有可以擺渡的船,再也無法緊緊相擁,溫暖對方。

我努力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讓它淌回眼眶裏去。“司晨,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們,但是要以小晚的性命為重。她現在昏迷不醒,生死未蔔,我必須把她帶回家裏去救治觀察幾天,等她穩定了再作打算。”我一口氣說完,靜待司晨的答覆。我承認我有點小私心,如果司晚住到家裏去,司晨勢必會跟著搬過去,我就會有很多機會和他多接觸,打消他對吸血鬼的誤解和對我的恨意。

司晨默不作聲,看著司晚煞白的小臉,良久才點點頭。

景芃心疼又愧疚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司晚:“我送你們回去。”言畢,清嘯一聲已化作一頭巨狼,迎著陽光抖了抖油亮的毛,溫順如家犬一般俯身趴到我面前:“上來吧。”我也不推辭,爬上了景芃的背,轉首望著司晨。司晨遲疑了一下,卻還是把司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景芃背上,愛憐地撫了撫司晚毫無血色的面頰,對景芃道:“小心點。”

景芃把我和司晚背回家的時候,平叔已經等在門外了。他依舊穿著他獨特的清朝服飾,負手而立,慈愛卻威嚴,像一尊雕塑。平叔最為年長,嗅覺也是最為靈敏,估計是他老遠就聞見了狼人的氣息,才早早出門等候。我和一只狼人一起歸來,他略有驚訝。“平叔,這是我朋友景芃,上次消滅那夥嗜血的吸血鬼,他也出了力呢。”平叔讚許地連連點頭:“如此說來,還要感謝他呢。”景芃微微點頭回應:“您客氣了,分內之事而已。”

看見虛弱的我和昏迷的司晚,平叔也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他走到司晚身邊查看司晚的傷勢,語氣帶有幾分疼愛:“這孩子傷得有些厲害啊,幸好熙雪你及時給她輸了血液,不然就沒得救了。快些進來讓我瞧瞧。”景芃就要背著我和司晚走進屋,平叔卻把他攔了下來:“孩子,謝謝你把她們送回來,但是我不能讓你進屋,你應該明白。”縱然平叔和我都反對吸血鬼和狼人天生死敵的說法,但仍有很多吸血鬼還這麽認為,其中包括很多和我們住在一起的吸血鬼,他們有的愛侶或朋友都死在狼人手裏,所以他們難免對狼人懷有敵意。現在司晚因為狼人的襲擊差點送命,如果別的吸血鬼看見景芃,很有可能沖動之下與景芃交手,激化矛盾。所以現在景芃不能在我們家這裏停留太久,更別說進屋,這也是為了他好。

景芃自然是明白這些道理的。他俯低身子,把我和司晚放下來,一言不發地註視著司晚,那目光就像司晨曾經看我的目光,柔軟得像一團絨棉,緊緊裹著她,就要把她刻在眼睛裏一樣。司晨抱著司晚進了屋,景芃拉住我,叮囑道:“熙雪,千萬不要讓司晚有意外。”我明白他的擔心,這樣的擔心我也對司晨有,就像是捧在手心裏的一灘水,小心翼翼,只怕傾灑。我拍拍他:“你盡管放心。”

司晚被平叔安置到我隔壁一間臥室,平叔親自照看。我看著平叔接手司晚,放心大半。司晨執拗得很,平叔給他安排一間緊挨著司晚房間的臥室,他偏不睡,非要在司晚屋子裏打地鋪,寸步不離地照顧她。我知道他還沒有完全信任我們,對司晚也是及其擔心,索性依著他,給他打了個地鋪。我累得昏昏沈沈,腳底像踩著棉花,也幫不上平叔什麽忙,就去取了包血袋,回到臥室休息。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醒過來已經快要黎明了。我惦記著司晚,起身去司晚屋子裏看看。

推門進去,就看見司晨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他一定是照看了司晚整夜,只披了一件外套趴在椅子背上,打的地鋪一動沒動過,屋裏的燈還開著。我忽然特別心疼他,這樣撐一夜,一定很辛苦。我蹲下看著他,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的仔細地看過他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白皙的臉上長出了幾個小痘痘,我竟然才發現;他兩道劍眉下密密的睫毛依舊那麽長,讓我不止一次地嫉妒;嘴唇微微抿著,鼻翼因呼吸微微扇動。我看得入神,心底泛起無限柔情,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不知道夢見了什麽,他突然一個激靈驚醒,我的鼻尖差點觸到他的臉頰。時間瞬間凝固,那一刻仿佛靜止,我只聽得見我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我在他眼裏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像站在清澈的湖邊看見自己的倒影,而我的影子就在湖心。他眼裏分明是有柔波的,我看得見,但是他很快就把它壓入了湖底,取而代之的是沒有波瀾的靜靜的湖面。

他躲開我的目光,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走到司晚床邊摸了摸司晚的臉頰,聲音依舊平靜醇厚:“她還要有多久才能好?”他終究還是不願意承認對我的感情,或者他就是在壓制著那份感情。“這我也說不好,每個人體質不同,受傷情況也不同,需要恢覆的時間也就不一樣。”他“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我勸慰道:“平叔很有經驗,也很熱心,他會照顧好司晚的。”他又“嗯”了一聲。

屋子裏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沈寂。什麽時候和他之間竟會變得如此尷尬,我從未想過,可它卻發生了。“司晨,你快睡一會兒吧,我替你看著小晚,不會有事的。”他終於開口:“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你回去吧。”他要我回去,我就不能違拗,不然以他的脾氣,非要生氣不可。我看了一眼他冷漠的背影,轉身回屋躺下。我曾無數次看他背影,卻從未覺得這樣陌生,那個曾溫暖我的人,現在竟會不屬於我,我只能擁著他殘存的溫度自欺欺人地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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